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王府時(shí)，心中從來沒有過的沉重。生育是女人的天賦，為自己愛的男人誕育一個(gè)后代大約是所有女人的幸福所在。當(dāng)這變成一種穩(wěn)固自己地位甚至穩(wěn)固家族地位的手段時(shí)，幸福還剩下多少？
    當(dāng)然，梅相懷著恨意的暗示里，還希望夏家對可能無后的尉遲家取而代之。原本夏家把我和望舒做為籌碼押在了澈、洌兩邊，如果我和望舒都不能生育，那夏家會(huì)不會(huì)另作打算？
    從今天梅家的故事來看，尉遲澈顯然已經(jīng)知道自己的問題了，可他還是娶了夏家的女兒。他今后會(huì)怎么做？尉遲洌……我有些難過，從他上次的表現(xiàn)看，他所謂的想試試，說明他也是對自己有所了解的，他，想要我！會(huì)不會(huì)也是因?yàn)槲液拖募矣嘘P(guān)？宮斗看多了，我知道，所謂的宮廷斗爭，就是生育權(quán)的爭奪啊！如果兩個(gè)尉遲真的都有問題……
    我站在黑蝙蝠的小院門前，進(jìn)退維谷。不對，他不僅僅是我眼中的黑蝙蝠，他還是尉遲家的尉遲洌。他甚至想和我一起住入井天殿中去，他真的是下了決心要“試試”了吧？
    “王妃留步，王爺此時(shí)正忙著公務(wù)，不方便見王妃。”我居然連胡管家木腿敲地的聲音都沒聽到。
    “不，我只是看看。”我慌張的后退。黑蝙蝠在我第一次闖入他書房時(shí)就吩咐過府里各位管家，不許我隨便闖他的小院。這我是知道的，也從不逾矩。更何況現(xiàn)在這樣的形勢。
    我飛跑回自己的小院，直接撲到床上，把頭埋在枕頭里。現(xiàn)在我該怎么辦？梅相的意思很明白，我和望舒都別想借機(jī)上位，夏家才是我們最后的靠山，但……事情真的會(huì)是那樣嗎？我們了解自己都很困難，又如何能把握別人的心腸！至少我不知道夏家在做何打算。
    更可怕的是，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自處。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目前這幾天該如何與那個(gè)黑家伙相處，他現(xiàn)在還在生我的氣！從昨天起就不理我了！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想也想不明白，我的腦子太累了，還是睡覺吧。我的所謂愛睡覺其實(shí)就是逃避困難的方式。
    有熱乎乎的東西在我背上游走，暖暖的，讓人覺得安慰。它慢慢爬上我的后腦瓜，停在那里，扣住，試圖把我的腦袋整個(gè)抓起來，“這樣睡不悶么！”
    我醒了，他的大手也離開了。我爬起來跪著，看看枕頭，它被我的口水打濕了一大片。我趕緊把枕頭翻了一個(gè)面，不讓看！
    “你可真能睡，白天黑夜全不管；坐著，躺著，趴著各種睡姿都睡得這么香。”他掏出手帕抹我臉上沾著的口水。
    他幾時(shí)看盡了我的各種睡姿了？
    他靠著我的床頭坐下，“剛才來找我，是想告訴我今天梅相夫人對你說了什么？”
    我蔫蔫的沒精神，用手在床單上畫圈圈。
    “不能告訴我？那么就是可以告訴夏家的話嘍？看樣子梅家還是心有不甘啊！”
    他居然能猜到個(gè)大概，是啊，梅家心有不甘，還想著也許能死魚翻身呢。那他知不知道他哥哥澈的隱疾呢？我又該不該告訴他呢？萬一他自己也有問題怎么辦？
    “你似乎和夏家人真的很親近，你這么關(guān)心小雷，又參合夏望舒的事，還和白狐貍親密。在你心中，夏家是不是很重要？”他看上去閑閑的靠在床頭，只是與我隨意閑話。可我覺得他心里其實(shí)很在意這個(gè)問題。
    “你不相信我對你說的話，我也沒什么別的可說了。你為什么不去查查十五年前的大年三十是不是我說的那樣一夜大風(fēng)。你為什么不去查查十五年前是不是有什么靜善老尼來過長安？”我自己也想知道詳細(xì)。
    “我查過了，確實(shí)有！”
    “那你還懷疑我是不夏家的女兒？”
    “也許只是我不愿相信你是夏家的女兒。”他的目光平靜如水。
    “為什么一定要把夏家放在對立那面呢？夏家并沒有做過什么對不起天下百姓、對不起朝廷的事。”
    “可夏家一直與竇家相互依存，同氣連枝。”
    “如果為了生存，任何人都需要暫時(shí)的聯(lián)盟。”
    “那么你呢，你和誰結(jié)成聯(lián)盟？”
    我咬著嘴唇不說話，他這么急著要我選邊站，也太殘酷了！更何況他有沒有真的想要我，我都沒把握。
    他嘆了一口氣，支起身子，攬了我的腰，打橫把我抱起來，放在他腿上。他可真有力氣，我經(jīng)常覺得我在他手中輕巧得好像沒有份量。
    “我得感謝夏家把你給了我，”他的大手又捧上了我的臉，另一只手?jǐn)堉遥屛铱吭谒麘牙铮安还芩麄兊某踔允鞘裁础！彼氖珠_始輕輕摩挲我的臉，他似乎很喜歡摸我的臉，他是不是也會(huì)喜歡摸我身上其它地方？
