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可萌對于公司事務一概不通, 也不知道老陸董之前找人投資都是找了誰, 簽的什么合同, 又有哪些約定。她甚至不知道陸漸行那個養父到底什么時候出了多少錢。
    當然其他的親戚更不了解。
    對于這些陸家家事，旁人都不愿搭理, 陸漸遠只得留下, 剛要向眾人解釋，就見秘書來催。
    秘書道：“陸總, 您中午12點前要向楊元投資發送商業計劃書。”
    陸老弟看了眼時間, 扭頭見陸漸行已經走了，問他：“我哥呢？”
    秘書道：“應該在董事長辦公室。”
    陸漸遠點點頭，想先上去找人，又見時間著實緊張。只得先回自己的辦公室，將商業計劃書發給投資方。
    這份計劃書是他這些天的心血, 雖然揚元投資口頭表示一直十分積極, 但正式合作尚未開始，陸漸遠仍是十分謹慎，希望能拿到盡量多的融資款。
    他在發送之前將計劃書從頭至尾檢查了一遍，上面是他建立的公司財務預測模型, 直觀明了的計算出了天頤傳媒的irr和投資回報倍數, 這是vc們最關注的數據，按說應該聘請專業人士來運作，但是陸漸遠最終決定親自上陣。
    他記得他爸讓他學投資的初衷。天頤傳媒想要靠上市，融資是必經之路，然而投資者對于創業者而言, 又是一個離不開靠不住的復雜角色，稍有不慎，后者就會落得任人魚肉的下場。
    老陸董幾乎從生病之日起就在給陸漸遠鋪路，希望能看到自己兒子帶著公司更近一層，無奈野心長壽命短，今年熬了那么久，仍是沒能撐到這一天。
    陸漸遠想到這心里發酸，再看一遍計劃書，又稍感安慰和得意，畢竟跟陸漸行相比，他的最大優勢便是在此了。父親偏愛，他也不算讓他失望。
    陸漸遠點過發送，在皮椅上前后晃了一會兒，這才去了陸漸行的辦公室。
    陸漸行正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著，手里翻著報紙，這次看的是娛樂版，上面是《最強男團》的整版報道。
    公司的技術人員忙著銷毀他個人筆電上的所有公司文件，行政部助理也在整理資料，將未歸檔的部分投入碎紙機——陸漸行既然辭了職，這些東西就都不能帶走了。只是事情看似簡單，做起來卻頗費時間。
    陸老弟看見那資料厚厚急摞，也有些詫異：“怎么這么多東西？”
    行政部的小助理一愣，正要低頭去看，就聽陸漸行道：“最上面粉色標簽的是《迷航》的投資方案和利潤分析，都是些草稿而已，我一直懶得扔，就放那了。”
    《迷航》的投資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陸老弟有些好奇，走過去翻了兩下，果然每頁紙上都只寫了寥寥幾句，句式數字并不完整，像是隨意寫畫所成。他抽出最后一頁，倒是看到了上面的幾個關鍵字“優先級”。
    陸老弟心里吃驚，優先級合伙人屬于保守型投資，要求是保障本金，承擔較低的風險，當然回報率也很低。而當時天頤開會，最終決定是選擇了“劣后級合伙人”——承擔最大風險，倘若成功，也能獲得更大的收益。
    今年《迷航》票房失利，天頤的確賠了不少錢。
    他已經不記得當時的開會情況，此時忍不住問：“你當時就不看好《迷航》？？”
    陸漸行微一搖頭，把報紙擱在了一邊：“不是不看好，只是比較謹慎而已。”他說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你過來坐。”
    陸老弟把東西放下，過去坐在他側邊。
    陸漸行仔細看他一眼，先是笑道：“以后這辦公室就是你的了，你雖然比我小，但做事更有魄力，膽子粗，目光也長遠。”
    陸老弟一笑：“哪里，我還是想你留下，兄弟齊心才好做事。”
    “話是這樣，但公司里親戚太多，我跟他們又合不來。這幾年你在中間左右為難，我心里也過意不去。”陸漸行道，“更何況男人都想要拼出一番自己的事業，你現在能力足夠，完全可以獨挑大梁。”
    陸漸行跟陸老弟的職能有些重復，以前大家稱呼，要么是大陸總小陸總，要么是總裁和副總裁。陸漸行提出辭職之后，陸老弟的稱呼里立刻沒了“小”和“副”，幾天下來，他的內心也有了些獨攬大權的愉悅感。
