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攝政王 !
夜晚降臨,東都城內(nèi)萬籟俱寂,街道上一反白天的熱鬧喧嘩,安靜中甚至帶著幾分蕭索。
軒轅無殤小心地躲過家中的護(hù)衛(wèi)丫環(huán),用事先準(zhǔn)備好的繩索攀墻而出。因為早先和瀾汐逛街的時候特地留意過東都的大街小巷,再稍微結(jié)合一下手中的地圖,他幾乎是毫不費(fèi)力地就找到了徐鉤等人的落腳地。
那是位于西市的一座民家獨(dú)院,斑駁的墻壁和老舊的木門都會不由得讓人想到,這位屋主的生活恐怕是不會太富裕的。無殤對著門板輕扣了兩下,心中仍舊暗自納悶,這個地方雖然老舊可也不像被人廢棄的樣子,徐鉤他們哪兒來的錢可以租下這么個地方?
院內(nèi)很快傳來聲音,緊跟著吱呀一聲,門被拉開了一條小縫,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從門內(nèi)探出頭來,怯生生地問道:“小弟弟你找誰呀?”
無殤一愣,暗想我該不會是找錯地方了吧,這人誰呀?
“請問徐鉤是住在這里嗎?”
小姑娘聞言一喜,立刻拉開木門,“是住這兒,是住這兒。你是羅修吧!我們一直在等你呢!”那小姑娘一反剛才小心謹(jǐn)慎的樣子,熱情地拉著無殤進(jìn)了院內(nèi),一邊對著他說話,一邊嘲院內(nèi)大喊:“小容姐姐,燕大哥,徐鉤,你們快出來呀,羅修來了!”
小姑娘話音一落,只聽屋內(nèi)傳來一聲歡呼,跟著便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從屋內(nèi)竄了出來,一下子撲到了無殤的身上,還未及細(xì)想,無殤便本能地伸手接住了那飛撲過來的人影,踉蹌地兩步才穩(wěn)住身形,而懷中那小肉團(tuán)已經(jīng)一跌聲地喊了出來,“羅修哥哥羅修哥哥,小西好想你哦!你好壞,都不說一聲就跑到這里來了,害小西找得好辛苦!”
無殤摸了摸了小肉團(tuán)的頭,微笑道:“好了好了,都是羅修哥哥不好,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小西自他懷中抬起頭來,認(rèn)真地說道:“那羅修哥哥以后不可以再離開小西了,也不準(zhǔn)不要小西!”
“羅修哥哥沒有不要小西。”無殤苦笑,“當(dāng)時哥哥受了傷,離開也是不得已的。更何況黑騎軍會安排好你們……我本以為你們會有一個安定的環(huán)境開始新的生活,誰知道你們居然……”
“黑騎軍的確給我們做了最好的安排!他們幫我們重建村子,也留下了足夠的糧食和金錢。”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無殤循聲望去,只見燕還飛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絕不是他的錯覺,燕還飛的眼神中分明帶著三分譴責(zé)。無殤苦笑得更厲害,“那你們怎么……”
“因為安定的生活已經(jīng)不再屬于我們!”燕還飛看著他,“因為我們已經(jīng)殺了人,我們的手上粘了血,我們已經(jīng)被你拉下了地獄做了修羅,你忘了嗎?”
無殤默然,良久才開口道:“為什么來找我?”
“你說過的吧,在牢里的時候……”小樓側(cè)身靠在門板上,望著屋內(nèi)的燈火,語氣中帶著幾分難言的嘆息,“要做我們的神,要成為我們的信仰,要帶領(lǐng)我們親手抓住希望。”小樓的目光離開燈火,落在了無殤的身上,“我們只是順從心中的渴望,真正地成為了你的信徒。”
小樓的一句話說完,院中突然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落在無殤身上,眼神中是無比的熱切和崇敬。
小西睜著一雙純凈地大眼睛看著無殤,他看不懂軒轅無殤眼中的苦澀和掙扎,只是覺得現(xiàn)在羅修哥哥看起來好傷心好傷心,讓他擔(dān)心得不得了,“羅修哥哥,你怎么了?”
無殤目光低垂,手掌在小西的頭上摸了摸,卻沒有說話。
小容繞過燕還飛,來到無殤身邊,輕聲問道:“羅修,你……最近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無殤搖頭,嘆了口氣說道:“我已經(jīng)明白你們的意思了,也知道你們想要什么。給我時間考慮一下,明天我會來找你們。”說完轉(zhuǎn)身朝著大門而去。
余下的眾人欲言又止,卻終究沒有人開口挽留,他們都是敏感而早熟的孩子,他們看到了羅修的為難,卻不明白是為什么,但至少他們知道,現(xiàn)在的羅修不想讓任何打擾。
眼看著軒轅無殤已經(jīng)走到大門口,徐鉤突然高聲喊道:“我只想擁有力量!我不想再讓人有機(jī)會把我抓去做奴隸,也不想讓這世上再多一些和我們一樣的孩子,我想要能夠改變我命運(yùn)的力量,想要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從我開口說服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能幫我!我不知道你在猶豫什么,但我相信你,明天,我等你!”
無殤靜靜地聽完,在門口頓了一頓,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他在猶豫什么?老實說,他自己也有點想不明白,曾經(jīng)的他一心秉承義父的教誨,為世間除鬼義無反顧,從來沒有想過去過平淡普通的生活,只覺得腥風(fēng)血雨便是他唯一的生存方式,他并不覺得自己是好人,做清道夫不是因為他多么正直多么善良,而是因為他別無選擇,從懂事起他的面前就只有那一條路,他只能走下去!
可現(xiàn)在不同了,他做為羅修的人生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現(xiàn)在的他才剛剛七歲,有一對疼愛他的父母,有一個溫暖安心的家,他將來可以做一個逍遙王爺,可以像父親那樣做一個大元帥大將軍,也可以嫁個好男人做一個平凡的家庭主婦,他的選擇不再只有一個。
但他同時也知道徐鉤他們的心思,對于這個陌生的世界他的感觸并不如何深刻,他并不了解這個世界有多殘酷多無奈,可徐鉤他們了解,不止了解而是深刻的體認(rèn),世事蒼涼已經(jīng)刻在了他們的骨子里,他并不認(rèn)為自己可以給予他們改變世界的力量,可是看著他們熱切期盼的眼神,他卻沒有辦法拒絕!
唉!真?zhèn)X筋啊!
無殤滿心苦惱,考慮的全是該如何安排徐鉤等人,全然沒留意四周,以至于他試了兩次都沒能再成功地向前移動的時候才覺得不對。微皺著眉頭,他低頭看向那阻礙他前進(jìn)的‘罪魁禍?zhǔn)住灰谎郏?dāng)即倒抽一口涼氣,雙眸不由得瞪到了銅鈴那么大。
只見地上的人面部朝下,渾身是血,依稀可以看出是個女人,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也不知是死是活,那女人懷中尚抱著一個嬰兒,那嬰兒被錦被包裹,可能是時間太長無人看管,那嬰兒的一只小手已經(jīng)掙了出來,從那女人的一邊頸窩處露出了嬰兒的半張小臉,此刻那孩子一雙純凈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瞧,而那阻礙他前進(jìn)的正是那嬰兒的一只小手——此刻仍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