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陰沉沉的, 云層壓得很低。
平地忽起一陣狂風――
“呼啦啦”,火滅了。
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連火墻, 都顯得無比黯淡。
唯有面前的金發(fā)少女,她像是凝聚了這世上所有的光彩, 她發(fā)著光――
所有人都癡癡地看著她。
吉蒂神官捂住嘴巴, “噢”了一聲:
“光明神在上!”
他們說不清此時的感覺, 只覺得膝蓋微微打顫, 背脊開始彎曲,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撲面而來的威勢壓得匍匐下去――
騎士們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什么在悄悄地發(fā)生變化。
這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明明什么看不見, 卻仿佛能感覺無數(shù)絲線在半空游走――
它們將世界都織成了一個巨大的網(wǎng)。
空氣更加活躍,帶著潮濕的水汽。
“命運。”
那華麗的、如天籟般的聲線,帶著赫赫的威勢,在每一個人的心間響起。
騎士們迷惘地看向天空,黑烏鴉“嘎――嘎――嘎――”地朝遠處遁走。
空氣里傳來薔薇的芬芳。
他們又看向面前、造成這一切的少女――
她的目光悠遠而蒼涼, 似乎在透過他們的皮相、去觸碰他們的生命。
她的藍眸里蘊藏著一片浩瀚的星辰。
騎士們感覺,她的力量,突然變得深不可測起來, 像無垠的深海――這讓他們想起父神。
少女伸出纖細的手, 朝他們輕輕一撥――
空氣中似乎出現(xiàn)某力量, 那力量也將他們輕輕一撥, 剛才怎么都挪不動的腳,就往旁邊去了一步。
一條道分了開來。
她走了過去, 金發(fā)在腦后飛舞。
騎士們的目光追隨著她。
熄滅的石柱前,蜷縮著一對已經(jīng)燒得看不出模樣的尸骸,男人緊緊抱著女人,似乎她是他在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連死亡都無法分開。
她站了很久,面上看不出悲傷。
最后,她拔出了尸骸上的寶石匕首。
一道藍色的網(wǎng)從天而降,將兩人的尸骸緊緊纏繞,一股力量托著他們浮在半空。
這時,門口的守衛(wèi)才匆匆進門,大聲報告:
“神、神后小姐闖進來了!”
當他的目光落到正中的金發(fā)少女時,忍不住停下了。
神后小姐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
還是一樣的臉,卻還帶著某種玄奧的、不可讓人直視的高貴。
“神、神后小姐?!”
守衛(wèi)的長?槍顫抖地對著少女。
少女看了一眼,那槍就“轟”地插入旁邊的火墻,槍尾顫了顫。
“抱歉。”
她輕輕地道。
聲音美妙如琴音。
她和他們擦肩而過。
守衛(wèi)轉(zhuǎn)過身,美麗而柔弱的女孩在火墻內(nèi)安靜地行走,她身后漂浮著一對焦黑的尸骸,這畫面看起來詭異又陰柔。
可不知道為什么,卻讓人感覺莫名的莊嚴。
臨出門前,少女往回看了一眼。
“轟隆隆”――
地動山搖。
十余根巍峨的石柱拔地而起,化為齏粉。
騎士們仿佛置身于風浪中的小船,只能就這樣驚駭?shù)乜粗獠蕉ァI倥w細的身體內(nèi),仿佛藏著巨大的力量,這力量似乎能讓世界顫抖。
“你們…看到了嗎?那力量……”
“弗格斯小姐到底是…”
“…是神嗎?”
“不,有點不一樣……”
騎士們說不出來,卻隱隱覺得,弗格斯小姐和父神還有些微區(qū)別――
“要、要去稟告父神嗎?”
