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情式，永寧王府的馬車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城門，而后面的大隊人馬只有先頭幾人進(jìn)入了城門的拱洞。至于圍觀的人，去看永寧王的人多，關(guān)注這邊馬車情況的人少。
    我有些失落，是不是就算是天下最愛八卦的人群，也是更愛男主角呢？
    二哥發(fā)出了一聲夸張的尖叫：“不對！這不是我妹妹！”
    這一聲如同炸雷。本來還在旁邊閑閑走動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鍋，許多人突然一下子手上就多出了一把兵器。冷冷的金屬光澤一下子分別包圍了馬車和后面才進(jìn)入城門洞的黑衣人。
    二哥咯咯笑著，手上長劍出鞘，擋在了馬車門口。隨手又把那剛探頭的女子撞回了車內(nèi)。
    我慌忙向后退，一直退得靠在冰冷的城墻上。脊背后的涼意讓我一個激靈，我縮起來，在那角落里看著眼前一片雪亮的鋼刀光澤。而那些原本護(hù)衛(wèi)在馬車周圍的所謂永寧王府親衛(wèi)，此時調(diào)轉(zhuǎn)了刀口。直指他們本該護(hù)衛(wèi)的馬車和護(hù)著馬車的二哥。
    我屏住呼息，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錯綜的情景，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秦王，別來無恙否？”
    我急忙又一次轉(zhuǎn)頭，去尋找這熟悉的聲音。城門內(nèi)，筆直的大道上，洌領(lǐng)著大隊的人馬奔馳而來。人未到聲先至。他的臉因為逆著光，一點看不到疤痕的印跡。輪廓倒更顯出男人特有的深沉和硬朗。
    可他什么時候已經(jīng)回城了？
    城門洞中的黑衣人也笑了，“誰是秦王？”
    “你敢摘下你的面具嗎？”
    “人人都知道尉遲洌臉上有傷。”黑衣人說，“更何況我和我的王妃同回長安，王妃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你的王妃？”老黑笑起來，“你以為，你在城門口打個劫就能劫到一個王妃嗎？”
    “我從灞橋營一直護(hù)送過來……”黑衣人突然打住，看著馬車發(fā)呆。
    “你以為，灞橋營中住的就是王妃嗎。”二哥也笑了，“出來！”二哥用劍柄敲打車門，“別裝了！”
    車中那女子再一次探出頭來，滿頭的珠翠，打扮得像個花大姐似的，肩太寬，個子太高，怎么看都一副傻相！小梁！
    “啊呀！”小梁扭捏著，“人家在灞橋營住得好好的，每天潑幾斤宮粉，吃幾兩胭脂。為什么這么著急叫人家回來！”
    “你夠了！”二哥笑罵，“你住了那么長時間，也沒引到人家來偷襲灞橋營，可見你沒有魅力！”
    “今天引來也不算晚啊！你瞧，人家秦王看奴家的眼睛都是直的！”
    果然！別說秦王，在場的所有人此時看小梁的眼神都是直的。
    我郁悶的看著眼前的情景，他們玩的很開心是吧，所有人只把我蒙在鼓里。什么祖陵祭祖，不過是為了讓秦王從狄遠(yuǎn)的糾纏中脫身。小梁留在灞橋營也不過是為了扮演我的角色。
    此時城門外已經(jīng)喊殺陣陣，顯然是小雷在后面斷了秦王的后路。而城門內(nèi)的形勢也如此明了。秦王又被他們騙了。
    我縮在城墻邊，閉了眼不去看他們廝殺，可空氣中很快還是彌漫了血腥之氣。
    混亂的場面時間很短。
    “好了，好了，你睜開眼吧。”有人在拍我的臉頰。
    我打開眼簾，看到狐貍那張奸滑的俊臉在沖我哂笑。
    “二哥。”我吶吶的說。
    “我早對王爺說過，我是看不住你的。”二哥在我頭頂拍了一下。
    我慌忙去看老黑，用眼睛控訴：二哥又在拍我了，快來救我！
    可老黑沒在看我。他的眼神專注于他馬腿邊那個被捆成粽子狀的秦王。秦王此時把臉埋在塵埃中，不肯抬起頭來。我的眼神也不免一黯。
    二哥看我一眼，轉(zhuǎn)了身，走到秦王身邊。
    “我還從未見過他現(xiàn)在的模樣呢！以前總看他寶馬雕鞍，意氣風(fēng)發(fā)的縱馬長安。”二哥說，隨手把秦王翻了過來。秦王臉上的面具不知何時已經(jīng)掉落，他的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默默地扭了臉不去瞧，可又不知該把眼光往哪里放。只得去看老黑。
    老黑沉默著，很長時間就那么默默凝視著腳下的秦王。
    “哈哈哈哈哈哈……”地上的秦王先放聲大笑起來。
    “夏狐貍，我曾和你一起斗雞！你認(rèn)識我吧！”他恨聲說。
    二哥拎著捆他的繩子，讓他站了起來。
    他又轉(zhuǎn)頭，“小梁，我曾請你來我府中吃南方的荔枝，你認(rèn)識我吧！”
