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李斯羽望過來的眼神過于驚艷，門里的女生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穿上，掩住了后背白得發光的皮膚。
剛才收拾宿舍忙活得出汗，她才脫下外面的開衫，誰知道李斯羽不打一聲招呼就過來了。
對了，她的室友呢？
聯想到方才她們的舉動，薄薄的粉色從她耳頸肌膚洇出來。
女生沒戴眼鏡，望過來的眼神就像湖水一樣會說話。
李斯羽腦子發暈。
“真的是你？”她不由得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想牽住對方，又似乎不敢相信。
“嗯。”宮商徵輕輕地應了一聲。
李斯羽這才拉住她的手，認真地打量她。
厚厚的齊劉海剪了，露出光潔飽滿的天庭和優越的眉弓。
美人在骨，臉部又尤以眉骨為最。
封印她顏值的發型和穿著一換，宮商徵整個人跟著天翻地覆，判若兩人。
李斯羽是個顏控，但她以為在宮商徵這里破了例，但如今喜歡的人脫胎換骨變成仙女，何樂而不為？
笑意情不自禁地攀上她的眼角，并不掩飾。
“你怎么忽然開始打扮自己了？”
“暑假不是有個實習么？”宮商徵聲音偏低地回答，神色仍有些局促。
公司里都是光鮮亮麗的職場精英，要融入那樣的環境，外表就是頭一道門面。
“噢噢噢。”李斯羽咳了兩聲，說，“我還以為是為了給我一個驚喜，自作多情了。”
宮商徵笑了一聲，很輕，但十分悅耳，令人心折。
“我自作多情一番，能博你一笑，也值了。”
宮商徵馬上微微抿唇，斂了笑意。
“好久不見。”沒注意她微微變了的神情，李斯羽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李斯羽是個持禮守節的人，自從認識到自己對宮商徵產生了朋友以外的感情，就不再對她做出過于親密的舉動，最多牽牽手。
擁抱還是第一次。
她身上有種草木香，陷進對方懷中被溫和地包圍，就像她帶給自己的感覺，如沐春風。
曾經那個在圖書館向她表白的女生得到了她的擁抱，宮商徵也曾幻想過她懷抱里的滋味。
萬般幻想，都不如今日。
只想讓她緊緊地抱住，再緊一點，永遠都不放。
胸膛里的兩顆心臟加速跳動，李斯羽落在她背上的手漸漸環住了女生的腰，讓她貼向自己。
耳邊的呼吸也變得微微急促。
她抬起臉，看著宮商徵的嘴唇，問出了上次在荷花池邊相同的問題：“我可以吻你嗎？”
同樣的借口不能用兩次。
宮商徵沉默。
李斯羽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她的拒絕，垂眸慢慢靠近女生的唇。
氣息呼在暖熱的唇上，帶著珍重的微顫。
宮商徵幾乎使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離開無處不在的草木香，向后退出了她的懷抱。
李斯羽看著她：“為什么？”
宮商徵拙劣地轉移話題，水眸微斂：“你剛從國外回來，我請你吃飯，給你接風洗塵。”
李斯羽有一會兒沒說話，過后才道：“你也是剛回學校，我請你吧。”
“你請我很多次了，這次我來，我有實習工資。”雖然不多。
“……行。”李斯羽說，“我幫你整理書桌吧。”
宮商徵沒拒絕她的幫忙，兩人快速地結束整理工作，一起去食堂吃飯。
因為宿舍的插曲，這頓飯的氣氛有些僵。
飯后李斯羽借口有事先回去了，宮商徵一個人默默地回了宿舍，之后去了圖書館自習。
室友們直到晚上才等到她回來，以為她和李斯羽出去約會了一整天，擠眉弄眼。
宮商徵目不斜視地進了衛生間，洗漱洗澡。
室友們：“？”不對勁。
室友A：【大神，你和宮商徵吵架了嗎？】
李斯羽：【沒有，你是她室友，有沒有發現別的和她走得近的人？】
[系統消息：李斯羽撤回了一條消息]
這種話還是親自問宮商徵，不要從他人那里打聽為好。
雖然如此，但小A還是看到了。
【和她走得最近的人就是你了，她平時都在學習，哪有空交朋友】
李斯羽：【有沒有其他人追她】
小A誠實道：【以前沒有，以后……你也看到了，以她現在的外形條件，很快就會有一大堆追求者】
【……】
小A噼里啪啦打字：【不過你放心，就算有別的追求者，哪里比得上你】
李斯羽：【明天下課我們一起走，到我宿舍拿點東西】
這個學期的零食又有著落了。
小A既高興又有些嘆氣。
她探頭朝宮商徵的床位看去，對方翻了個身，面向墻壁側睡，顯然也沒有睡著。
……
進入大三，李斯羽的重心漸漸轉到了科研，成天泡在實驗室，幾乎廢寢忘食，若不是每天都有的消息，偶爾約出來吃飯，宮商徵還以為她忘記自己了。
