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一直看到王爺即將要走出屋子，沈三娘這才鼓起勇氣開口。</br> 因為她剛剛哭過，本柔若細雨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聽在人耳里格外的嬌媚繾綣，長長的尾音猶如一把鉤子般，扣人心弦。</br> 云歲騖停下腳步。</br> “王爺，側妃娘娘她病了。”沈三娘抬起那雙哭紅的眼睛，長而卷翹的睫羽上還掛著晶瑩的晨露。</br> 隨著她輕眨眼皮，那晨露便順著她的眼角滑落下來。</br> 在燭火下，襯得她小臉白似梨花帶雨，嬌弱桃瓣隨風。</br> “病了，就去找府醫，本王又不會看病。”云歲騖嗓音清冷、淡漠的說著。</br> 像極了結在屋檐上的冰棱。</br> 再次提腳就要走出去。</br> 身后便再次響起沈三娘那焦急而哀求的聲音：“奴婢求王爺去看看側王妃娘娘吧？側妃娘娘……不知王爺為何突然冷落她。”</br> 說完，沈三娘耳邊就聽到自己急促不安的呼吸聲以及劇烈跳動的心跳聲。</br> 她卑微的伏在地上，兩只小手放在冰冷的磚石上，寒意順著地底汩汩地滲進她的身體，隨著血流，一點點的侵蝕她的全身。</br> “本王為何冷落她，你不知道嗎？”云歲騖低沉著嗓音，緩緩轉過身。</br> 讓跪在地上的沈三娘是身體猛地一顫。</br> 眼神中滿是愕然和慌亂。</br> 難道是因為她這半個月一直都在故意躲著王爺，為了避免王爺會半夜來西跨院找她。</br> 所以她給了桃兒一些銀兩，讓她晚上陪著自己來當值。</br> 只是今日，桃兒身體不舒服，沒來！</br> 她慢慢地抬起眸，眸底猶如冰塊被攪碎一般，驚惶得不能自己。</br> 為什么，為什么王爺要這樣？</br> 表姐可是為王爺誕下第一位血脈相連的子嗣啊！</br> “好好的側王妃不當，倒是一心想當那牽紅線的月老，為你找個好夫君。”云歲騖低沉的聲音再次傳來。</br> 沈三娘怔在那里，盈盈閃耀的淚水就這樣在她的眸框中打轉。</br> 原來是因為這樣。</br> 王爺不想她嫁人！</br> 于是她趕忙垂下眸說：“王爺，奴婢會跟表姐說的。奴婢不嫁人，這輩子都不會嫁人的，奴婢原本就不想再嫁人的，求王爺去看看表姐吧？”</br> 說著，晶瑩滾燙的淚珠就從她的眼角掉落下來。</br> 她上次也是這么跟他說的，要不是他將秦湛連夜調走，怕是現在他們兩個孩子都有了吧。</br> “王爺，奴婢真的不會嫁人的，只是表姐一直都期望著奴婢能夠嫁個好人家，奴婢不想表姐傷心，就只好隨了表姐的意。</br> 奴婢是給吳老將軍當過侍妾的人，還帶著一個孩子，奴婢是真的不想再嫁人的。”</br> 她說得極為認真虔誠，甚至不惜舉起雙手對天發著毒誓。</br> 就只希望著王爺能夠去看表姐。</br> 這樣的小奶娘是真的可憐，淚眼婆娑，怯怯懦懦的。</br> 哭得桃臉凝紅，宛若雪白牡丹。</br> 隨著那一滴晶瑩晨露從她眼角滑落而下，他仿若能感覺到那滾燙的余溫。</br> 這半月他之所以沒在找過她，是因為他嫌她，她的小嘴兒確實很美味，那日離開時他還有些戀戀不舍。</br> 但是等到第二日清醒時，他就無比的嫌棄。</br> 即便他派人去查過，吳老將軍確實只去過她一次房中，那天晚上她也似乎一直都在哭。</br> 可是終究她的身子還是被人破了，還生下一個孩子。</br> 吳老將軍肯定是親過她的嘴兒，怎么可能不親呢？</br> 這就像是他在地上撿了一塊兒糖吃，糖很甜，可是卻也同樣沾了灰塵。</br> 他一想到他在吃那塊糖時，卻也將那灰塵給吃進了肚里，讓他十分的膈應，惡心作嘔……</br> 但是可能這糖可能實在太過美味了，在被吐槽、厭惡一段時間之后，他就又開始慢慢的回味起那塊兒糖的甜。</br> 尤其此時這塊兒糖就這般生動、鮮活地站在他面前，一舉一動都在刺激著他的感官，似乎覺得那一切又都不重要了。</br> 反正人都死了，時間又過去了那么長，就又不嫌棄了。</br> 于是他走到西窗的貴妃軟塌上，坐下身來，一雙漆黑暗沉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去給本王沏杯茶。”</br> “是。”沈三娘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卻還是連連點頭。</br> “要信陽毛尖。”</br> 云歲騖緩緩地吐出這幾個字，嗓音低沉而又喑啞。</br> 沈三娘的后背突然一僵。</br> 莫名的覺得這句話十分的熟悉，讓她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br> 似是隱隱的透露著某種意味兒。</br> 她慢慢地轉過頭去看王爺，似是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樣。</br> 云歲騖亦也正看著她，沒有任何倒影的眸子中，漆黑一片，像是暗夜中的匕首，叫人心驚的可怕。</br> “本王不想再說第二遍！”</br> 看到小奶娘僵在那里不動，眸子顫顫的，他隱隱不耐的開口。</br> 他為什么不讓她嫁人，她不懂嗎？</br> 下一秒，沈三娘雙腿一軟，再次跪趴在地上，泣聲祈求著：“王爺，您英明神武，想要嫁給您的名門千金無數，后院里的侍妾夫人們個個都國色天香，王爺，您犯不著，犯不著……這樣。”</br> 犯不犯得著，那是他說了算。</br> 云歲騖眸底生寒，他沒有那么好的耐心。</br> 她求他去看她姐姐，卻又不肯去給他泡茶。</br> 哼，他從鼻腔中冷哼出聲。</br> 就那樣高高在上，姿態鄙夷地看著她。</br> 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沒得她無法喘息。</br> 不行的，真的不行的！</br> 王爺是表姐深深愛慕的人，王爺不在王府的那幾個月，幾乎無時無刻不都在期盼著王爺能夠回來。</br> 若是讓表姐知道她背著她和王爺……</br> 只怕是表姐會恨她一輩子。</br> 要不是有表姐在王府為她撐腰，她在王府哪會有這么好的日子過。</br> 還有她的小湯圓，也是因為表姐的緣故，才能被接到王府來養。</br> 不然她早就和小湯圓陰陽兩隔了。</br> 如果是旁人，想要她這身子，只要能救表姐，她給就給了，反正她的身子已經臟了。</br> 可這個人偏偏是王爺，是表姐最在乎的人。</br> 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br> 一時間，她真的痛苦、矛盾極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