    小梁默默別過臉去。
    然后他才對著老黑，“尉遲洌，我們是親兄弟，你認(rèn)識我吧！”
    大家都沉默著。
    “成王敗寇，我輸了！我認(rèn)輸！我現(xiàn)在只后悔，在我能贏的時候我為什么沒殺了你們！”
    二哥默默為他拍去身上的塵土。
    “夏云。”老黑叫。
    “在！”
    “押他去大理寺吧，交給刑部讓他們依律定讞。”
    “是！”二哥推推秦王。同時招呼手下跟上。
    “你們干得好事！父皇是不是被你們關(guān)在了齊王府中？你們不忠不孝……我早該認(rèn)清你們！”秦王高聲叫罵。
    二哥看一眼老黑。老黑不動聲色。任由秦王一路叫罵而去。
    城外的秦王手下此時也已經(jīng)繳械。小雷在領(lǐng)著人清理戰(zhàn)場、清點戰(zhàn)俘。
    我沒想到這一切結(jié)束的如此容易。當(dāng)然，也許背后并不是真正的容易，只是最艱難的部分我沒有看到罷了。
    小梁遠(yuǎn)遠(yuǎn)站在一邊，拼命用袖子抹臉，試圖抹去臉上的胭脂。有二哥護(hù)著他，他看上去并沒有受傷。但我還是有點內(nèi)疚。
    我走過去對他說：“你擦這么厚的胭脂是敗壞我的形像。”
    “就這我還怕秦王真要開了車門看一眼就糟了。好在他快到城門口才下的手，我聽到車門外砍殺的聲音，硬是忍著沒敢吱聲。好在當(dāng)時已臨近城門。他已經(jīng)來不及檢查車?yán)锶说恼鎮(zhèn)瘟恕！?br/>     “你不該替我擔(dān)風(fēng)險。”我說。
    “哪里話，這本就是一個釣秦王的計策，與你無干。我們原本是在灞橋營設(shè)了局等他的，可他偏不肯來。”
    “可是你這樣子真的很丑！”
    小梁終于笑了，“你若想謝謝我，就好好說個‘謝’字。你若覺得對不起我，就認(rèn)真說個‘對不起’。別這么拐彎抹角，你說我丑，我會傷心的。”
    “那你傷心去吧。”我說。
    老黑還在馬上若有所思。
    我撇下小梁，朝他走過去，然后向他伸出雙臂要抱。我要他把我抱上馬去。
    他好像才看到我似的，“飛簾！”
    哼，現(xiàn)在連我也不入不了他的眼了嗎？
    他彎下腰，抱起我，把我放在他身前的鞍橋上。
    “回家。”我說。
    “好，回家！”他帶轉(zhuǎn)大黑馬。
    我靠在他懷里，“我討厭小梁扮的永寧王妃的模樣。”我說，“好丑！”
    “小梁啊！他自告奮勇，覺得好玩兒！”
    “我討厭你這么大的事，都不告訴我一聲。”
    “我舍不得讓你去做誘餌。”
    “還讓二哥哄騙我。”
    “他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我捧了他的臉，揉一揉“你在想什么？有些敷衍我。”
    “飛簾別鬧，這是在大街上。”
    “怕被人看到，妨礙你納妾嗎？”
    “又胡說！”
    我頹然放手，“是不是覺得現(xiàn)在你的一切都不一樣了？”他現(xiàn)在真的成了大景炙手可熱的大人物，這大景有多少人盤算著想巴結(jié)他、討好他。隨著他的節(jié)節(jié)勝利，隨著他一步步掌控各種權(quán)力，許多他原來得不到的東西變得唾手可得。那么他已經(jīng)得到的東西還會那么珍惜嗎？
    “是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他沉思著說，“我突然意識到，現(xiàn)在是我有家，他們沒有家了。”他用一只手閑閑的攬著我的腰，“秦王其實也可憐，他以前那么飛揚跋扈，可現(xiàn)在，他其實什么都沒有了。”
    我傻看他。
    “我們是兄弟，可一輩子中，其實沒有好好說過幾句話。”
    “秦王幾次想置你于死地，現(xiàn)在你還沒想弄死他呢。所以你用不著為他感傷哀嘆了。”
    “他死不死其實無所謂了。”此時我們已經(jīng)到了夏府門前，“我要是想讓他死，早就可以殺了他。他傷好破相，一直裝成小兵混在武威軍中。我知道他心中不服，一直在伺機反撲。我留個機會給他，是因為從那時起，我心中就有些輕視他了。我只是覺得，他當(dāng)年仗著得寵欺負(fù)我的時候，一定沒想到會有今天。我覺得這才是最讓我感慨之處。”
    我蹭蹭他，“那是因為你很棒！”
    他從馬上把我抱下地，“你先回去，我還得先去隔壁執(zhí)事府處理一些事情。”
    我有些失望，但還是乖乖自己去推夏府的大門，回頭時，他還在馬上注視著我。我沖他一笑，“那晚間早點回來。”我說。這才進(jìn)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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