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卡洛王子替柳余將布袋提到了女舍門口。
    柳余停下來, 接過布袋：
    “謝謝您, 卡洛王子。”
    “我的榮幸。”卡洛王子微微欠身, “弗格斯小姐，夜安。”
    說完, 轉(zhuǎn)身要走。
    柳余叫住了他：
    “卡洛王子您……”
    她欲言又止。
    卡洛王子停下腳步，絕佳的修養(yǎng)讓他既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煩。
    少女終于問了出來：
    “……能冒昧問下, 您跟娜塔西的關(guān)系嗎？如果可以，請(qǐng)您多看顧她一些。娜塔西她……其實(shí)很孤獨(dú)，也很脆弱。”
    卡洛王子看著她：
    “弗格斯小姐和傳聞中的很不一樣。”
    “傳聞？”
    “是的, 傳聞。”卡洛王子真誠(chéng)地道, “他們都誤會(huì)您了。我看到的弗格斯小姐，她有一顆溫柔而堅(jiān)毅的心, 她會(huì)為了光明，與黑暗殊死搏斗, 會(huì)為了心愛的人, 不懈追求。”
    “……弗格斯家族因你而榮光?！?br/>     少女眼睛晶晶亮的：
    “卡洛王子您這話, 一定要讓我母親聽見才行, 免得她總是對(duì)著我長(zhǎng)吁短嘆……”
    卡洛王子笑了。：
    “看來弗格斯小姐過去一定很讓夫人傷腦筋。”
    正說著話，伯納湖方向的林蔭道上轉(zhuǎn)出兩個(gè)人。
    白色星月袍，藍(lán)色碎花裙。
    他們一前一后地走來, 風(fēng)吹起他們翩躚的衣角。
    精靈般美貌的少年，清秀溫柔的少女，夕陽的余暉給他們披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當(dāng)他們出現(xiàn)時(shí), 氣場(chǎng)竟分外和·諧、靜謐。
    柳余像被刺痛般瞇起了眼睛。
    娜塔西和蓋亞……
    “蓋亞！娜塔西！”
    少女提著布袋，奔了過去。
    纖細(xì)的肩膀被沉重的分量微微壓彎，藍(lán)色的裙擺蕩開，像蔚藍(lán)海面上的魚尾。
    她笑盈盈地站到高瘦的少年面前，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笑。
    “萊斯利先生，娜塔西，夜安?！?br/>     卡洛王子走了過來。
    “貝莉婭，卡洛王子，夜安?！?br/>     蓋亞微微頷首。
    娜塔西將自己悄悄掩到了少年身后的陰影里，柳余看了她一眼。
    “蓋亞，你來得正好，”她仰起頭，“剛才我都忘了跟你說啦，你得做我的舞伴。”
    她用理所當(dāng)然、又不容置喙的口氣道。
    “抱歉，貝莉婭?！鄙倌暾Z氣坦然，“我答應(yīng)了娜塔西。”
    “娜塔西？”
    少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她重復(fù)著，“你答應(yīng)了娜塔西，蓋亞？”
    “貝莉婭姐姐，對(duì)不起……”
    遲來的愧疚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娜塔西咬著唇，試圖解釋。
    “——你閉嘴?！?br/>     金發(fā)少女粗魯?shù)卮驍嗨?br/>     在短短的時(shí)間里，她蔚藍(lán)色的眼睛里已經(jīng)蓄滿了眼淚。
    “蓋亞，你做娜塔西的舞伴？那我呢？”
    她似是不可置信。
    “抱歉。”
    少年低頭，金色的斜陽落在他長(zhǎng)長(zhǎng)的睫毛、精致的眼瞼上，又在他腳前留下一點(diǎn)淺金色的碎影。
    他半張臉沐浴在光中，柳余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卻隱約感覺到：無可更改了。
    最后一絲余暉落了下去，天地開始黯淡。
    她倔強(qiáng)地站著：
    “蓋亞，你跟我的妹妹跳舞，你想過……其他人怎么看我么？”
    “貝莉婭姐姐，我……”
    “閉嘴，倫納德小姐?！彼淅涞乜粗人鳎笆掌鹉愕难蹨I，這對(duì)我來說沒有什么用?！?br/>     “弗格斯小姐，我想這其中有什么誤會(huì)?！?br/>     卡洛王子試圖打圓場(chǎng)。
    “貝莉婭?！?br/>     “我說過，不要一直‘貝莉婭貝莉婭貝莉婭’！我不想聽！”
    少女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似是不堪承受，猛地將手里的袋子朝人扔去，轉(zhuǎn)身就走，越走越快，及至于奔，到最后消失在女舍的薔薇花門后。
