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深深看了眼‘自在’二字，在一片片誦經聲中，轉身走下山門。</br> 那位素未謀面的大師說得沒錯，自己的戾氣確實太重，只因自己陰差陽錯下，踏上了殺生道。</br> 陳楓搖了搖頭，忽然折身返回，看了眼緊閉的山門，他閉目盤坐在門口，靜靜傾聽那佛號裹著鐘聲，一顆漂泊的心，慢慢沉靜下來。</br> 殺生道，殺神有道，不斬，則心滅，心滅則身死，身死則道消。</br> 夕陽最后的一縷余暉，在煙霧中隱匿，夜色降臨，月華如水。</br> 陳楓于這佛門之地，并非是在提升修為，而是想借佛法洗滌內心的污垢，提升心境。</br> 繁華似錦的凡塵，離自己似乎越來越遠，陳楓漸漸樂此不疲的沉浸在這樣的狀態中，他很喜歡聽誦唱經文，和著敲打木魚的聲音，一點一點的敲擊自己的心。</br> 夜間的涼氣襲來，陳楓哆嗦了一下身子，卻沒有運轉修為去抵御，而是任由涼意蔓延全身，挑逗他每一個毛孔。</br> 這種闊別已久的冰冷感覺，一下子將陳楓拉回了從前，他回想起自己還是個凡人的時候，曾與娜娜這樣互相摟抱在一起，看漫天星光浮動，看皎月嬉笑，等待清晨的太陽。</br> 放下了所謂的修為，所謂的強大，令人癡迷的力量，陳楓突然很懷念凡人的日子。</br> 如果沒有這一切，自己也許會過得不是太好，但至少，自己能跟所愛的人在一起，一起嬉鬧，一起悲傷，一起終老。</br> 驀地，陳楓額間的豎眸自啟，本是血色的眸子，此刻竟隨著陳楓心境的變化，而有了暗淡的跡象。</br> 陳楓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他只知道，自己內心是排斥殺戮與斬念的，他不想一味地追求強大，而放棄最難能可貴的東西。</br>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淡淡的霧氣，灑在陳楓的臉上，露水折射出星光時，山門吱呀一聲打開，昨晚的小師傅端來一碗素面，放在陳楓身前。</br> 好奇的看了眼陳楓，他不明白師傅為什么會知道此人沒有離去，更不知道師傅干嘛要讓自己送飯給他。</br> 撇了撇嘴，見后者依舊沒有睜開眼，小師傅轉身走進古剎。</br> 陳楓此刻完全沉浸在一種玄而又玄的狀態中，他現自己的心境生了巨大的變化，少了一半愛念的心，變得不再那么冷酷無情，多了一絲悲憫。</br> 難道是因這經久不息的誦經聲？它們在無形中感化了我的心么？</br> 血眸的顏色在飛暗淡，直至快要徹底歸于平凡時，那顆當初融進體內的仙道種子，突然再次出現在識海中。</br> 剎那間，那種子瘋狂生長，短短數息，便長成了一株嫩芽，與豎眸中的嫩芽一模一樣。</br> 與此同時，這株由仙道種子長成的嫩芽，猛地一陣搖曳，絲絲金氣，以一種不可循的軌跡，匯進了豎眸中。</br> 隨著金氣的涌入，陳楓的豎眸再次生了巨大的變化，從平淡無奇，慢慢出現了暗淡的金色。</br> “殺生有道，然，不殺生，亦有道！生可以死，死亦可以生，生生死死，輪回無常！”</br> 陳楓猛地睜開了眸子，透過層層障礙，望向古剎深處。</br> “大師！請問何為輪回？”</br> “世間一切，皆有輪回！”</br> “花開花謝，花謝花開，心不死，則神不滅，神不滅，則身不死，身不死，則道永固！”</br> “施主，你能借佛法看破殺生道，也算是與我佛門有緣。”</br> “既有緣，不知施主可愿留下？”</br> 陳楓搖了搖頭，他有太多事牽絆著，縱算遁入空門，也不可能是現在，起身沖著山門恭敬一拜，回道：“大師的心意，在下心領了，無奈凡塵俗事未了！”</br> “在下能看破，多虧了大師的相助，不知大師可知往生咒？”</br> 陳楓覺得，這樣的恩情，是一定要還的，對于這樣的高僧老說，一切凡俗之物定無法入眼，陳楓自感，也就自己曾經熟讀的往生咒能夠作為回報了。</br> 果然，那位高僧好似在深思，好片刻后才回道：“緣起緣滅，緣聚緣散，你我的緣，起于這古剎悟道，滅于這部往生咒！”</br> 陳楓會意，當即將往生咒烙刻在玉簡中，并將之擲向古剎，雙手合十，虔誠一拜。</br> “大師，后會有期！”</br> 陳楓離去許久，他之前所待之處，空間一陣扭曲，一位身著袈裟的老和尚，手持玉簡，望著陳楓消失的方向，輕嘆一聲。</br> “哎！這世間又多了一尊魔！可嘆、可悲、可恨吶！”</br> “我佛慈悲，原諒弟子不能感化他！”</br>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道，為何？仙。又為何？紛紛擾擾幾時休？”</br> 陳楓在前往靈犀山的路上，腦子里始終回蕩著那位大師的話。</br> 生可以死，死亦可以生！</br> 真的能夠看破生死，脫輪回么？</br> 心不死，則神不滅。</br> 心是我的心，還是指的什么？</br> 陳楓忽然現，大師的話，脫了他的理解范圍。不過，他深知，若能參悟，自己將邁進一個新的領域。