    “至于梅妃的事情，”他說，“我不知梅相對你說了什么。但我承認(rèn)我是有些問題的，我……”他低頭看我，更仔細(xì)的撫摸我的臉，“你在我身邊這么久了，想來你也能看出一些，我一直不能和女人行事，從很小的時(shí)候在宮中，面對豆香這樣的宮女開始，我就一直不能夠，是我害了豆香。”他沉默了。
    我在他懷里安靜地看他。
    “如果夏侯知道這些，你覺得他當(dāng)初會(huì)不會(huì)把你嫁給我？”他笑了一下。
    我看到他笑里的苦。我的手指頭在他胸口的衣襟上畫了幾個(gè)圈圈后，決定不和他再繼續(xù)這個(gè)話題了，“昨天的水蒸蛋吃了沒有？”我問。
    “吃是吃了，可太少了，就那么一小盅，都不夠我一口的。”
    “一口……”我驚訝地?fù)P起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又一次覺得他暴殄天物，“水蒸蛋最多只能放兩只蛋，多了就不嫩滑了。那個(gè)我下工夫做的，你怎么能只用一口……”
    他抓住機(jī)會(huì)順勢在我唇上舔了一下，堵住了我的嘴，很得意地說：“一口吞下不浪費(fèi)，有時(shí)我真想把你也一口吞下，吞下就安心了。”
    看樣子他沒有為昨天我的失言生氣，事實(shí)上他今天還很有興致的找我調(diào)情來了。只不過他今天的調(diào)情里，夾雜了很多的擔(dān)憂和試探，我真弄不懂他這忽冷忽熱的算怎么回事。
    “我想好了，明天我們一定要搬到井天殿去……”
    “反對！”
    “明天我們不是得去宮中吃夏望舒的喜酒嗎？乘著我們不在時(shí)讓他們搬。”
    “反對！”
    “不許反對，你反對也沒用。你不用怕，反正我什么都不會(huì)，我們倆的事由你說了算，你教我吧。如果你也不知道時(shí)，我們兩一起商量怎么辦。反正在你面前，我也不覺得丟臉。你在我面前，也用不著用害羞。”
    我不能再說反對了，只呆看著他。
    “如果你沒準(zhǔn)備好，我也不會(huì)著急，反正我們有的是時(shí)間，我們會(huì)一直在一起的。你已經(jīng)是我的了！”
    “那你心愛的女孩怎么辦？”我又烏鴉嘴了。
    “什么心愛的女孩，那就是你啊！”他說。
    我別過臉，“她知道你這么說，會(huì)傷心的。”
    他摟我的手緊了緊，“希望她原諒我吧。”
    “我還是反對，我想不通，你……”
    “先住在一起，你以后再慢慢想。”
    “那，你想過沒有，你以后也就沒什么隱私可言了。”可不是嗎？以后住在一起，他還能時(shí)時(shí)刻刻帶著他的面具嗎？他還能背著我和他那些親信謀劃嗎？他剛才還在問我選他還是選夏家呢！他不怕嗎？
    “嗯，我既已決定，肯定是有所打算的。有些事我可能還是要你回避一下，有的事嘛，”他看著我笑了一下，“閨房之中，最終什么都瞞不住的。我肯定得讓你看光光，”他說著閉上了眼睛，微微向我垂了頭。
    我傻呆呆地看他，又四下里看看，午后時(shí)光，外面天氣晴好，有小風(fēng)吹過院中兩棵樹的樹稍，還有幾聲蟬鳴傳來。他的臉離我那么近，很安詳?shù)亻]了眼，靜靜地等我動(dòng)作。就好像把他自己這顆大大的禁果獻(xiàn)上，靜靜的任我采摘。
    他的手好好的圈著我的身體，他輕微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他身上好聞的熏香氣息環(huán)繞著我。這不是作夢！
    我下了決心，小心的把手探向他的臉，先是下巴，他的下巴很好看，有著分明的棱角。然后是他的嘴角，清晰的唇線在被我觸摸到的一瞬間，向上微微一翹。再后來是他的臉頰，能摸到些不平，是男人特有的粗糙？再向上，我摸到了他的面具。今天他帶的是白色的面具。他一直經(jīng)常更換面具，白色這個(gè)我最不喜歡，這讓他看起來有點(diǎn)奸滑似的。
    我的手停在他的面具上不敢動(dòng)，我還記得那天夜里，在他的書房，我曾想揭下他的面具，他狠狠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腕都抓青了！從那以后，我一直知道他的臉是他的禁忌，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今天很耐心的等著我。我聽到自己心跳如鼓。如果他真的很丑，我該怎么辦？我對自己沒什么把握，我似乎一直很喜歡美男的。但……我又想，就算他很丑，其實(shí)也沒什么可怕的，這樣也許反倒是好事，他那個(gè)心愛的女孩說不定就是因?yàn)檫@個(gè)才躲開他的。他如果真的很丑，就沒有人會(huì)和我搶他了。
    我咬了唇，一狠心，掀起了他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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