他們面面相覷。
吉蒂神官發(fā)現(xiàn)自己突然能開口了:
“這是神的世界。”她道。
**
柳余感覺到,天地山川,世界萬物,在她眼中,都有了不同。
她能看到每一個人的生命脈絡(luò)――
那些大大小小的藍色織網(wǎng),遍布她的視野,仿佛只要她伸手輕輕撥一撥,這些人的命運就會改變。
可冥冥之中有種感覺告訴她,不,不夠,還不夠。
浩瀚的神力不斷地往她體內(nèi)充盈,慢慢的,她感覺自己脹得慌――
她和世界之間似乎還隔了一層膜,這膜阻止她探知世界。身體如同超負荷運轉(zhuǎn)的機器,無法承載這天地之間所有的神力。
唯有真正的神體,才能承載整個世界。
柳余找了塊僻靜無人的地方,將伊迪絲和比伯的尸骸埋了進去。
旁邊是大片大片的松林,空氣中傳來風的氣息。
她沒有立碑。
只是在旁邊插了束小花。
“伊迪絲,抱歉。”柳余將匕首和他們一起埋入土里,“……這并不是一件值得鼓勵的事……”
“但我并不認為,你必須為此殞命……”
柳余想,她還是無法習慣。
也許,將永遠無法習慣。
這個世界,對生命沒有敬畏。
他們敬畏的,不是冰冷的法度,而是一個有著憎惡與喜好的神。
這伊甸園就像是一片溫柔靜好的湖泊,可平靜的湖面下,卻布滿了礁石與暗流。
她此時,才看到觸礁的尸首。
她……會是那其中的一員嗎?
柳余有點悲傷。
那感覺就像是活潑跳動的心臟,在慢慢地、慢慢地沉入湖底,所有的期待和喜悅,仿佛陽光下的泡沫,一曬,就被現(xiàn)實蒸發(fā)了――而明明,在這之前她都下定了決心,要好好地、認真地追求他一次。
就在這時,一匹白馬以閃電般的奔勢穿過這條小路,往神宮而去。
馬上一男人風塵仆仆。
柳余認出,正是莫里艾。
他眉頭緊皺,看起來像是深受什么困擾――
她跟了上去。
冥冥之中有種聲音在告訴她,跟上去,你會發(fā)現(xiàn)新天地。
柳余使出浮空術(shù),悄悄地跟在了馬后。
莫里艾一眼都沒有往回看,不過,即使他回頭,他也看不到她。
當那張織網(wǎng)形成時,所有學過的、未學過的神術(shù)都成了渾然一體,她觸摸到了屬于自己的規(guī)則――那感覺相當玄妙,仿佛天地間中充滿了藍色細線。
而這些細線全都歸她所用。
柳余小心地用隱匿的細網(wǎng)罩住自己,沒有驚動任何人,就進了神殿。
而后,她看見了神殿內(nèi)所有人身上的網(wǎng)。
莫里艾的。
圣子圣女們的。
神官的。
所有人的,唯獨――
她看向神座。
那穿著白袍的華美神o高高地坐在他神座之上,手抵額頭,綠眸半斂。
莫里艾單膝跪地:
“拜見父神。”
神抬起了頭:
“莫里艾。”
仿佛感應(yīng)到她的視線,那水綠的眼眸朝她的方向瞥來,可似乎什么都沒感覺,就又收了回去。
柳余輕輕舒了口氣。
“莫里艾有罪。”
莫里艾將頭磕到了硬邦邦的地面。
“莫里艾辦事不利,不小心放走了比伯……莫里艾有罪。”
圣子圣女們在神官的帶領(lǐng)下,無聲退出神殿。
“比伯?他不重要。”
神平靜地搖頭,一綹銀發(fā)從他的肩頭滑落。
“你再派一隊人,去那人的世界一趟。”
“是,莫里艾遵命。”
莫里艾頓了頓,“那人十分狡猾,我和伊登花了很多時間,才將他抓住。更奇怪的是,他的語言、行為,都與那世界不同,即使他小心掩飾,也依然被發(fā)現(xiàn)了。我和伊登打聽過,整個人是突然出現(xiàn)在一座島上的,出現(xiàn)時伴隨著風雨雷電――”
“他像是石頭里蹦出來的一樣,還說過類似的愚蠢的傳教士……”
柳余越聽越熟悉。
難道這個世界,還存在著另外一個異界來客?
神卻似乎對這個話題毫無興趣,只是道:
“破壞秩序之人,終將死亡。”
他的語氣平淡而溫和,好像這只是件最最普通不過的事。
柳余的心,卻隨著那句“死亡”一路下沉,沉到了最深的海底。
破壞秩序之人……
終將死亡。
“誰?”
就在這時,蓋亞的視線投來,柳余只感覺一道力量輕輕一撥…
她就被撥了出來。
他的眉頭緊皺:“貝莉婭?弗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