</br> 可是，任他絞盡腦汁，就是悟不透這個中意思，也許，是自己的修為不夠，所踏入的領域尚不能幫助自己理解。抑或者，自己缺少一個契機，一個可以讓自己體會輪回的契機。</br> “罷了罷了！順其自然吧，世間萬事，皆有因果關系，我相信，既然命運選擇讓我知道這些，那它必然也會安排我去領悟這些！”</br> 西涼不大，一日便可盡數飛遍，而且，西涼的景色幾乎一樣，皆是青山環繞，古剎錯落。</br> 西涼的空氣中，除了彌散著淡淡的香味，還有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味。</br> 這血腥味的來源并非這些古剎，而是位于西涼盡頭的靈犀山。</br> 靈犀山，說它是西涼的也可以，不過，西涼的眾僧大多不愿承認，因它在眾僧眼中，是個骯臟血腥之地。</br> 起初，靈犀山是西涼的圣地，是最神圣的地方，然而，這一切，在李家的出現后，變得不再那么令人神往。</br> 李家雖為古神后人，但在西涼的人眼中，卻是一個充滿了殺戮與罪惡的家族。</br> 他們每隔三月，便會在靈犀山上進行血祭，血祭的生靈大多是生長在西涼的兇獸。</br> 對此，西涼眾僧雖有意阻止，無奈李家的勢力太過龐大，且并未傷及人類，故而，他們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br> 陳楓也是從別人口中才得知這些的，如果當時就知道李家是這樣的一個家族，八抬大轎請他來都不會來，更別說拼死拼活的趕過來了。</br> 不得不說，靈犀山的位置很好，不愧是西涼圣地。</br> 靈犀山很大，整座山宛若寶石一般，散著氤氳霞瑞。周圍數座小山附勢而立，如眾星拱月，將靈犀山環抱其中。</br> 而這些小山與靈犀山之間，更有一汪清澈的湖泊相連，只不過，如今的這汪湖泊，被兇獸的鮮血浸染，顯得十分妖異，散著令人作嘔的腥臭。</br> “嘎！”</br> 陳楓聞聲抬頭，只見靈犀山上空盤旋著一只巨大到足以蔽日的鳥，其身血紅，似一團燃燒的烈焰，其聲凄厲，似在哀怨命運的不公。</br> 雖然那只是虛影，陳楓依舊能從其上感受到來自古凰的強大威壓。</br> “這便是李家遠祖的虛像古凰么？”</br> “傳聞，鳳凰浴火重生，難道這只鳳凰也會重生？屆時，這世間還有誰能與之匹敵？”</br> 想到這，陳楓忽然笑了，感覺再次被自己的庸人自擾打敗，人家重生不重生和自己有半毛錢的關系嗎？再說了，就算重生了，也不會無緣無故找自己這個螻蟻的茬吧？</br> 陳楓登上一座小山，這里是進入靈犀山的必經之路，此時，在山頂的巨大石臺上，站了不少人，他們皆是被邀請前來參加聚會的人，有的則是前來看熱鬧的。</br> 陳楓放眼望去，好不容易才在一個不顯眼的位置找到了諸葛鴻三人，此刻，幾人正和李家一名負責接待的人爭得面紅耳赤。</br> “憑什么不讓我們進去？”</br> 洛靈雙手掐腰，再次露出了她蠻橫的一面，盯著眼前這個不講理的老人，恨不得上前將他那花白的胡須一根一根拔掉。</br> 老人氣得吹胡子瞪眼，他還頭一次見到這么給臉不要臉的幾個家伙，當即恨恨的回道：“不要再讓我重復之前的話，拿出令牌，我立刻帶你們進去！”</br> “令牌在我師傅那！”</br> 洛靈很沒底氣的回了句，一雙大眼睛四處尋覓，以期能夠找到陳楓，因為她現在真的感覺好尷尬。</br> 樸克拍了拍洛靈的香肩，示意她先冷靜冷靜，轉而卻沖著老人怒道：“不讓進可以，但你也不該這樣對待客人吧？尤其是對待女孩子，能不能溫柔點？”</br> “你和我一個老頭子講溫柔？小伙子你摸摸你的腦子，看熱不熱？”</br> “啥？”</br> 老人撇了撇嘴，以他的經驗，豈能看不出這小子喜歡這位姑娘。</br> “我的意思是，你沒被愛情燒壞腦子吧？”</br> “呃！”</br> 樸克無言以對，不過卻滿心歡喜，一雙眼睛偷偷打量著洛靈，希冀能夠在她臉上看到異樣的美艷。</br> 洛靈察覺到樸克的眼神后，狠狠瞪了眼老人。</br> “老不正經！”</br> “你到底讓不讓我們進？別逼我把你們家那個幾小姐叫出來，我知道她的名字，她叫李筱柔！”</br> 諸葛鴻實在不想再和老人這般無休止的僵持下去，他現在只想確定陳楓是否還活著，是否來到靈犀山了。</br> “大膽！李筱柔的名字也是你等能叫的？”</br> 老人說話間，抬手就欲扇諸葛鴻耳光，不料，他的手臂在抬起的瞬間，便被一個強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就連他體內的修為，也都在這一瞬被壓制住。</br> “你口中的令牌就是這個么？”</br> 陳楓取出那塊刻有‘李’字的玉牌，在老人眼前晃了晃，旋即猛地甩開他，沖著諸葛鴻、洛靈，還有樸克三人，露出了一個大號的微笑。</br> “你們居然比我還快！”</br> ps：收藏不能少，推薦不可斷，頂起來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