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離開后，屋子里的氣氛明顯好了不少，大家推杯換盞的，至少臉上都是笑嘻嘻的。
    李全亮把鄭總、TCL的侯總，還有一些中型企業叫在了一塊，他明白現在市場混亂，想要盈利，吃下VCD的蛋糕，只有一條路走，擠走其他人。
    這些人暫時達成了一個共進退聯盟，陸峰已經不足為據，剩下的就是對抗其他盜版，同時李全亮還跟鄭總私下簽了一份協議。
    答應在未來幾個月內，如果佳峰電子破產重組，他以抵押德生、德勁這兩家公司的廠房、專利權、銷售渠道、品牌名稱等，換取李全亮不低于三個億的免息借貸，最高可達五個億！
    一次性能夠承諾拿出如此多的錢，全國沒幾家國企能做得到，長虹就是其中一家，從九十年代初電視機市場上壓倒熊貓后，每年都在盈利。
    鄭總拿到這份協議后，整個人激動的不行，他的人生即將起飛，蛇吞象不再是夢想，而李全亮看著他也很開心。
    佳峰電子這個爛攤子，也就陸峰能收拾的住，他賭鄭總接手兩年，甚至是一年內無法償還這筆錢。
    鄭總要佳峰電子，李全亮全都要！！
    茶話會散去了后，黃友偉也急忙找到地方財政負責人，地方銀行負責人，開了一個預防佳峰電子倒塌方案會，內容很簡單，大家一塊湊錢，把佳峰電子的底給托住了。
    很多時候，商人風光的時候是真風光，坐著豪車，所到之處皆是笑臉，大企業家去了一些小地方，當地的領導也得陪同，在普通人眼里，絕對是大人物。
    可是蒼涼起來也是格外的悲戚，把佳峰電子比作一個人的話，這人還沒死，一幫兄弟朋友就站在院子里吹起嗩吶，表面上嚎啕大哭，嘴里說著兄弟你安心走好，心里卻盯上了這個家。
    次日，多地在報紙頭條紛紛刊登了對專利權保護的呼吁，健全專利法，規范市場競爭機制，但也只是說說而已。
    銷量暴跌接近百分之九十，之前一車一車的往全國各地運貨，高速、水路齊開，一片熱火朝天，這才幾天的世界，倉庫的存貨紅線已經到了。
    新廠區徹底停產，工人們來了也是打掃衛生，集中聽課，很多人都心不在焉，有人已經在外面打聽其他廠子，準備提桶跑路。
    大廈傾危，君子不立圍墻之下，能夠與公司共渡難關的人太少了，之前雖然經歷過很多危機，但是沒這么嚴重，更沒有停產。
    再加上每天報紙上的報道，私底下有人在傳，要被國資收購了，也有人說，佳峰電子本來就是依托熊貓分廠起家，現在要被收回了。
    其中被國有化的消息傳的最多，一些報紙都開始說，陸峰坐在辦公室看著報紙，在琢磨這是不是黃友偉在對外放風試探。
    張鳳霞敲了敲門，走進來臉上有些疲倦，坐在對面嘆了口氣道：“這個廠子還好，威普達還在生產，還有磁帶機、收音機這些產品，新廠區停產了，又換了新廠長，人心惶惶的，安撫不下來。”
    “不怕，你知道國內最不缺啥不？”陸峰手里拿著報紙，遮擋著臉。
    “啥？”
    “人唄，走光了也不怕，高工資下，全走光了，給你一個禮拜，你招不到一兩萬人嘛？”陸峰放下報紙，臉上興致沖沖道：“你還記得莊云天不？”
    “那個被你坑的傻蛋？”張鳳霞納悶道：“怎么了？”
    “他現在還持有佳峰電子的可轉股債券，不是一直希望被國有化嘛？”陸峰嘿嘿一笑，把報紙放在桌子上，說道：“我找找他電話，逗一下他。”
    張鳳霞很是無語，若是論心態好，十個自己都沒他這么好的心態，這種時候還有心思逗別人玩兒。
    陸峰找出莊云天的電話打了過去。
    “喂！莊總嘛，我陸峰啊，佳峰電子那個。”陸峰靠在椅子上，神色帶笑，揶揄道：“我跟你說，咱兩當初說的那個事兒，快成了。”
    電話那頭的莊云天直翻白眼，前段時間他還跟總部說，投資陸峰真的投資對了，在他第二輪融資之前，把債券變成股權，只要陸峰一融資，他們立馬賺。
    當時他還被老總夸獎了一番，沒過幾天就是大轉彎，讓他繼續持有債券，破產的話，就把錢拿回來。
    “陸總，投資你，是我這輩子干過最爛的一件事兒，懂嗎？最爛的一件，沒有之一！”莊云天咬牙切齒道：“你的投資人都是瘋子，馮先生那么大年紀了，你就不能讓他多活幾年嘛？”
