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蘇家藥鋪,陳楓滿心歡喜的仰頭吸了口純凈的空氣,因為他得知,其余三種藥草中,蘇家有一株。</br> 而且,蘇云向自己擔保,會盡可能的幫他弄來,這讓陳楓距離上古道途,又近了一步。</br> 當即領著蘇云和諸葛鴻來到自己的住所,沏了幾杯茶,陳楓望向蘇云,問道:“此處還算隱蔽,你大可跟我說說有關乎你們蘇家、尤其是蘇悅的事了!”</br> 陳楓之所以會直奔主題問這些,全然是因為蘇云之前在蘇家藥鋪,于自己掌中寫下的字。</br> 蘇云輕聲笑了笑,整理了下頭緒,細長的手指輕輕撫著杯口,慢慢回道:“蘇城是一座邊境古城,不受任何國家管制,當然,蘇城雖為蘇城,卻并非完全由蘇家掌控。此城中,還有另外兩股大勢力在干預。其中一方,便是你今日修理的那位秦仁所在的秦家,至于另一方,則是最為詭異的龍家。”</br> 對于蘇云此番完全偏離主題的話,陳楓沒有露出絲毫不耐煩的情緒,相反的,他欣然贊同蘇云將蘇城的情況告知自己。畢竟,陳楓初來乍到,許多事還需要時間去幫他探索,與其這樣,倒不如通過別人的話,直截了當的深入了解。</br> 點了點頭,陳楓示意蘇云繼續說下去。</br> “每隔五年,蘇城三大家族便會聚集在一起,通過各項比拼,以裁決出由哪一方執掌蘇城。然而,同為蘇城三大家族的龍家,似乎對蘇城一點都不感興趣,每次換權,龍家始終站在中立的位置。因而,蘇城便由蘇家、秦家更替執掌,正因如此,兩家向來不和。”</br> “明年便是政權爭奪之時,以我推測,蘇家可能難以續任。原因有三,其一,蘇家內宗外宗間出現多股不同勢力的干預,以致蘇家內部烏煙瘴氣,龍蛇混雜;其二,蘇家對于年輕一輩,存在著極其嚴重的不平等對待;其三,蘇家當今家主唯一的子嗣,是個女子。”</br> 聽到這,陳楓忍不住出言問道:“你說的該不會就是蘇悅吧?”</br> 蘇云點頭,眸中閃過一絲怨恨,與其陽光燦爛的俊臉,形成鮮明的對比,令人難以捉摸。</br> “蘇家故老相傳,向來傳男不傳女,這是亙古不變的家規。然而,當今家主一意孤行,硬是將蘇悅送進蘇家古墓歷練,當得知蘇悅資質凡,他更是將其送入斯特蘭特帝國的藍風學院內,以期得到保護,不被有心之人傷害,從而有朝一日,傳位于她。”</br> “家主的決定遭到了族內各方勢力的反對,眾人迫于威嚴,敢怒不敢言,只好在背地里搞些小動作。長年累積,他們從最初的小打小鬧,演變成肆無忌憚,大大削弱了蘇家在蘇城內的地位。”</br> 說到這,蘇云猛然抬頭望向陳楓,臉上露出誠懇的神情,認真說道:“此番之前,家主命我前來試探你,并以進入古墓為條件,讓我務必完成任務!”</br> 陳楓啞然,自己雖然和蘇悅結了點梁子,可也不至于令得她動用家族的力量,想方設法的除掉自己吧?蘇云又不似說謊,陳楓一下子陷入沉思中。如果真如蘇云所言,那么他又為何放棄古墓的條件,而跟自己坦誠相待?莫非他有別的企圖?</br> “說了這么多,你究竟想干嘛?”</br> 聞言,蘇云突然站了起來,沖著陳楓行了個大禮,并誠然說道:“作為蘇家嫡系中唯一的男子,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家族走向毀滅,所以懇請陳兄,能夠助我奪取蘇家!”</br> “嘎?”</br> 陳楓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大的笑話,愣是沒有反應過來,伸手將蘇云扶起,頗有些為難的回道:“蘇家這么一個龐然大物,你讓我幫你奪取蘇家?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嗎?再者說,你們家主縱然對我有興趣,我估摸著他也不會對我怎樣,不然也不會派你來試探我!”</br> 誠然,陳楓的話完全在理,蘇云似乎早料到陳楓會這般回答,當即笑了笑,恢復到一如既往的云淡風輕。</br> “家主只不過是讓我來確認你是否就是蘇悅口中的那人,一旦確認,他自會找上門來,屆時,你可就沒有多少選擇的機會了!”</br> “你在威脅我?”</br> 陳楓最討厭被人威脅,當即冷冷的瞥了眼起初還特別看好的蘇云,掌中一輪太極圖在飛運轉,似乎只要蘇云點頭,陳楓便會一掌拍下,將之滅殺。</br> 一旁的諸葛鴻至始至終都未出言,此刻,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陳楓掌中的太極圖,再次嗅到了一股令他靈魂顫栗的氣息。</br> 蘇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突然大聲笑了笑:“哈哈!你似乎很不喜歡被人威脅,不過,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陳兄你,蘇悅就是你的威脅。”</br> 見陳楓面色稍緩,蘇云繼續說道:“只要你除去她,以后的蘇家將奉你為上賓,一切資源,任你選取。”</br> 陳楓聽明白了,敢情蘇云從始至終都在設局,步步為營,目的就是要引導陳楓去滅殺蘇悅,而他,則坐享漁翁之利,安安靜靜的等待家族立他為準家主。