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情人的呢喃消失在耳邊,路易斯醒了過來。
    “踏踏踏——”
    是奇異的響聲。
    路易斯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處在一個非常古老的交通工具上。
    馬車。
    這種交通工具早就絕跡在大恒星時代，星際迷航里使用最多的交通工具是袖珍小艦,它可以馳騁在除了王都以外的任意一座城市。而剛剛邁入星際初等機甲文明的地球，流行的是按分鐘計費的光艇。
    游戲背景重置到了更古老的時代？
    “路易斯少爺，歡迎來到露紅丹城堡。我是伊麗莎白伯爵的執(zhí)事，紅。”
    等路易斯提著一身奇怪又累贅的華麗裝束下車,城堡的女執(zhí)事等候多時。她長了一張跟喬緋紅一模一樣的面孔,黑發(fā)結(jié)成細辮，美麗而精致盤在耳旁，垂著兩股紅色絲帶。纖細窈窕的腰身藏在黑色燕尾服之下，金屬腰帶則是懸掛著槍套,隱約窺見一抹銀色冷光。
    路易斯瞇起眼睛。
    對方戴著雪白手套,沖他微微一笑。
    “少爺們跟小姐們都到了，您隨我來。”
    路易斯并沒有揭穿她的身份,他順從跟著她，經(jīng)過葳蕤的樹木、修剪齊整的草坪、精致的木質(zhì)柵欄，最后進入厚重的古堡石墻之內(nèi)。緋紅把他領(lǐng)到一處長方形的宴會廳里，水銀吊燈將廳內(nèi)映得燦亮白冷。
    仍舊是12位玩家。
    而且在他到來之前，宴會廳發(fā)生了一場不小的爭執(zhí),4號揪著他的妹妹阿黛絲，還在叫嚷，“我說了多少次，游戲叫做殺死入侵者，通關(guān)秘訣肯定就是找出內(nèi)奸！她就是從外頭來的！對,就是從轉(zhuǎn)生塔跑來的入侵者,我們把她投了就可以獲勝了！”
    玩家們異常沉默,這讓4號覺得自己是在唱獨角戲，非常憋屈憤怒。
    “11號，你說話啊！還有3號，7號，你們都聽見了那個女人的話了吧？她跟2號是一伙的！”
    上一輪狼人審判存活的玩家，2號、3號、4號、7號、8號、11號，都在。
    “放手！混蛋！我不認識你！”
    阿黛絲掙扎得臉龐漲紅，一見到路易斯，大眼睛里流露出委屈之色。
    路易斯將在場玩家新舊面孔收入其中，緩緩道，“這位女士，游戲規(guī)則尚未公布，您如此欺負一個小女孩，可能會拉低主考官的印象分。”
    4號心臟狠狠一跳。
    不只是她，新進來的玩家們都坐立難安，而且他們發(fā)現(xiàn)部分玩家都盯著那位系著紅發(fā)帶的女執(zhí)事看。
    難道她有什么特殊之處？
    緋紅成了全場的目標，她笑容恰到好處，“歡迎各位少爺小姐來到路露紅丹城堡，之所以召集各位前來，是因為你們當中有一位是伯爵大人流落在外的正統(tǒng)血脈，未來將繼承伯爵大人的爵位與龐大的財富。當然，我們需要時間來確認。”
    “請各位繼承者在這十二天的時間內(nèi)，于馬術(shù)、繪畫、狩獵、品味等方面盡情展現(xiàn)自己的天賦，這會極大影響伯爵大人對你們的最終印象，并決定唯一的繼承人。”
    有玩家忍不住問了，“那表現(xiàn)不好的人呢？”
    女執(zhí)事含蓄微笑，并不回應(yīng)。
    而玩家們也并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正在被全民直播。
    1135直播間的人氣不降反升。
    [這魔王小綠到底是個什么元素？搞了這么多，真的是為了玩游戲？]
    [她太邪惡了，竟然要殺死我們的轉(zhuǎn)生者！]
    [白鯨娛樂公司不打算召回轉(zhuǎn)生者嗎？眼睜睜看他們被地球玩家屠殺？？？]
