2011年，秋。

　　【老宮，多謝你幫我改論文，中午請你去荷園吃飯，你從圖書館出來以后到教學樓下等我】

　　宮商徵坐在圖書館里，手機屏幕跳出一條來自室友A的消息。

　　她剛拿起手機，緊接著對方又發了一條。

　　【你有我的課表吧？我在數院，別走錯了】

　　宮商徵神色微怔，手邊翻動的專業書籍變得蒼白，無法入眼。

　　良久。

　　她很慢地打字回復：【知道】

　　大二這一年，她的三位室友都選修了雙學位，其中小A修了數雙。開學后班級名單出來，宿舍傳來室友B的尖叫。

　　“你竟然和李斯羽一個班！你何德何能！”

　　接著便是一些胡言亂語，“我怎么沒有選數雙”“算了我選了也學不明白”“嗚嗚嗚我下輩子還有機會嗎？”

　　室友A被她握著肩膀搖得頭暈，來找宮商徵求救。

　　宮商徵站在衛生間門口，神色看起來與往日無異，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因這個名字掀起的驚濤駭浪。

　　“快洗漱吧，不要鬧了。”她松開收在袖中攥緊的指節，溫聲勸道。

　　經過了一年的磨合，她和室友關系已十分融洽，因為臉（？）的緣故，室友們多少對她抱著“憐愛”之心。

　　用顏狗室友小B的話來說就是——花容月貌，我見猶憐。

　　家境是另一方面，但宮商徵很少因此表現出自卑，久而久之室友們也不把這事放心上。

　　宮商徵當然知道數院在哪里，小A第一天上完數學課回來，當晚夜聊就開玩笑把因李斯羽而身價水漲船高的數學系課表人手一份發給了她們。

　　宮商徵去圖書館或自習室的路上偶爾會特意繞路經過她們的教學樓，明知她們在上課，還是會靜靜地在樓下站一會兒。

　　她在想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在期待能見到那個人，卻又畏懼真的出現那道身影。

　　……

　　中午十二點，宮商徵準時出現在了和小A約定的地方，站在樹下捧著一本書在讀。

　　心臟以它不應有的頻率跳動著。

　　隨著時間的流逝仍在慢慢加速。

　　在教學樓門口有人陸續出來后達到了頂峰。

　　她合上了書本，強迫自己忽略這樣的不尋常，低頭給小A發消息：【下課了么？】

　　“商商。”小A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充滿喜悅，“我在這里！”

　　宮商徵眸光平淡，抬頭望過去，卻在看清她身邊的那道人影后僵硬了手腳。

　　羊毛衫，半身裙，墨青長發隨著她走路的步伐微微揚起，像極了當年風靡兩岸三地的那部電影里的國民初戀。

　　小A和那個女生一起走到她面前，對著她介紹道：“這是我室友，宮商徵。”

　　“很特別的名字。”有些疏離卻禮貌的好聽聲音回道，“同學你好，我是李斯羽。”

　　“……你好。”面前的女生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她烏發如瀑，仿若鴉羽，卻留著略顯老氣的發型，齊劉海，黑框眼鏡，懷里抱著本書，袖口露出的指節修長白凈。

　　透著淡淡斯文的書卷氣。

　　李斯羽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問：“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宮商徵愕然之下微微抬起了頭。

　　明亮的眼神透過鏡片直直地望過來，仿佛有直擊人心的穿透感。

　　李斯羽在大腦里調出了有關雨夜的記憶片段，恍然大悟道：“一年前，我們在校道見過，對不對？”

　　宮商徵輕輕地嗯了一聲，視線落在她眼睛以外的地方，溫柔道：“謝謝，希望你不要嫌這句話來得太遲。”

　　李斯羽一笑，說：“不會，你現在好點了嗎？”

　　“好多了。”宮商徵也禮貌地淡淡一笑。

　　小A在旁邊一副想吃瓜又不好打擾的樣子，抓心撓肝。

　　李斯羽很快道：“你們是要去食堂吃飯嗎，那我先走了？”她轉臉看向小A，“小A，你問我的那道題，我回去把解題步驟發你。”

　　“謝啦。”小A和她道別。

　　李斯羽一個人走了。

　　小A盯著宮商徵，宮商徵把書收進背包里，淡道：“不是請我吃飯嗎？”

　　“飯要請，但你也得說你和她是什么時候認識的？之前我們在宿舍聊她，沒聽你說認識她啊。”

　　“去年秋天，有一天晚上下雨，我沒帶傘，她路上遇到就送我回宿舍了。”

