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悠揚的樂曲起伏綿延，徐徐進入高-潮部分。男人深沉的眼底極快掠過一抹詫異，繼而似有若無勾起嘴角。
    “哦？你要和我談？”頓了頓，他繼續道：“私事？”
    “是的。我要和你談私事。”梁閣影再一次強調，身體站起來靠向他，近距離讓他看清楚自己的眼中的決心。
    “哦？”易展川淡淡的瞧她，明媚的眼睛閃爍星光，長長翹翹的睫毛撲撲煽動，有一點兒勾撓他，心癢難耐。視線下滑寸許，定格在她粉嫩柔軟的唇瓣上，“梁小姐，有什么私人事情需要和我談？”銳利的眼眸緊緊盯住她的唇瓣。
    梁閣影刻意嫵媚一笑，才說道：“我要和你談，放棄藍閣戲院那一塊土地。”
    隨即，只見易展川皺眉，臉色嚴肅。梁閣影以為他是聽見她的話才變了臉，心中驀然有一點兒緊張，沒把握對方會吃這一套。殊不知，易展川突然冷漠的真正原因是，他有了生理反應。原來，他看見梁閣影有意無意的撩人舉動后，小腹猛一緊，突然之間他竟有了沖動。
    梁閣影改了對他的稱呼，說道：“易先生，我現在并不是在和你討論公事，而是以私人的身份請求你，不要拆遷藍閣戲院。”她又重新詮釋一遍自己的意思，希望他能明白，并且給她一個機會。既然不能商妥，那么便交易吧！
    易展川久久不答，只是冷然的盯著她，深不可測的眸子里有驚心的波浪。梁閣影忍住移開視線的沖動，默默的回視，在她幾乎認為不會有下文時，他出聲了，低沉的聲音帶著點啞然：“你有什么籌碼？”
    清澈的瞳孔里浮起一抹怔愣，梁閣影十分清楚看見他眼中蘊含的晦暗，波濤洶涌。這種充滿欲念的眼神她并不是第一次見，可是她卻第一次不能置之不理，不能視而不見。也許，這是和他談判的唯一機會。
    籌碼，雖然她知道交易是要付出代價，可是事實上她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無錢無勢，唯一有利用價值的東西，大概便是她自己吧。
    她真的要出賣自己嗎？無可否置，別的不管，單單藍閣戲院是師傅畢生心血這一件，她便會盡心竭力地去保護它，哪怕是犧牲自己。
    “我的籌碼，便是我的身體。”
    一棟頗舊的公寓樓，月光淡淡傾灑進窗。梁閣影倚靠床頭，烏黑柔順的長發披散在肩上，彎翹的睫毛微微垂下半遮住眼睛，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她的手中握著一張紙條，皺巴巴的紙面上有一串數字，是一個號碼。
    倏地，梁閣影像是想到什么，又猛地捏緊手中的紙條，重新將紙條揉成一團，腦海中回蕩著易展川的話。他說，你的籌碼我需要先驗貨，如果它足夠吸引我的話，那么我滿足你的要求。相反，如果它滿足不了我的話，那么交易作廢。
    所以，他的意思是她要先把身體給他試用？滿足的了他，他就答應。滿足不了他，就算他上了她，交易同樣作廢？或者他玩弄了她之后，無論滿意與否，只要他矢口否認，都可以將她踐踏完畢后丟棄……
    隨之梁閣影又想起他后面強調的話，頓時細彎的眉毛擰得死緊。除此之外，易展川還說他從不碰處女，如果她是的話，便當他第一條沒說過。
    梁閣影自嘲一笑，將皺巴巴的紙條攤開，哀戚的看著上面的十一位數字。原來，她不過如此廉價。紙條上的號碼主人是易展川，他說給她三天的時間考慮，如果愿意的話就打電話給他，不愿意的話便扔掉它，而半個月后藍閣戲院即將面臨政府的強行拆遷。
    終究她是淪落為被動的一方，除了順從他的要求別無他法。
    繁華錦燈的街道，車流往來，繽紛的酒綠燈紅幾乎掩蓋過夜空里的星芒。
    梁閣影十分緩慢走在一條林蔭石道上，兩旁的樹枝擋住路燈的照耀，地面光線晦暗。她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號碼，拇指徘徊在撥號鍵，遲遲未按。她很想不顧一切按下撥號鍵，哪怕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可是她從來未聽過他的聲音，哪怕是兩年前。
    梁閣影從十四歲第一次登臺演出遭遇挫折，看見朝她微笑鼓勵的男子，帶給她溫暖。而后的日子，她在人群中搜尋他的身影，皆是失望而歸，他未再出現過。不過，那一張俊雅的面孔一直埋藏在她的心里，從未忘記。直到梁閣影十八歲的生日那天，她在觀眾席上又發現了他，男子依舊是一身青衣，十分安靜地坐在那兒，舞臺上的表演至精彩處，他也未同觀眾一道歡呼喝彩。但是，男子面容溫和，帶有淺淺的微笑。
    一如四年前一樣，梁閣影暗暗地感謝上蒼，今日的相遇便是最好的禮物。