    陸老弟不好表現的太明顯，低頭笑了笑。
    陸漸行又道：“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
    陸老弟忙問：“什么？”
    “貪多務得，切不可急功冒進。”陸漸行看著他，神色凝重道，“以后我在董事會只是占據一席席位，不管是任何決策，我都是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不會再提出任何意見，如果你有重大決策，最好也是問董事會其他成員。”
    陸老弟聽他提醒多次，有些聽疲了，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你是想無事一身輕，就是有什么事，也不好意思去找你。”
    陸漸行笑笑：“這樣就好。”他說完一頓，意味深長道，“更何況有些時候，我們立場未必一致。日后發展如何，只能各憑本事了。”
    陸老弟以為他說那家小公司的事情，無奈道：“之前不是說好了，你電影宣發可以找這邊嗎？這一點不用避嫌吧。”說完等了等，見陸漸行堅持己見，只得又道，“都行，隨你高興。”
    不多會兒材料處理完畢，助理端著慢慢一筐碎紙條出去倒掉。
    陸漸行起身告辭，就聽陸老弟問：“哥，這次融資……你說應該沒問題吧？”
    陸漸行站住，回頭看著他。
    陸老弟搓著手笑笑，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緊張，笑著說：“這次事情實在是太順利了。原本吳老那個項目突然停止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要完蛋了，畢竟公司壓了不少錢在里面。誰想到柳暗花明來了這一出。如果這次融資順利，咱公司就真的不一樣了。”他說完又問，“哥，你是什么意見？這件事你一直都沒發表過看法。”
    陸漸行看著他，垂下眼想了想，卻道：“其實不管我是什么意見，最后肯定還是遵從你的意見。”
    這倆人共處時默認的，陸老弟笑笑，感動地沖他點了點頭。
    助理抱著那筐廢紙從他眼前經過，陸老弟余光瞥見，卻又隱約覺得有一絲絲的不安。
    不過這點不安很快被新官上任的興奮感所取代。
    下午秘書將董事長辦公室重新收拾干凈，徹底掃除了一遍。擺件書籍通通按照新總裁的愛好重新布置，老板椅換了一張新的，地毯也讓找人重新鋪成了他喜歡的顏色，除此之外陸漸行原來常用的報刊架以及舊式的沙發茶幾，也均被清走。
    整個公司的氣氛也陡然不一樣了，這場眾人口中的權利爭奪戰，陸漸行成了唯一的敗家。現在王董跟陸老弟難得齊心，開始準備融資事宜，又聽說揚元投資的人最近會來公司跟高官見面，其他各部門也受到了影響，前所未有的積極主動。
    陳彩每天去公司都能聽到新鮮的爆料，同事們顯然對于公司上市都抱有極大的期待，又暗自琢磨如果內部認購，自己回頭能賺多少錢。又過了幾天，上頭領導通知開會，陳彩如常參加，發現自己竟然跟楊雪都在部門副總的提名名單上。
    他在會上不動聲色，等到中午，卻立刻將辭職信發給了楊雪。
    后者自然十分驚訝，雖然心中暗喜少了一位競爭對手，卻不得不做下表面功夫，把陳彩叫去辦公室。
    倆人含笑握手，都十分客氣。
    仍是楊雪先開口，問他：“公司對你寄予厚望，正打算提拔你為副總，所以你怎么會想辭職呢？”
    陳彩笑了笑：“只是提名而已，無論資歷還是能力，我都比楊總要差不少，所以這次也只是陪跑，做個綠葉。”
    楊雪聽得心里高興，也不是真心勸他，便接著問：“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陳彩微微嘆氣：“這個正想拜托楊總，蔣帥有公司安排，他的以后我倒不擔心，就是雪瑩……”他頓了頓，坦言道，“之前我把她從孫姐那分過來，后者難保沒有怨言。雪瑩這姑娘又正處在上升期，工作也安排到了明年六月份，所以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楊姐能把她接過來，多多照顧她。”