　　“就這樣？”

　　“就這樣。”

　　以為能吃到什么驚天大瓜的小A撇了撇嘴，把這事揭過去了。

　　這邊李斯羽在食堂買了飯回宿舍，邊吃飯邊開著電腦看英文文獻，連室友回來也沒聽見。

　　直到有人說要午睡，她才看了眼時間，在稿紙上三下五除二把答應給小A解的題寫了，拍了照片發過去。

　　小A：【謝謝大神】

　　李斯羽：【都是同學，不用這么客氣】

　　李斯羽偶爾會去人文館看書，而宮商徵是人文館的常客。

　　按理說李斯羽不會注意到當時看起來其貌不揚的女生，但因為那兩次交集，她看到相同打扮的女生便會多留意一眼，見到宮商徵就主動向她打招呼。

　　她們在圖書館偶遇過好幾次，宮商徵記憶力超群，對館藏如數家珍，有時比電腦還智能。

　　李斯羽跟著她淘到了不少好書。

　　一來二去，二人漸漸熟稔起來，遠遠看到也會互相點頭致意的程度。

　　一日，二人又在圖書館電梯撞見。

　　電梯空曠，只有她們兩個人。

　　“宮同學，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李斯羽看著電梯上行的數字，毫無征兆地說出了這句話。

　　宮商徵心臟險些停跳了一瞬，立刻辯駁道：“沒有！”她聲音強勢后馬上弱下來，“我怎么會對你……有意見。”

　　李斯羽偏了偏頭，看著她，眼睛里似乎有得逞的笑意：“那你為什么從不說要加我聯系方式？”

　　“我是因為……”女生支支吾吾。

　　“忘記了？”李斯羽體貼地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嗯。”

　　彼時微信剛剛推出，還沒有火爆。出了電梯，李斯羽拿出自己的手機，和面前內斂寡言的女生互相添加了Q.Q號。

　　李斯羽笑道：“你知道嗎？我每次想約你一起泡圖書館，打開手機卻發現沒有你的聯系方式，真的很挫敗。我問你室友，你是不是特別高冷？她說沒有啊。我更失落了，難道你只對我一個人高冷？幸好你剛剛沒拒絕我，否則我都不敢接近你了，生怕我對你而言是打擾。”

　　她說了太多的話，宮商徵的大腦一時消化不了。她以為李斯羽才是高冷的那個，原來并不是，她一直在等自己主動。

　　“你……你為什么想約我泡圖書館？”

　　“因為你是哆啦A夢？”

　　“什么？”

　　“我想要的你全都有。”

　　宮商徵顯然不理解，茫然地眨了眨眼。

　　黑框眼鏡后的那雙眼睛透出湖水一樣的靈動，讓李斯羽的心臟無端跟著發癢。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取下了對方的眼鏡。

　　宮商徵的近視程度并不深，但陡然失去眼鏡還是讓她出現了短暫的迷蒙，眼神茸茸的，像柔軟的小動物。

　　李斯羽一時竟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那會讓她產生一種沖動，至于具體是什么，她還不了解。

　　她給對方重新戴上眼鏡，低聲飛快地道：“抱歉。”

　　“啊？”

　　“沒什么。”李斯羽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你是行走的百寶庫，問你要什么書都能找到。”

　　“那也是圖書館的書，不是我的。”

　　“宮同學，有沒有人說你太認真了？”

　　“有嗎？”

　　“你是不是在笑？”

　　“是啊。”宮商徵回答，唇角笑意清淺。

　　“為什么啊？”樓梯間的臺階上，李斯羽離她坐得近了點，肩膀挨著肩膀，熱量透過衣料傳遞。

　　“因為，我也想約你泡圖書館，又怕你拒絕我，覺得交情是不是沒到這份上，所以沒敢加你好友。”宮商徵第一次正視她的眼睛，在對方眼神里看到相同的笑意。

　　“我們倆真是……”李斯羽失笑，不知道怎么措辭了，說，“行吧，那我們出去？”

　　“好。”

　　宮商徵率先起身站穩，又回頭去拉她。

　　李斯羽一邊笑說著“我有這么老嗎”一邊把手放進了女生的掌心。

　　又涼又軟，像浸在冷水里的玉。

　　在宮商徵即將松手的瞬間，從方才開始半道而折的沖動驅使著她，反手扣緊了對方的手掌，并不顧一切抱住了對方，近距離仔細感受她的體溫。

　　“宮同學，我的腿好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