    當演出結束之后，梁閣影連妝也來不及卸，便急急忙忙奔跑至觀眾席中尋找他。其間遭遇一個富商的糾纏，待她擺脫之后，發現他已經不在原位。明媚的眼里涌起失望，忽然有灰色的物體映入她的視線，是一部舊款式的手機。
    梁閣影拾起手機，眼里有晶光閃動，驚喜地捧著手機揣摩。是他手機，那么他會回來找吧？
    忽然身后有人輕輕碰觸下她的肩膀，她迅速轉身待看清來人，瞳孔驚愕的放大，差點尖叫。啊！是他！真的是他！
    男子悄然打量眼前還身穿戲服的人兒，她的臉上化著濃厚的妝容，凝視他眼中似乎充滿驚喜。驚喜？不露聲色地微微挑眉，他對她抱歉一笑，指指她手里的手機。梁閣影這才恍然過來，連忙將手里緊握的手機遞給他。
    男子接過手機，對她感激一笑，又稍微鞠一個躬，然后才離開。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里，梁閣影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視線，眼中有點兒懊惱，居然沒和他講上一句話。很快她又一陣竊笑，因為她剛才用他的手機撥打了自己的號碼，他的號碼已經被她偷偷保留下來了。
    果然，從那天以后，她真的沒有再遇見他。而他的號碼存在她的手機也已經兩年有余。她曾無數次想要撥通他的電話，聽一聽他的聲音，每次卻都不了了之。
    好若現在，她有一股強烈沖動，手指幾乎就要按下綠色的按鍵，可是，她最終還是放棄，沒有邁出踏越界線的一步。
    纖細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跳躍，迅速拼打出一個個字符。雖然她不曾給他打過電話，可是她有發短信，每逢年過節，她都會給他發祝福的短信，而他通常則會回復謝謝。簡短平凡的兩個字卻能令她高興上一整天，恨不得每天都是節日。
    他們都未曾問過對方的姓名。梁閣影沒有詢問，并不是不想知道他的名字，而是不想讓他覺得唐突，或是使他覺得她有不軌的念頭。而他沒有問詢任何關于她的問題，大概是覺得她不重要吧。
    按下確定鍵，屏幕上即刻顯示發送成功。驀地，梁閣影感覺到自己的面頰在發燒，伸手撫摸了一下，果然燙燙的，心跳也十分快速。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在節假日之外的時間打擾他，不知道他會不會驚訝。幾分鐘后，手機一陣震動。梁閣影忐忑不安地拿起手機察看，發件人顯示的是四個字，笑容先生。“笑容先生”是他在她手機里的名稱，也是他在她心里的代名詞。
    梁閣影有點兒緊張的打開信息，不知道對方會回復什么。她發出的短信內容是：您什么時候會再來藍閣戲院。
    對不起。
    屏幕上簡短的三個字如同一桶冷水澆滅她的一腔熱情，梁閣影紅潤的臉頰倏地蒼白。他說對不起……是因為什么……心中亂糟糟，意識也混亂，她的手指滑上綠色的撥號鍵。理智告訴她不可以這么做，可是她還是忍不住，無法抑制，最終她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過了好久才接通，一派靜謐無聲，梁閣影覺得喉嚨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費了好大的勁才說出一句話：“您好……我知道我很冒昧……打擾您……”
    手機里沒有任何回應，他一聲不吭，安靜的可怕。梁閣影用力握著手機放在耳邊，手背上青筋隱隱浮現，她深深一了口氣，眼里有驚人的決心，顫抖地開口：“我，我喜歡您！”
    一秒、二秒、三秒……對方依然沉默寡言，梁閣影又一次看下屏幕上的提示：正在通話。證明她真的不是在對空氣自言自語，梁閣影猶豫是否要再說些什么，忽然手機里一陣刺耳的嘟聲。
    梁閣影緩慢將手機拿下，美麗的面容有深深的絕望，步伐沉重向前走去。仍舊光亮的屏幕上提示通話結束，后變回待機狀態。
    粉紅色的巨物，圓大的頭部，粗長的柱身，甚至連男性的睪-丸也十分逼真。梁閣影冷眼打量手中的物體，是一只模仿男-性-器-官的假器具。出生至今，這她是第一次見成年男性的性-器-官，不是看圖片或者硬片，而是直接去性-用-品店鋪購買。店鋪老板帶異樣色彩的眼光，她還記得十分清楚，甚至頻頻暗示她。至于暗示的內容，不用她明說想必都會知道。
    本該是很窘迫尷尬的事情，可是她卻十分平靜冷漠，店鋪老板一愣一愣，頭一回見到如此坦蕩蕩的女客人，淫-穢的目光瞬間充滿不屑，他最鄙視這樣的女人，明明就不是欲求不滿，硬要裝出一副冰清玉潔的樣子。
    梁閣影結帳離開，剛踏出性-用品店鋪便聽店鋪老板的唾棄聲，她頓了頓腳步繼續往前走。巨大的疲憊感、失落感、自卑等諸多消極的情緒緊密將她包圍，她幾乎快要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