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這些事，許清墨就莫名的覺得反胃，但是如今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上，說什么，她也得把自己端莊賢淑的形象保持住了。</br> 花廳里男女同席，許清墨自然是挨著許延泉坐著的，眼前的糕點酒水做的精細，但是她沒有半點胃口，只是端坐著，偶爾瞥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林少陽。</br> 今日是林少陽做東，說是要賞菊，就將這席面擺在了花廳里，男子大談學問上的東西，便有幾個女兒家坐不住了，起身去賞菊的，其中竟然也有幾個女子壯著膽子來叫許清墨。</br> 許清墨不大愿意去，但是許延泉卻覺得，妹妹應該多認識認識京城中的閨秀，不然整日里悶在院子里，總是怪無趣的。</br> 許清墨雖然沒什么想法，但是人在外頭，總是要多給自己的兄長一點面子的，便也跟著去了，許延泉沒有帶婢女，只帶了麥冬，她便讓花楹留在花廳里，自己則帶著曲蓮去賞花了。</br> 花園中貢菊盛開，滿園芬芳。</br> 許清墨看著滿園的貢菊，目光淡淡，她并不是很喜歡貢菊，即便花卉珍貴，但是對她來說，也只不過是昌盛年代中，眾人的消遣。</br> 曲蓮倒是頗有幾分驚訝：“這些貢菊，與我們平時看到的，都不大一樣！”</br> “自然是不一樣的！”身后走過來一個女子，她看向許清墨的目光帶了幾分不屑，“這可是貢菊，堂堂寧遠侯府的獨女，竟然連這個也沒見過？”</br> 許清墨回頭看了一眼女子，她認得，這是戶部侍郎的嫡長女葉青青，生的俊秀清麗，印象里，她似乎是嫁給了林少陽，記得，是做了個貴妾。</br> 許清墨想起她的未來，忍不住細細的多看了兩眼，隨后便覺得她可憐，被自己的父親送給了尚書府，明明可以嫁一個富庶人家，做一個正頭娘子，平安喜樂的過一輩子，卻被利益熏心的父親拿去做了交易，實在是可憐。</br> “我們府上不種這些！”許清墨淡淡的說道，“我向來更偏愛牡丹一些，牡丹雍容華貴，嬌艷欲滴，更好些！”</br> 葉青青聽到許清墨的話，眉頭緊鎖，隨后陰陽怪氣的來了一聲：“庸俗！”</br> 曲蓮惱火，上去就要頂嘴：“你……”</br> 許清墨攔下曲蓮，隨后低下頭輕輕地理了一下裙擺：“葉姑娘個子高挑，膚色白皙，明明應當穿的艷麗些，那般才好看靚麗，可偏偏學什么文人墨客，穿的這般素雅，女兒家美艷的也就那么幾年，還是隨著自己的歡喜去打扮才好！”</br> 葉青青原本以為許清墨會仗著自己是侯府的女兒辱罵自己，卻沒想到她并不在意自己說她庸俗，反倒挑明了她學旁人素雅。</br> 年紀輕輕的女兒家，哪個不喜歡穿的花紅柳綠的，但是京城中的貴公子們，大多都喜歡柔弱的女子，她本就身量高挑，若是再穿的艷麗，便與柔弱兩個字沒有半點干系了，被人戳破心思，她難免有些惱兇成怒：“你，你懂什么！”</br> “與其討好那些公子哥，倒不如實實在在的做自己來的自在！”許清墨看著葉青青淡淡地說道，“那些公子喜歡又能如何，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我想，這個世道上，沒有哪個父母想要給自己的兒子找一個看起來病懨懨不能生養(yǎng)管家的正妻吧！”</br> 站在許清墨身邊的葉青青，聽著這番話，臉色一點一點的蒼白下來。</br> 許清墨看著葉青青的臉色，隨后笑道：“我的性子就是如此，張揚，肆意，我便是喜歡牡丹，世人說我庸俗又如何？這個世上能比牡丹更嬌艷的話又有幾何呢？”</br> 許清墨說完這番話，再沒有搭理葉青青，徑直離開了。</br> 葉青青站在那里良久，看著面前的貢菊，忽然便有些不喜了，她又何嘗不喜歡嬌艷欲滴的牡丹呢，只是總會有人說牡丹俗氣，久而久之的，她為了不讓旁人覺得她庸俗，就喜歡了梅蘭竹菊四君子，四君子美則美矣，卻是不及牡丹嬌艷的。</br> “姑娘何必與她說那么多？”曲蓮想起葉青青方才說許清墨庸俗，便有些不喜，“哪有人一上來搭話就說別人庸俗的！”</br> 許清墨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滿臉失魂落魄的葉青青，輕笑了一聲：“附庸大勢的人，才叫做庸俗！”</br> 曲蓮愣了一下，隨后笑起來：“姑娘說的對！”</br> 許清墨說的聲音不小，葉青青聽了一耳朵，她抬頭看著許清墨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紅，身旁的婢女瞧見了自家主子的目光，有些心疼：“姑娘……”</br> 良久以后，葉青青苦笑一聲：“她說的對，我們這種人，才叫做庸俗！”</br> “姑娘不要許姑娘這句話放在心里，姑娘同他，原本就不同！”婢女看著葉青青，出聲安慰道。</br> 葉青青看了一眼婢女，隨后苦笑：“是啊，我與她原就不同，她出身顯赫，又是獨女，受盡寵愛，而我……我那個父親……罷了，罷了，到底是我自己趨附大勢罷了！”</br> “姑娘……”婢女瞬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瞧著自家姑娘傷心。</br> 許清墨倒是滿不在乎的繼續(xù)往前走著，林府的貢菊長勢喜人，喜愛貢菊的女子紛紛在花叢中穿梭，她卻覺得有些無聊，便找了個地方坐下，靠著柱子看著那些在花叢中飛舞的小姑娘們。</br> “姑娘不去同她們一起玩嗎？”曲蓮看著許清墨，輕聲問道。</br> 許清墨卻只是笑了笑：“不了！”</br> 早些年的時候，許清墨也喜歡這般玩耍，鬧騰，每日里都是很開心的，性子張揚不知收斂，可如今，看到這些女兒家的歡鬧，卻只覺得無趣，大約是在戰(zhàn)場上磨了心，少了女兒家的那種天真爛漫了。</br> 曲蓮看著許清墨這邊，莫名的有些心疼，姑娘在落水前，雖然喜歡騎馬射箭，但也有女兒家的歡脫，可自從出事以后，便老成了許多，她和花楹看在眼里，卻也是疼在心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