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那棵樺樹距離小殿下很近,憐香自是又被王爺訓斥了一頓。</br> 說要是樹上的積雪砸在小殿下的臉上,讓小殿下受涼了怎么辦。</br> 憐香嚇得是一臉的驚慌失措,垂下去的脖子都是顫的,跪在剛融化了的積雪上解釋著。</br> 其實她都有注意到這些的,所以并沒有抱著小殿下往別處去。</br> 王爺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小臉泛白的小寡婦,輕抿著唇,沒再說什么抱著十安就進了屋。</br> 一直默默留意這些的錢奶娘,仿佛發現了一個將沈奶娘擠走的好時機。</br> 她心里很清楚,趙奶娘曾在知府當過幾年差,性子沉穩,育兒有方。</br> 要是小殿下周歲以后只留下兩位奶娘,那其中之一必然會有趙奶娘。</br> 眼下,沈奶娘令王爺如此的不悅,她何不再添一把火,讓王爺徹底惱怒了沈奶娘,將她趕出王府。</br> 到時另外一個主奶娘的位置不就是她的了嗎?</br> 那個李奶娘暈車,壓根就去不了望京城。</br> 到了晚上下值,錢奶娘就在李奶娘跟前裝作無意地提起那晚王爺與小殿下一塊兒歇在溫房時,沈奶娘穿著褻衣褻褲,一臉通紅好似受辱跑回來的事。</br> 又疑惑地說到沈奶娘當時堵奶,大雪封山的,奶嬤嬤是怎么在那么短時間內找到通奶婆子給沈奶娘通奶的。</br> 最重要的是,事后她們也沒一個人瞧見過那個通奶婆子。</br> 她知道李奶娘是個嘴碎的,平日里最是喜歡往人多的地方去,與廚房里的婆子、小丫鬟混得最熟。</br> 果真到了第二日,就隱隱約約傳出沈奶娘勾搭不上蕭總管轉而勾搭上一個王府侍衛的事。</br> 就是那奶都是那侍衛偷摸著跑到沈奶娘屋中,給她通的。</br> 不然怎么到了晚上的時候,沈奶娘的奶突然就通了呢?</br> 如今王爺不滿沈奶娘,時常訓斥沈奶娘這是大家都看見的事情。</br> 而這府里最是不缺好事,拜高踩低的人,再加上奶嬤嬤還在養傷。</br> 有關沈奶娘不好的傳言便如洪水般快速地在梨花院傳開了。</br> 本身沈奶娘之前大半夜的出去小解,卻隔了很久又那副樣子跑回來,都沒給過一個讓人信服的解釋,尤其通奶這件事一出。</br> 大家自是議論紛紛。</br> 這七嘴八舌的,自然什么難聽污穢的話都傳了出來。</br> 盡管大家誰也不敢當著憐香的面說出來,可是面對大家看向她異樣、譏諷的眼神。</br> 憐香就好似被人一件件地扒光衣裳,品頭論足,讓她難受、痛苦極了。</br> 她也想知道給她通奶的婆子是誰。</br> 錢奶娘看著憐香坐在炭火前,攪著手中的帕子,暗自憂傷著。</br> 那燒紅的炭火光將她小臉映得纖弱雪白,自然上翹的眼角微微地泛著紅,那模樣確實惹人心憐。</br> 就是她瞧了,都忍不住心疼,更別說是男人了。</br> 那些謠言說得都不屈,就是她不招惹別人,別人也會來招惹她,怎么可能會安安分分地給她相公守滿一年的寡呢。</br> 隨即冷哼一聲,故作關心地來到憐香跟前安慰著。</br> “憐香妹子,外面那些話你都別往心里去,你要真如外面所說的那樣,王爺和奶嬤嬤又怎么可能會讓你留在小殿下身邊做奶娘呢。</br> 王爺對小殿下那般疼愛、重視,眼里是容不得一點兒沙子的。”</br> 錢奶娘這番話可謂是說到了憐香的心里去,她還以為所有人都是那樣認為的,不由心頭一暖。</br> 有些感激的朝錢奶娘看去,一雙瑩潤剔透的水眸盈盈地閃動著。</br> “只是,你那晚在溫房那般模樣地跑回來,叫李奶娘給看見了。</br> 李奶娘是最喜歡嚼舌根的,你后面又一直悶不做聲,不解釋一下原委,難免會招來別人的話柄。”錢奶娘唇角微翹,話語越發的熱忱起來。</br> 抓住了憐香的手道:“你不如就跟我說說,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么,總不能就這樣任由那些人胡說八道吧?”</br> 面對錢奶娘對她的關心,憐香十分的為難,她自然不能說是她不小心走錯房間,爬上了王爺的床。</br> 可要是不說,豈不就證明外面那些難堪入耳的謠言就是真的了。</br> 錢奶娘要的就是憐香這個反應,但凡她能解釋早就解釋了。</br> 就是想要給她坐實了外面的謠言,這樣她還有什么臉面留在王府?</br> “我……”憐香用力地攪著帕子最后實在沒辦法,啟開紅唇編了個莫須有的幌子出來。</br> “是我小解完迷了路,被一個侍衛發現了,把我……帶了回來,因為天太黑,我沒看清路,摔了一跤,那侍衛便扶了我一把。</br> 我……有些害怕,生怕叫人瞧見誤會了,就趕緊跑回了溫房,棉襖也是在那個時候掉的。</br> 至于臉上的巴掌印,是我自己打的,覺得深更半夜和一個男人獨處,有些對不起我死去的相公。”</br> 憐香磕磕巴巴地編完,臉都紅了,不過因為被燒紅的炭火照著,倒也瞧不出來。</br> “至于那通奶婆子是誰,奶嬤嬤說是因為面相丑陋,不方便見人。”</br> “就只是扶了你一把?”錢奶娘瞧著憐香那如蟬翼般不斷蟬翼的睫羽,自然是不信的:“怕是那侍衛趁機還占了你便宜吧?”</br> 剛想否認的憐香冷不丁就瞥見曲面屏風上映現出一道高大碩長的身影。</br> 當即臉色一白,手上的帕子都嚇掉了,落在了炭火盆中,頃刻間就被炭火融化。</br> 隨即一身墨色貂絨鶴氅的尊親王,便清冷、矜貴地走了進來。</br> 眉眼深沉若遠山重霧,淡淡地覆著一層冰霜。</br> 明日小殿下就要抓周了,王爺不是去給小殿下狩白鹿去了嗎,怎么突然就回來了?</br> 也不知道剛剛她們的話,有沒有被王爺聽見。</br> 跪在地上的憐香是一陣心虛膽顫,一顆心怦怦地跳著,垂下去的脖子是一片冰涼。</br> 小福貴說是有事要吩咐錢奶娘,將她帶了下去。</br> 云歲騖走到床前看了一眼睡得安穩的十安,便漠然地坐在南窗的羅漢榻上。</br> 那疏冷的氣勢,就好似一只無形的手遏制住憐香的脖子,讓她壓抑得呼不出氣來,跪在地上的身體,不住地嬌弱顫著。</br> 她總覺得王爺好像早就來了,只是一直站在屏風外沒有進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