    [屠殺也太看得起地球玩家了吧，我們轉(zhuǎn)生者的素質(zhì)是經(jīng)過改造的，這些半成品的進化種根本比不上！]
    [心疼我路易斯的小公主，進來就被針對]
    [上帝快上啊干掉他們！！！]
    正如帝國眾多顧問官一樣，他們并不認為更新版本的“魔王小綠”能對他們造成什么影響，首先他們不是玩家，不會發(fā)生直接傷害，其次他們是高等文明的公民，身處聯(lián)邦第一帝國的安保范圍之內(nèi)，星際海盜都不敢光顧的地方。
    他們更多的是被人反偷窺隱私的惱怒。
    而且強烈的好奇心讓直播觀眾非常好奇接下來的走向——他們期待路易斯這個上帝再度主宰場面，殺掉“魔王小綠”，重獲游戲自由。
    緋紅搖著被潔白手套包裹的手指。
    “露紅丹有三條規(guī)則，希望大家遵守。”
    “第一，要準時參加每一晚的晚宴，珍惜與伯爵大人共進晚餐的機會。”
    “第二，12點之后，城堡禁止在樓梯跑動或者照鏡子。”
    “第三，不要去頂樓。”
    她一個擊掌，身后的仆人們自發(fā)走向每一個人玩家。
    “仆人們會提醒你們每個時段該做什么事情，祝各位能在露紅丹度過愉快的12天！”
    這一天是自由活動，玩家們根據(jù)眼緣組合小團隊，小心翼翼探索著大到離譜的城堡，宴會廳、餐廳、舞廳、畫室、小教堂等一一俱全。而到了傍晚，在樹枝蠟燭的襯映下，熏魚、烤肉、果醬煥發(fā)著鮮艷的色彩，正式的晚宴顯得豐富華奢。
    謹慎的玩家選擇了不吃，或者是挑選看起來顏色最無害的白面包。
    而餓得前胸貼后背的玩家，抓起桌上的小羔羊肉就不顧形象吃了起來。
    緋紅溫柔的聲音不時響起。
    “進食要仔細咀嚼，不要發(fā)出不雅的聲音。”
    “盛菜要選擇合適的份量，不要浪費。”
    “您不會切嗎？我來教您。”
    緋紅主動走到3號玩家身后，他現(xiàn)在是1號玩家，從排名來說，他屬于“長子”，不過1號是青澀稚嫩的小肉臉，緊張抿唇時，酒窩就淺淺露了出來，并沒有多大的威懾力，眾玩家也沒有將這幼嫩長子放在眼里。
    3號被緋紅握住了手腕，心跳嘭嘭加速。
    “我叫，白嘉果。”
    毛絨絨的發(fā)茬露出兩只微紅的耳朵。
    “我知道的，少爺。”
    緋紅捻起一塊猶帶著血絲的羔羊肉，透著一股引誘，“您嘗嘗露紅丹的主廚大人的手藝。”
    白嘉果猶豫片刻，還是張嘴咬了一小塊。
    好腥。
    也許是無意，她的手指擦過他左邊最后一顆乳牙，白嘉果立刻覺得嘴唇以及舌尖那一塊燒成了火海。
    不遠處的4號哼了一聲，“魔鬼喂的東西也敢吃？真是不知死活。”
    白嘉果下意識望了一眼如今的12號玩家路易斯，他平靜地用餐，用刀子劃開，再用修長潔白的手指捻起食物，優(yōu)雅緩慢地進食，餐桌禮儀無可挑剔。在他旁邊的玩家都放輕了手腳，學(xué)著他的姿態(tài)。
    等大家都用完了餐，桌面也是一片殘骸。
    2號玩家突然問了一句，“你們看見11號了嗎？”
    玩家們臉色微變。
    11號，遲到了。
    “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吧？”有玩家僥幸地說，“反正伯爵也沒到場，不會發(fā)現(xiàn)的。”
    緋紅始終保持微笑。
    最焦慮的是4號，她跟11號在上一輪結(jié)伴，而這一輪因為她跟8號發(fā)生沖突，又在路易斯?jié)撘颇挠绊懴拢瑘錾系耐婕宜朴腥魺o把她當成了“入侵者”。4號咬咬牙，決定趁著夜晚沒人的時候，去拉攏2號、5號、9號，這三人都是身強力壯的男人。
    “噠噠噠——”
    城堡的夜晚靜寂無聲，4號光著腳，憑借著記憶走向2號的房間。
    在樓梯的拐角，她撞見了一雙閃爍著幽光的眼睛。
    “啊！”
    她尖叫出聲，一腳踏空。
    纖細的手臂拉住她的手腕，而一管漆黑的槍口同時也抵住她的眉心。