不得不說,蘇云的算盤打得很精,精到陳楓差點就信以為真。</br> “不用,我在蘇城不會太久,得到虛靈藤,我便會離去,沒空理會你們蘇家的事!”</br> 陳楓收起修為,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深深看了眼蘇云,說:“你走吧!今日恩情,我來日必會還你,回去告知你的家主,我的確就是蘇悅口中的那人,他若是要來找我麻煩,我隨時恭候!”</br> 陳楓的話,不僅讓蘇云愕然,就連諸葛鴻都忍不住驚愕。要知道,蘇家家主的修為可是劫滅境,而陳楓只是煉骨境初期罷了,相差幾個大境界,居然可以如此坦然,這份氣魄,絕非一般人可有。蘇云無奈的搖了搖頭,默默的轉身離去。</br> 蘇云走后不久,陳楓看向諸葛鴻,問道:“你平日里習慣使劍?”</br> 雖不明白陳楓為何這般問,但諸葛鴻依舊毫不遲疑的點頭回應:“我修的是祖上傳下的劍訣,只不過,世事變遷,家族沒落,劍訣殘破不堪,以致我的成就僅此而已。”</br> 陳楓取出被涼幽冥封印后的人劍,下意識的問道:“諸葛家?”</br> 諸葛鴻以為陳楓知道自己的家族,立刻露出激動的神情,下一瞬又轉為無奈,愣了片刻,回道:“是啊!曾是大秦帝國中最耀眼的家族,后隨著帝國滅亡,而日益衰落。”</br> 驀地,諸葛鴻一雙眼睛驟然凝聚在陳楓手里的人劍上,神情閃爍不定,內心泛起狂瀾,顫聲問道:“這…這是,大秦君主的帝劍?”</br> “咦?”</br> 陳楓驚咦一聲,沒想到諸葛鴻居然認識人劍,而且一語道出這是帝劍。</br> “你認識?”</br> 見陳楓肯定了自己的話,諸葛鴻吞了吞干燥的喉嚨,心中狂喜。自己所修的殘破劍訣中,便有帝劍的圖案,因而,他對帝劍比任何人都敏感。</br> “祖上賢能,曾伴隨大秦君主左右,負責掌管帝劍,我所修的那套劍訣,便是祖上自帝劍中感悟而來。”</br> “這么說,你與這人劍還蠻有緣分的,因為我打算將它送你!”</br> 陳楓偏著臉,不可思議的盯著諸葛鴻,將人劍遞到他面前。后者戰戰兢兢的遲遲不敢接過,內心糾結不已,一邊猜測是不是陳楓在試探自己,一邊又生怕對方反悔。</br> 陳楓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無奈的笑了笑后,說道:“我也沒什么像樣的禮物送你,這把劍,權當是一件信物,一句承諾:劍在人在,劍失人亡!”</br> 適時,諸葛鴻深深的看了眼陳楓,如果說,之前他愿意跟隨陳楓,完全是出自對道的追求的話,那么現在的他,則是完全甘愿跟隨陳楓,此生不悔。</br> 對方能以帝劍相贈,此等魄力與取舍,令諸葛鴻折服。接過人劍,諸葛鴻扣身一拜,由衷說道:“今生今世,諸葛鴻定當不惜屈命,永遠追隨主上!”</br> 陳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人劍在自己手中揮不了太大作用,況且,自己又不擅長使劍。傳給諸葛鴻,一來,對方性命捏在自己手里,不可能叛變;二來,還能收買人心,同時將人劍的效用,揮到極致。如此兩全其美的事,何樂而不為?</br> 數日后,陳楓將一枚還顏丹遞給諸葛鴻,并道:“過往時光誠在,容顏未改,小酌清酒夢中來!”</br> 半晌之后,陳楓望著完全變了副模樣的諸葛鴻,不由得感慨萬千。</br> “歲月果真是把殺豬刀,竟能將一位翩翩少年,折磨成一個糟老頭子!”</br> 眼前的諸葛鴻,面若涂脂,唇紅齒白,清秀的臉龐看起來人畜無害。聽得陳楓的感慨,輕聲笑了笑,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龐,依稀間好似回到了當年,只是伊人不在,徒有傷悲。</br> 走在寬敞卻擁擠的街道上,一個看起來帶著痞子笑容的青年,一個看起來藏著成熟穩重的少年,如此落差感極大的組合,頓時引起周圍人矚目。</br> “這二位是哪家的公子?竟有如此令人不忍移去目光的面容!”</br> 周圍一片片議論聲,陳楓二人置若罔聞,直奔城門而去,始一出城,二人便取出飛行器,掠向一座深山中。</br> 眼下的形勢對陳楓來說,極其不利,萬一蘇云賣了自己,定然會引來蘇家的圍捕。</br> 迫于形勢,陳楓必須沉下心凝練修為,壓制到飽和狀態,等待破繭成蝶,遇水化龍之際。</br> 身邊唯一的戰力,便只能依靠諸葛鴻,所以,此番閉關,諸葛鴻是關鍵,倘若他能溝通人劍,完善劍訣,對他們二人而言,將是絕對的戰力。</br> 陳楓盤坐在山谷內,忽的抬頭看向天際,一架巨大的飛行器呼嘯而過,陳楓眼尖,一眼便認出了這是藍風學院的飛行器。而靜立在飛行器上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蘇悅,蘇悅好似也看到了他,猛地折回落下。</br> 盤旋在陳楓頭頂,一襲紅裝隨風舞動,宛若一簇靈動的夜火,撲朔迷離。見陳楓似乎不怎么待見自己,蘇悅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臉,美眸流轉,許久之后,問道:“陳兄可還認識我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