    蓋亞接住了布袋，卡洛王子不贊成地看著他。
    “萊斯利先生，這是弗格斯小姐拜托我找來的，她好像想要為您雕一座石像……”他頓了頓，“您這樣，實(shí)在太傷害弗格斯小姐的心了。”
    蓋亞始終沉默。
    他看起來對(duì)這個(gè)話題并沒有任何興趣：“卡洛王子，再見?！?br/>     他微微一頷首，提著布袋走了。
    即使提著這么個(gè)袋子，他沐浴在微光里的背影依然看起來優(yōu)雅而圣潔。
    娜塔西癡癡地看著，頭頂似乎還殘留著那冰冷的、卻又仿佛溫暖的觸感：
    “萊斯利先生……”
    他多么迷人啊，就像小時(shí)候她極度渴求的、陳列在最昂貴櫥窗里的布偶；而有一天，她終于碰到了那只布偶。
    卡洛王子看著她：
    “萊斯利先生很迷人，是不是？即使是我，偶爾看見，也忍不住想在他身前匍匐下去。”
    “卡洛王子……”
    娜塔西羞愧地低下了頭。
    “娜塔西，仰慕這樣一個(gè)人，并不可恥。可是，他是您姐姐的情人……弗格斯小姐很好，不應(yīng)該被這樣傷害?！?br/>     “卡洛王子……您不曾經(jīng)歷過我所經(jīng)歷的，又怎么會(huì)明白……”
    娜塔西握緊了拳頭。
    “是，我不明白?！?br/>     卡洛王子似是失望了，他朝娜塔西微微屈身，也轉(zhuǎn)身離去了。
    …………
    一走過轉(zhuǎn)角，柳余臉上的悲傷就消失了。
    她面無表情地在草地上走，穿過一座又一座的蘑菇屋，繞過葡萄架——
    這時(shí)，一道聲音從葡萄架下傳來：
    “噢，瞧弗格斯小姐這造作的眼淚！您那心愛的情郎知道您背著他，是這樣一張臉嗎？”
    柳余轉(zhuǎn)過頭去。
    只見葡萄架下黑黢黢的一塊陰影處，站著一個(gè)黑發(fā)黑瞳的男人。他的身體全部包裹在黑漆漆的布里，只露出一張臉和一雙手，貴族式的蒼白和高貴在他身上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他手里拿了一串青葡萄，在百無聊賴地玩。
    “路易斯大人？沒想到您還敢來?！?br/>     “不，我不敢，你那蘑菇屋我可不想再進(jìn)，不過這葡萄架嘛……還不成問題。說起來，眼看要到手的葡萄就這么被人摘了……感覺怎么樣？”
    “不怎么樣?！?br/>     “弗格斯小姐，您得承認(rèn)，即使您擁有無與倫比的美貌，也有做不到的事。娜塔西可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女孩，沒人能拒絕她的眼淚——包括您的情人?！?br/>     “屬于我的東西，我不會(huì)讓給別人，倒是您，路易斯大人，您心愛的女人要跟別的男人跳舞，可您看起來一點(diǎn)也不傷心?！?br/>     “傷心？”路易斯無聲地笑，“偉大的路易斯十世，沒有心?！?br/>     “弗格斯小姐，我來，是想跟你繼續(xù)剛才那個(gè)賭，噢，餐前菜不算?！甭芬姿箲醒笱蟮乜恐咸鸭埽拔蚁?，弗格斯小姐會(huì)對(duì)賭注感興趣?！?br/>     “我比較感興趣的是，路易斯大人您究竟想得到什么？”
    “你，還有……圖書館三樓的鑰匙。”
    “我？”柳余笑了，“抱歉，我對(duì)您的提議沒有任何興趣。”
    “我可以教你迷幻術(shù)?！?br/>     “迷幻術(shù)？我不認(rèn)為，光明陣營(yíng)的人，能使用黑暗術(shù)法。”
    “愚昧的羔羊，眾神隕落前，這世上不只有光明神術(shù)，還有黑暗術(shù)法，有風(fēng)、有雷、有水、有火，這世上的術(shù)法本沒有屬性，他們是共通的。光明陣營(yíng)之人使來，是催眠，是造夢(mèng)；可在黑暗使來，就叫……誘惑，迷幻。有趣不有趣？”
    柳余動(dòng)心了一秒。
    針對(duì)蓋亞的讀心術(shù)，如果她能擁有迷幻術(shù)，那處理起尾巴，就容易多了。
    “抱歉，任何賭注，都不值得讓我一輩子躺在黑黢黢的棺材里。鑰匙，也不能給你?！?br/>     柳余可還記得，小說中，圖書館三樓還連通著一條充滿黑暗氣息的道路。
    “可是賭約對(duì)你來說很簡(jiǎn)單，打不打賭，都要做?！甭芬姿沟溃叭绻茉诿魈?，卡洛王室來做禮拜的夜宴上，和你的情人跳一支舞，并讓他改變和娜塔西在課上跳舞的決定，迷幻術(shù)，我會(huì)教你。”
    “不，我拒絕。”
    柳余義正言辭地道，“除非……換一個(gè)賭注?！?br/>     “哦？弗格斯小姐想要換什么？”