    楊雪痛快點頭：“正好我手下沒有女藝人了，雪瑩今年熱度很高，也是個可塑之才，沒問題。”她說完又猶豫，“但是羅博……”
    陳彩說：“羅博現在起步有些麻煩。我想帶他走，但還沒問他的意思。”
    “他一定很樂意，公司里男藝人太多，他如果留下，還真沒有太大的生存空間。”楊雪說完，一想日后怕是不能常見了，也忍不住微微感慨，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陳彩，你是個能人，更是個好人。”
    隨后頓了頓，又道，“我之前跟這么多人打交道，能一上來就跟我對罵還不吃虧的，也就是你了。”
    說完倆人都哈哈大笑。
    陳彩下午又分別跟雪瑩和羅博打電話溝通。倆人都很好溝通，讓陳彩意外的是羅博絲毫沒有猶豫，甚至沒問他是否有下家公司。
    辭職信審批還需要兩天，他做好交接，又將那輛小橙交還給公司。最后無所事事地跟陸漸行上了幾天超跑課。
    《最強男團》決賽當天，陳彩提了一輛超級二|奶車，載著陸漸行一同去看決賽。
    倆人十分低調地帶著鴨舌帽，一塊擠在人群里。周圍的粉絲還以為來了兩個男粉，紛紛打聽他們喜歡的是誰。陸漸行受不了姑娘們嘰嘰喳喳地逼問，又有些害羞，便將帽檐一直拉到鼻子那，蓋住整張臉。陳彩笑著跟大家聊天，把所有選手都夸了一遍。
    有個看著三十出頭的女士笑著遞給他一把透扇，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小帥哥可以幫忙舉一下應援扇嗎？你個子高，我家崽崽更容易看得見。”
    陳彩沖人微笑點頭，好奇地問：“你手里那個亮燈的是什么？”
    那女士忙道：“是燈牌，這個挺沉的。”
    周圍就他們兩個男的，陳彩便自告奮勇，“那我幫你舉這個吧。”
    粉絲大喜，陳彩接過來一看，方形板上赫然是一個“帥”字。
    竟然是蔣帥的粉絲。
    他正拿著研究，冷不丁旁邊陸漸行突然伸手，一把給搶了過去，還將那“帥”字朝里給扣住了。
    陳彩：“……”
    蔣帥的粉絲正回頭詫異地盯著，陳彩忙解釋，“他個子高，舉著更好。”
    粉絲不疑有他，感激地沖倆人雙手合十拜了拜。
    等人回過頭去，陳彩才拉著陸漸行壓低聲問：“你干什么呢，人家粉絲的心血，這東西挺貴的。”
    “能有多貴？”陸漸行很生氣，把帽子一掀瞪著他，“你要是敢舉，本總裁就砸錢把全場的帥帥都給買下來。”
    “……”陳彩眨眨眼，無情地戳穿他，“你已經不是總裁了。”
    陸漸行：“……我還有個小公司。”
    “小透明不配有人權，”陳彩故意道，“你快給我，你不給我一會兒就喊了。帥帥帥帥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陸漸行怒意更勝，見陳彩囂張，又怕他真喊，只得冷笑一聲，把燈牌給他塞回去了。
    陳彩哈哈哈笑他，又趁人不注意，故意努著嘴么么噠了一下。只不過他剛將燈牌抱懷里，就見陸漸行把帽子扶正，回頭沖人喊：“小仙女們有趙陽的燈牌嗎？”
    陳彩：“？？”
    旁邊立刻有人喊：“我有，帥哥你要幫忙舉嗎？你也是小太陽嗎？”
    陸漸行道：“我本來是尤加利的一員，特別特別喜歡尤加，不過現在又喜歡上趙陽了！”
    陳彩：“！！！”特別你個大腦袋！
    他回頭去看那粉絲，誰知道人粉絲毫不在意，笑著把“陽”字的燈牌遞過來，還溝通道：“我也是哎，一樣的！倆個我都喜歡！”
    陸漸行沖人笑笑，把東西接過來，使勁撞了陳彩的肩膀一下，哼道：“對！我也都喜歡。”又壓低聲，“就當舉著尤加了。”
    陳彩：“……”
    倆人杵在那無聲地對峙，誰也不搭理誰。
    過了會兒導師們帶著所有選手登臺，周圍突然響起一陣尖叫，聲浪直直沖擊耳膜，幾乎讓人頭暈眼花，找不著南北。
    混亂中不知道誰先說了句：“換不換？”
    另一人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卻很快道：“換！”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