    “這叫什么話？當時說的，佳峰電子國有化，你那點錢翻十倍，現在不是機會來了？”陸峰笑著問道：“這么好的機會，再買點吧，再不買就買不著了，說不定在過幾個月我就賣了。”
    “去你的吧，騙子！”莊云天怒氣沖沖的罵了一句，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陸峰靠在椅子上笑了起來，好像逗一個孩子玩似的，沖著張鳳霞道：“他罵我騙子，這年頭的人啊，好賴不分。”
    “接下來怎么辦？你給我個定心丸啊。”張鳳霞嘆了口氣道：“市場不好弄，朱總都停工，在家里休息，說是不想看報表，唯一忙的人，就是魏艷丹了。”
    “她忙點挺好，她也該忙，傳媒方向是上升期，你就別愁了，趁著這兩天休息一下，就這兩天的事兒。”陸峰隨口道。
    張鳳霞看他胸有成竹，心里沒那么擔心了，她知道好像是在什么地方做了手腳，具體怎么回事兒，還真不清楚。
    全公司只有他跟柳城、馮志耀知道，算上絕密了。
    “你跟我說說唄，到底還是啥？”張鳳霞搬著凳子，往前蹭了蹭，大大眼睛里滿是好奇。
    “不說，過幾天就知道了。”陸峰又拿起一張報紙翻看起來，說道：“你不是一直喊累嘛，去睡一覺。”
    “我買點瓜子回來，你跟我說啊。”張鳳霞站起身，像個孩子似的，激動的去了廠區的小賣部，沒一會兒，提著一袋兒瓜子，還有很多零食走了進來。
    倆人嗑著瓜子，瞎聊著，陸峰也把這件事兒說了一遍，張鳳霞聽完忍不住道：“你可太損了。”
    “怎么說話呢？”陸峰皺眉道。
    “我的錯，聰明絕頂，你是大聰明！”張鳳霞夸獎道。
    終端市場，一家電器城門口，七八個人圍著一個柜臺，柜臺上放著一臺燒壞的VCD，這一家子有老有小，全家出動。
    “這才用了幾天就壞了？你們什么質量，必須給我換新的！”女人的聲音格外尖銳，別說商城里，外面的人都聽到了。
    “好貴的，質量有問題，我們什么都沒動，看著看著就冒煙了。”老太太氣的直掉眼淚。
    “我跟你說，不給退或者換，你別做生意了，他媽的，幾千塊買的東西，用了沒一個月，你們搶錢啊？”男人怒氣沖沖的拍著柜臺。
    站在柜臺里的老板神色冷漠，嘴里叼著一根煙，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說道：“你們電壓不穩燒了，找我來了？給你換？憑什么給你退換？自己弄爛了，找我？”
    “你給退換你試試？”
    “試試就試試，咋地？你愛找誰找誰去，我告訴你，在這一層打聽一下，誰他媽給你換這個東西，買回去不愛惜，找我的茬兒？再說了，你跟我這買的嘛？”老板色厲內茬的呵斥著。
    “你這開的票！”女人把票往桌子上一拍。
    “我沒見過你們，票是假的，愛找誰找誰去，別他媽在我柜臺圍著，滾遠點，知道嘛？”老板用手指著這一家子呵斥道。
    當時來買的時候，這個年輕人滿臉笑容，各種保證，張口哥閉口姐的，現在完全是兩副嘴臉。
    “坑人啊，不活了！”老人說著話，往地上一坐，兩只手拍打著地面嚎哭起來：“都來看看啊，遭天殺的，好幾千買的東西，看了沒兩天就壞了，就是從他這買的。”
    老太太一邊喊著，一邊伸手拉自己的孫子，讓他也躺下，現場亂成一團，鬧了起來。
    在這個時代，各種柜臺賣貨，真的是能坑就坑，各種假冒的東西層次不齊，必須要看好，回過頭來找，人家根本不認，也沒法找什么部門。
    鬧！是唯一的辦法！
    往地上一坐，連哭帶嚎，順便罵十八代祖宗，之所以有很多老人這樣，是因為這種方法在他們心里，真的能解決問題，很多時候，是唯一解決問題的手段。
    前幾批生產的VCD，電路線已經快使用到極限了，一處房間內，男子大白天拉上窗簾，舔舐了一下干澀的嘴唇，接著把門關好，從衣柜里底子下面，抽出一張光盤來。
    他深吸一口氣，無法抑制自己激動的心情，給VCD插上電，將光盤放進去，等了一會兒，出現了需要打馬賽克的畫面，男子瞳孔放大，開始進行手部肌肉鍛煉。
    最關鍵的時候，嗤的一聲，VCD冒煙了，電視機一片黑暗！
    “啊！！！！”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