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是想著王爺應該也不愿看到奴婢，所以奴婢才斗膽沒有上前給王爺行禮，還請王爺恕罪，但是奴婢絕沒有不敬王爺的意思。”</br> 她就那樣抱著小公子跪在燭光下，嬌嬌弱弱的，像極了暴雨中一朵纖柔的小花，無枝可依。</br> 云歲騖盤轉著手中的玉核桃，玉器碰撞的清脆聲響在整個屋子里回蕩。</br> 聲音不大不小，卻每一下都重重的敲擊在沈三娘脆弱、膽小的心上，讓她面容一片雪白，抱著小公子的掌心，汗涔涔的。</br> 以前她一直都覺得王爺是個冷漠性子，但是人其實挺好的，也挺好說話的。</br> 對小公子極為的有耐心，即便小公子不小心將尿撒到王爺的身上，王爺也沒有惱，也更是沒有怪罪過她。</br> 所以她一直覺得王爺只是看起來嚇人，實則挺平易近人的。</br> 可是直到現在她才見識到王爺真正的可怕之處。</br> 那種看似靜謐卻又強勢、狂肆的氣勢，讓她膽寒、驚恐不止。</br> 仿若天地間，于他而言是沒有什么不可能的。</br> 他可以很仁慈，也可以很暴虐，全都在王爺的一念之間。</br> 她盡量匍匐下身子，將頭抵在冰冷的磚面上，聲音細弱微小的發著顫：“王爺，那晚的事，真的是奴婢不小心……您想怎么懲處奴婢，將奴婢趕出府都行……”</br> “奴婢，也不是故意咬王爺的，實乃是王爺那晚喝醉了，誤將奴婢當成了宋側妃……”沈三娘如水的眸光慌亂不安的轉動著，將她那晚她所做的事情一股腦的全都說了出來。</br> 祈求著王爺的原諒。</br> 但是回答她的依舊是那不緊不慢的玉器碰撞聲響，這讓沈三娘的一顆心緊緊的揪在一起。</br> 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還做錯了什么，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才能夠讓王爺滿意。</br> 還是說，王爺不滿那晚她騙小公子醒了，從而掙脫王爺的手。</br> 不會的不會的，那晚王爺只是喝醉了，分不清人而已。</br> 王爺可是天潢貴胄，是整個東楚國除了皇上之外，身份金貴的不能在金貴的鎮國尊親王。</br> 她只是一個身份卑微，人人可欺的，吳老將軍留下的小侍妾而已，還生過一個孩子。</br> 若是她要是這樣說了，豈不是讓王爺很沒臉。</br> 酒醉拽著一個生過孩子，給五十多歲吳老將軍當侍妾的小寡婦不肯松手。</br> 這多讓王爺難堪啊！</br> 只怕會更加的惹惱王爺。</br> 橘黃色的燭光照在云歲騖深深淺淺的輪廓上，竟是比女人還要精致幾分，眉眼之中卻滿是冷漠。</br> 于他而言，他貴為一國親王，身份矜貴，地位尊崇，威嚴絕不容侵犯。</br> 她一個低賤的侍妾，生過孩子的寡婦，憑什么敢對他撒謊小公子醒了，從而趁機掙脫他，跑出去？</br> 是覺得他堂堂的鎮國尊親王，會趁著酒意，對她做些什么？</br> 她是怎么敢的？又是怎么敢那樣認為的？</br> 這才是云歲騖真正怒意的地方。</br> “嗯嗯哼……”這個時候的小公子很是不滿被這樣抱著，身體不斷的扭動著，疏淺的眉宇緊緊的皺起，撇著嘴巴，開始哭鬧了起來。</br> 沈三娘真的是為難極了，趕緊將小公子往懷里攏了攏，哄著她，可是小公子卻是哭聲越來越大，不愿再讓沈三娘用這樣的姿勢抱著她。</br> 都要把沈三娘給急哭了，實在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br> 最后她只得抬起濕紅的眼角，一雙水潤、澄澈的眸子中滿是焦急和無措：“王爺，奴婢先把小公子哄睡著了，您再懲處奴婢吧。”</br> 說罷她也顧不上許多，重新站起身，抱著小公子柔聲哄著，還輕輕的給小公子哼起了歌兒。</br> 她的歌聲如同她的人一般，輕柔而婉轉，因著泛紅的眼圈，嗓音中還略帶著一些沙啞，卻反倒讓她的聲線越發的迷人、動聽。</br> 像是無形中有一把鉤子，不知不覺的勾上你的心弦，讓人忍不住沉醉其中。</br> 很快小公子煩躁的哭聲就止住了，認真入神的聽著沈三娘唱著歌，張開小嘴打起了哈欠。</br> 云歲騖偏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還未褪去，鼻尖也是紅紅的，纖長卷翹的睫羽尤帶著一層濕意，在燭光下輕輕的顫動著，一張小臉亦是雪白雪白的。</br> 顯是害怕、不安極了，可偏偏她望向小公子的眼神格外的溫柔有耐心，揚起的唇角亦是說不出的柔和，淺淺的露出兩頰清甜的酒窩。</br> 一種莫名的情愫直擊他的心房，覺得她可憐極了。</br> 她確實很可憐，明明她很怕，很想哭，后背衣裳都被汗水浸濕了，垂下來的一縷青絲被拽斷了幾根，頭皮上還隱約可見發根的小血點。</br> 可是她卻依舊強忍住心中的情緒，彎著一雙眉眼，溫溫柔柔的沖著奕兒笑著，忍著臂膀上的酸痛，耐心的哄著奕兒睡覺。</br> 明明她的側顏看上去是那般的稚嫩、柔弱，可卻又無比的令人安心。</br> 云歲騖只覺一向剛棱冷硬的心，被一陣柔和的風包裹住。</br> 然后他就再也不愿走出來了。</br> 他收起手中的玉核桃，從塌上走下來，來到小公子身旁。</br> 這讓專心哄著小公子的沈三娘，心不由一驚，看向王爺的眸眼之中滿是驚慌失措。</br> 身體下意識的就朝后退了一步。</br> “那晚，有這事兒？”云歲騖略微俯下身，一下就和小公子大眼對上了小眼。</br> 語氣清淡而冗長的說著。</br> 這讓沈三娘一下愣在了那里，顯得有些意外，難道王爺真的記不得那天晚上的事情了？</br> 一時間，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王爺。</br> “好好照顧小公子。”離得近了，云歲騖越發清晰的看到她被拽紅的頭皮，發根處出了很多的血點。</br> 可想而知，當時被奕兒拽著的時候，有多疼，她卻愣是一聲不吭。</br> 他慢慢的抬起手，敏銳的沈三娘驚得瞬間斂起眸，就看著王爺伸出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彎了彎指彎兒，在小公子的鼻子上慈愛的輕刮了刮。</br> “你將小公子照顧得很不錯……”</br> “你表姐待你也很好，你時常去玲瓏閣照顧你表姐，也是應當的。</br> 只是不該有的心思，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