    “我贏了，您就將迷幻術(shù)的法訣教給我，我輸了，您可以從圖書館三樓挑一本書，我替您帶出來?！?br/>     柳余才不信什么找樂子的鬼話。
    路易斯猛然間要什么鑰匙，不是為了圖書館三樓底下的那條道，就是為了里面的珍藏典籍。
    “這有點(diǎn)不公平。你要知道，這世上會(huì)迷幻術(shù)的，只有我一個(gè)。”
    “不肯？不肯就算了?！?br/>     柳余作勢(shì)要走，卻被拉住了。
    “好，成交。”
    路易斯突然笑了一聲，往后一退，消失在濃霧里。
    他手中的青葡萄“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一灘爛泥，柳余看了眼，慢吞吞地回了屋。
    她不明白蓋亞為什么答應(yīng)了娜塔西，明明在這之前，她能感覺到他對(duì)她，是有那么一點(diǎn)在意的——
    [貝比，你看起來有點(diǎn)沮喪。]
    斑斑拍拍翅膀。
    “是有一點(diǎn)，”柳余給鳥籠里添了點(diǎn)清水，“不過，這沒什么?！?br/>     “斑斑，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心愛的娜塔西起了沖突，你會(huì)幫誰 ？”
    柳余摸著手腕上的記憶珠，突然問。
    [恩……這個(gè)問題，斑斑不想回答。]
    “必須回答?！?br/>     [貝比！]
    斑斑試圖用它那雙黑豆眼向她展示絕對(duì)的忠誠(chéng)，[畢竟，貝比你可是第一個(gè)可以聽懂斑斑說話的雌性。]
    “那和萊斯利先生相比呢？”
    [萊斯利先生！]
    斑斑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柳余將手里的蕎麥?zhǔn)樟嘶厝ィ骸梆I一頓。”
    斑斑哀嚎：
    [貝比！斑斑，斑斑有一個(gè)秘密！]
    “秘密？一只鳥的秘密？噢不感興趣?！?br/>     [是、是萊斯利先生的！]斑斑眼睛一閉，嚎了出來。
    蓋亞？
    柳余停了下來，她將蕎麥塞回去：“說?！?br/>     斑斑的翅膀一揮，一道白光落在了墻上，就像是現(xiàn)代3d投影出現(xiàn)在了墻上，而墻投影的主人公是……
    “蓋亞？”
    斑斑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脯：[怎么樣？斑斑的本事不賴吧？]
    “這……”怎么回事？
    柳余驚訝地道，小說里那只鳥……不過娜塔西也沒將它帶去學(xué)院。
    斑斑縮了：[斑斑、斑斑也不知道。]
    投影中的銀發(fā)少年，正安靜地坐在桌邊，桌上整整齊齊地放了一排銀光閃閃的東西。
    柳余一下子認(rèn)出這是她剛才給他的雕刻的工具。
    少年手里拿著一塊白色的石頭，和一把刻刀。
    他在準(zhǔn)備雕刻？
    屋內(nèi)似乎來了什么人，將他手中的刻刀搶了過去。
    少年突然抬頭，那張過分精致美貌的臉上一片平靜。
    他湖綠色的眼睛直直地對(duì)著她：
    “背諾是可恥的。”
    “我答應(yīng)了貝莉婭，刀?！?br/>     他朝她伸手。
    投影一下子消失了。
    柳余深呼了口氣，剛才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被看見了。
    斑斑萎靡地趴在籠子里：[呼……累死斑斑了，為了一口吃的，斑斑可真不容易?！?br/>     柳余則看向窗外，她想起他說的那一句：“我答應(yīng)了娜塔西?！?br/>     “背諾是可恥的?！?br/>     確實(shí)，神從不反悔。
    作為秉承他意志的化身，更不會(huì)違背他本體的準(zhǔn)則。
    她該用什么辦法讓這固執(zhí)的化身，改變主意、放棄承諾呢？
    如果他放棄了……是不是說明，她對(duì)他來說，不止一點(diǎn)點(diǎn)特別？
    作者有話要說：　　余余：我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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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29號(hào)到4號(hào)都在南京出差，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時(shí)間碼字，盡力日更了。
    如果覺得太短，可以攢一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