那日以后，對方沒有再提曖昧的話題，每次見面都是抽空，哪顧得上花前月下。
宮商徵不出意外有了大批追求者，正式開學第一天同班的男生課后就過來搭訕，走在路上也會有人要聯系方式。
每當這種時候，她想到的都是李斯羽。
我離她更近一點了嗎？
又或者，她是否已經不再喜歡我了？
某天宮商徵“路過”李斯羽實驗室回宿舍樓的必經之路，見到她和一個男生走在一起，雖然沒什么笑容，但神情放松，應該算愉悅。
她稱對方“師兄”，師兄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很明顯是愛慕。
宮商徵看了一會兒，安靜地順著原路返回。
身后忽然傳來加快的腳步聲，她回過頭，是李斯羽追了上來。
她似乎有些驚訝：“你怎么在這里？”
宮商徵看向她不遠處走過來的師兄，低聲回她：“路過。”
師兄問：“這是誰？”
她聽見李斯羽回答他：“一個認識的人。”
心，在這一瞬間墜入冰窖，錐心刺骨。
她已經連朋友都算不上了嗎？
宮商徵垂著頭，生怕蒙起的眼淚會讓對方看見，強撐著正常的語氣道：“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李斯羽在她身后道。
宮商徵快步離開，頭也不回。
她走得快，但后面的人卻是跑著追上來的，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跑什么？”
宮商徵低著頭道：“我回宿舍。”
“離熄燈還早得很，你這么著急干什么？你……你哭了？”
“我沒有。”
李斯羽直接伸手抬起她的頭。
確實沒哭，但是眼圈紅通通的，像是馬上就要哭了。
李斯羽心情反而好起來，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泛紅的眼睛。
宮商徵被她看得不想哭了，臉卻熱了起來。
“你別看我。”小聲地抗議。
“我為什么不能看你？你這么好看。”李斯羽笑著說，“再說了，我最近忙得昏天黑地，都沒時間好好看你。好不容易遇到，我要看個夠。”
言訖她忽然揶揄道：“你真是路過的？”
“……”
“不是特意來找我的？”
宮商徵漲紅了臉。
“臉這么紅，被我說中了啊。”
宮商徵控制住落荒而逃的沖動。
李斯羽正了神色，說道：“你知道我為什么向他介紹，你是‘一個認識的人’嗎？”
“為什么？”
“因為你不是我的朋友。”
宮商徵剛剛恢復了血色的臉再次泛起白。
十一月的晚風吹拂著二人的臉龐。
李斯羽抬起手，指尖摸到女生的臉上，溫柔撫過她的側臉，低柔道：“我喜歡你，你應該知道。”
迷路的鹿闖進深林，驚雀四起。
宮商徵看向她漆黑的眼睛，鼻梁發酸，薄唇微微闔動。
李斯羽柔聲道：“我隱約覺得，你也是喜歡我的，只是出于我不知道的原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能知道為什么嗎？”
仿佛安靜了一個世紀的時間。
宮商徵喉嚨滑動，艱難出聲道：“我們不能做朋友嗎？”
“什么是朋友？”李斯羽牽起她的手，又探入她的指縫十指相扣，舉到二人面前，“這樣的朋友嗎？享受曖昧，卻不對它負責，你認為這樣就可以自欺欺人，繼續當你以為的朋友嗎？”
李斯羽說：“抱歉，我不接受。”
宮商徵臉上血色盡褪，唇瓣微微發抖。
李斯羽收斂下意識釋放的冷意，柔和了聲音道：“我一見到你，就想抱你，想吻你，想讓你一直待在我的身邊。聽到有人向你表白，我會吃醋，會沒辦法冷靜，恨不得有朝一日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的女朋友，讓他們別再打你的主意。這樣的我，怎么和你做朋友？”
宮商徵感動、欣喜于她依然喜歡自己，且比自己以為的更喜歡，理智卻逼她不得不選擇回避。
“如果……我堅持和你做朋友呢？”宮商徵知道這樣很自私，卻仍然咬唇說出了口。
李斯羽輕輕笑了起來。
“寶貝，這種事一個人的堅持是沒有用的。就像分手不需要兩個人同意，你憑什么覺得只要你堅持，就能維護這段‘朋友’關系。”她說，“你和我之間，我只接受兩種關系，要么當戀人，要么當陌生人。”
李斯羽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臉。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晚上七點，到我宿舍來，告訴我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