    她幽幽地說，“樂瑤小姐，您違反規(guī)則了呢。”
    4號許樂瑤瞳孔一縮。
    她動了動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恐懼得像一條都不會掙扎的魚，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哆哆嗦嗦地抖著嗓子，“我不想死，你放過我，我什么都可以給你的……”
    4號猛地抽起自己的巴掌，“之前，之前是我嘴賤，對不起！我嫉妒每一個過得比我好的女人，憑什么，憑什么都是人，有的人生來就是被寵的，而有的人卻要被踐入泥里！”
    魔王用一雙漆黑如永夜的眼眸望著她。
    4號感覺內(nèi)心的惡意與怨恨瞬間釋放，她尖銳刻薄地控訴，“你以為我愿意討好那些男人嗎？他們仗著游戲胡作非為，令人作嘔——”
    緋紅反問了一句。
    “那你為什么不把他們淘汰出局呢？為什么你不可以是游戲的主宰呢？”
    4號一愣。
    她本能搖頭，“不可能，我只是個沒用的爛貨，我做不到，我媽罵我是狐貍精，只會勾引繼父，哈，明明是那個老男人見色起意，我拿起棍子捅爛他那寶貝，我媽就把我打得頭破血流……哈哈，我同學(xué)都說我是黑心肝的，是啊，我就是黑心肝的，怎么了？”xしēωēй.coΜ
    4號眼眶發(fā)紅，撕心裂肺地怒吼，“準許她們霸凌我，還不準我勾引她們男人嗎，他們管不住自己，關(guān)我屁事啊！”
    “真是可憐的女孩兒。”緋紅的語氣溫柔得令人心碎，“可是，游戲是公平的，它不會因為誰的過去悲慘而踐踏規(guī)則。”
    她扣動扳機。
    “嘭！”
    4號絕望閉眼，嘴唇咬得出血。
    這一瞬間，她想了很多，覺得自己很可笑，掙扎到最后，還不是被一顆子彈穿透頭顱，毫無尊嚴死在樓梯間，也許連收尸的人都沒有。
    槍聲響起。
    子彈擦著耳尖的碎發(fā)而過，她第一次被女人抱住了腰。
    明明胸那么平，個子那么矮，卻有一股強大到令人安靜的力量，4號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臂。
    “啊，濫用職權(quán)了，可真不好，我要反省。”
    她說得那樣漫不經(jīng)心。
    系統(tǒng)：‘……’
    你有一次真心反省嗎？
    4號戰(zhàn)栗般回頭，那暗處倒了一個怪物，她看不分明。
    緋紅聳了聳肩膀，沖著4號說，“清理案發(fā)現(xiàn)場，賄賂魔王監(jiān)考官，你會的吧？”
    4號呆滯，“……啊？”
    緋紅從她的手腕摘下一圈發(fā)繩，散漫搖了搖。
    “這個，就當你賄賂我了。”
    她毫不猶豫轉(zhuǎn)身離開，徒留4號站在原地，捂著怦怦直跳的胸口。
    那背影融入黑暗之前，飄來了一句。
    “利用也好，欺騙也好，漂亮贏到最后給我看看。”
    4號捂住嘴，又緩緩蹲在地上，淚珠子顆顆墜落。現(xiàn)實跟游戲都沒給她的溫柔，最后竟是魔王贈給了她。
    “啪——”
    太陽穴傳來冰涼觸感，緋紅在另一個角落被人壓住。
    “真是辛苦我們的魔王了，輪番對10個玩家說出相同的臺詞，也不嫌累。”
    路易斯半張臉藏在陰影當中，槍口有些惡劣撥弄她的領(lǐng)口。
    “想我們自相殘殺呢？”
    緋紅抬起頭，也朝他一笑，“你好像還弄不清楚狀況呢。”她猛地伸腿，踹向他的膝蓋，迫使他當場跪下，而他手里的槍也被她似面條般輕易折彎，“這里是魔王的游樂場，而你只不過是一段還不知道是否要留存的數(shù)據(jù)而已。”
    “小寵物，在主人面前要聽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