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圣旨是在當天下午的時候才到寧遠侯府和永昌侯府的,隨之而來的,還有皇后幫著準備的一份禮書。</br> 皇后前后腳剛剛給幾個皇子和公主辦了婚禮,這些東西就在手邊,準備起來也快了許多。</br> 孟大娘子看著手中的那些禮書,真的是千恩萬謝,送走了宮人以后,還是沒忍住,又將孟和桐訓斥了一聲,然后火急火燎地去了寧遠侯府。</br> 許大娘子也是在下午的時候接到的賜婚圣旨,許大娘子雖然心有不甘,但是既然已成事實,也只得接受,正準備去同許清墨說話的時候,寧遠侯府的大門口,卻是來了客人。</br> “大娘子,何家來人了!”婢女來稟告的時候,滿臉的凝重。</br> 許大娘子有些奇怪:“何家怎么在這個時候來人了?”</br> “聽說,是來議親的!”婢女的臉色變得越發的奇怪。</br> “議親,我們家哪里還有可以議親的孩子!”許大娘子皺眉,明白是何大娘子帶著她那個不怎么成器的兒子來提親了。</br> 這件事,何老夫人早就同許清墨說過了,所以許大娘子當下也就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心下厭惡,卻又不得不提起精神去迎接。</br> 只是許大娘子怎么都沒有想到,何大娘子和孟大娘子,會在寧遠侯府的大門口遇上。</br> 何大娘子知道身邊站著的這位風姿卓越的婦人是孟和桐的母親以后,便變得很熱絡,拉著自己身邊的何文倩,一個勁兒地跟孟大娘子說話。</br> 孟大娘子本就不擅長同不相識的婦人說話,只得非常尷尬地站在那里,聽著孟大娘子介紹自己的女兒。</br> 好不容易等到何大娘子出來的時候,孟大娘子幾乎是沖到了何大娘子的身邊:“妹妹啊,今日這圣旨來得突然,我那個兒子昨日……哎呀,我實在是沒什么臉面到府上來,可有擔心委屈了許姑娘,這才厚著臉皮來問問這納吉的事情!”</br> 一旁的何大娘子臉色驟變:“納吉,什么納吉?”</br> 許大娘子看了一眼孟大娘子,然后看向何大娘子,笑著說道:“昨日,這永昌侯在馬球場上,當著眾人的面,求皇后娘娘給他和我家墨墨賜婚,原本只是以為是玩笑話,沒想到今日,這賜婚的圣旨就到府上了!”</br> 何大娘子的臉瞬間變得蒼白:“什么!”</br> “何大娘子怎么這般驚訝?”站在一旁的孟大娘子有些奇怪,隨后看向何大娘子身后的少年郎,“這位是……”</br> 何大娘子扯了扯嘴角:“這是我兒子……我……剛入京,就聽到了這么大的喜事,難免驚訝!”</br> “孟大哥他,怎么會……”</br> 何文倩還想說什么,卻被何大娘子一把拉住:“住嘴!”</br> 何文倩當即便紅了眼,可也只能強自忍著。</br> 何大娘子笑了笑:“這是喜事,還是陛下賜婚,何其尊貴,何其榮幸!”</br> “借姐姐吉言了!”許大娘子笑了笑,“趕緊進來吧,這天氣越來越熱了,站在這里一小會兒,都有些受不住,難為姐姐千里迢迢地從杭州趕過來了!”</br> 何大娘子這個時候,除了笑一笑,也沒什么能做的,她原本是來為何家向許家提親的,卻不想。來晚了一步,被孟和桐捷足先登了。</br> 何錦山倒是并不覺得奇怪,他很清楚的知道,就許清墨那樣的女子,不是他這樣的一個小秀才能征服的,所以對于來許家提親這件事,他一直都挺沒所謂的,畢竟在杭州的時候,他就發現孟和桐對許清墨有旁的心思了。</br> 這一趟的主角倒是不怎么難過,反倒是陪著一起來的何文倩,氣得緊緊地揪著帕子,可是長輩都在眼前,她再生氣,也只能強忍著。</br> 陛下賜婚算是將兩個人的婚事牢牢地綁在了一起,孟大娘子是個循規蹈矩的,說什么也不愿意委屈了許清墨。</br> 許大娘子對這門婚事原本多有不滿,但是看到孟大娘子這般得體,心里的介懷,倒是難得的少了一些。</br> 家中有客,許清墨便跟著正陽出來見客,許清墨一走進大堂,就感受到了來自何文倩憎恨的目光。</br> 許清墨看了一眼何文倩,然后走到孟大娘子面前,恭順地行了一個晚輩禮。</br> 孟大娘子看著許清墨,趕緊伸手將人扶了起來,之前見許清墨的時候,她因為受傷,大多時候都是躺著的,倒是很少見她這么規規矩矩的行禮,如今瞧著,便忍不住夸道:“墨墨的規矩學得很好啊,大娘子費了不少心吧?”</br> 一旁的何倩文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并沒有同孟大娘子行禮,一時之間,很是難堪。</br> “我們這樣的人家,若是連這么簡單的規矩都守不住,那豈不是叫人家笑話!”許大娘子有些無奈的說道。</br> 孟大娘子感同身受,但也只是笑了笑:“這些啊,都是小事,我今日來,為的是墨墨和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你也知道,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婚姻大事自然是最看重的,旁的我也不擔心,只是生怕做得不周到,委屈了墨墨,這才想著,來同你商量商量!”</br> 永昌侯早逝,孟大娘子守寡不易,寧遠侯本就囑咐了,要多幫襯幫襯,她如今上門來,許大娘子自然不會為難:“那是自然的!”</br> “納采我請的是京城最好的官媒,她向來周到,我最是放心不過的,我最擔心的就是納征,這婚事來得突然,我也沒什么準備,就怕委屈了墨墨,我草擬了一份禮書,煩請大娘子看看,可有缺少了什么?”孟大娘子說著,從懷里拿出了準備好的禮書。</br> 禮書頗厚,捏在手里厚厚的一疊。</br> 許大娘子打開禮書一看,其中便有黃金千兩,想來真的是太過著急,沒能準備什么奇珍異寶,這才火急火燎地拿著黃金充數了。</br> 如此作為,并不算合禮,但是兩家的關系,倒也沒什么。</br> 只是這種事情,小輩在場總歸不好,便讓許清墨離開了,何大娘子擔心何文倩看著難受,便讓她也去后院走一走。</br> 許清墨前腳剛剛離開,何文倩后腳就跟了進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