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天狼府。
    他只知道，回過神來時，周平和莊夢蝶都在床邊守著。
    見他醒了，周平問道：“你昨天跟楊將軍都說了什么？怎么火急火燎地跑到了龍京，之后又跟丟了魂一樣走回來？”
    “我……”
    楊闖剛想開口，就看到旁邊的莊夢蝶一臉擔憂的望著他。
    “我沒事……”
    他把話咽回到肚子里，然后問周平：“我爹呢？我有些事情，要同他商量一下……”
    周平微微皺眉，嘆息說：“你昨晚走后，楊將軍急火攻心直接昏了過去，我姑且處理了一下，但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得看楊將軍的造化了。”
    倒不是周平不想治療楊夜寧。
    事實上在這段日子的接觸中，他對這個沒什么官架子的和藹老頭還挺有好感的。
    時不時還能看到他出現在演武場，同那些將士們一起吃飯聊天的場面。
    所以，周平在治療楊夜寧的時候，也是用上了自己的全力。
    可這終歸只是個夢，而他也只是個旁觀者，他改變不了夢境，也改變不了這段既定的歷史。
    聽到周平的話，楊闖眼中最后一絲光亮也黯淡下去。
    沉默許久之后，這位天狼府的公子嘶啞道：“扶我去演武場……”
    “不！你不能去！”
    莊夢蝶直接哭出了聲，她哀求道：“阿闖，別去！我知道現在是怎么回事，阿爹已經通過飛鴿傳書告訴我了，朝廷不日就將起兵攻打滇南，而你們天狼府楊家軍就是率先出擊的那支隊伍，求求你，不要讓我為難好不好……”
    “夢蝶……”
    楊闖抬手，為自己的妻子拂去眼淚，他再沒有了以往那樂觀開朗的公子哥樣貌。
    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展現出來的，只有無盡的虛弱和悲痛。
    “阿闖……”
    莊夢蝶直接抱住楊闖，整個人恨不得都撲到他身上。
    周平在一旁看著，也是微微有些鼻酸。
    在天狼府的這段日子，讓他清楚了解到了這小夫妻倆的真摯感情。
    和外人猜測的不一樣，楊闖身為將軍之子，而莊夢蝶又是五毒教圣女，兩人直接摩擦出的火花本應不該這么平淡。
    但不知為何，即便成婚之后，兩人也還是過著相敬如賓的日子。
    甚至連睡覺都是分床睡的。
    起先周平還以為是莊夢蝶用蠱物威脅楊闖不要對她動手動腳。
    可后來，他才漸漸發現，這兩人之間的愛無關欲望，只有感情。
    后世提倡的柏拉圖式戀愛，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經在兩人身上得到了完美體現。
    還真別說，這種平靜又祥和的日子，也別有一番韻味。
    周平每天在府上澆澆花，養養鳥，日子過得也頗為清閑。
    而現如今，相愛的兩人卻因為不可抗力的因素被強行分開。
    甚至楊闖還要帶兵去殺死妻子的宗族血親。
    放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這都是無法接受的事實。
    “夢蝶……放開我吧，我只想去看看我爹……”
    “好……”
    聽到楊闖的話，莊夢蝶也是乖乖放開了楊闖，他拖著虛弱的身子，一步步離開臥室，周平想上去攙扶，卻被他推開了。
    “周平，我……已經沒事了，讓我和我爹單獨待會兒。”
    “好，你注意身體。”
    囑咐完這一句之后，周平才轉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夢境中時間過得飛快。
    不一會兒，天狼府宅院里的小池塘，就染上了一道自西方映射來的昏黃色光芒。
    感覺有些不對勁的周平停止了手頭的活計。
    而是起身去了楊將軍的臥室。
    兩個婢女此時正結伴從屋內出來，她們手里還提著藥壺，很明顯是剛給楊夜寧喂完了藥。
    這還是周平之前囑咐她們做的事情。
    “兩位姐姐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周平莞爾一笑，其帥氣溫柔的英姿，讓兩個婢女眼睛都有些直了。
    正當他打算進屋的時候，周平又突然問了一句。
    “哦對了，阿闖少爺在里面嗎？我在東廂房等了他一天了，他都沒回來，別看咱家少爺沒什么外傷，但也患了心病，需要多休息才是。”
    “阿闖少爺？”
    婢女們愣了一下，然后面面相覷道：“少爺上午的時候的確來過一次，可沒過一會兒就走了，看樣子挺著急的，他沒回去嗎？”
    “什么？！”
    周平瞬間皺眉，這個病秧子少爺沒回臥房，難道說……
    他再也忍不下去，一個箭步就沖到了演武場。
    而此時，全副武裝的將士已經備好了馬匹輜重，開始朝著滇南的方向進軍。
    周平沿著隊伍，一路追到了最前頭。
    這時，哀怨的哭腔傳遞到他的耳中。xしēωēй.coΜ
    就見莊夢蝶一身的塵土，跪在楊闖的馬下不斷哀求道：“阿闖……不要去！我求求你……不要去好不好！”
    她的膝蓋早已磨破，血跡順著道路蔓延了很長一段距離。
    而她的聲音也有些嘶啞，給她清麗婉轉的聲線中，增添了一抹悲涼之意。
    但騎在馬上的楊闖，卻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低頭騎著馬一個勁往前走著。
    造成現狀的并不是楊闖的冷血無情。
    皆因他想起了在朝堂之上，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后一段話。
    皇上附在他耳邊，輕聲說：“朕知道這個圣女入住到了你們天狼府里，還成了你的妻子，楊闖，你要是不肯把她交上來，那就去殺了她全家，這樣，我說不定就會饒她一命……”
    是為了救一群人而犧牲一個人，還是為了一個人，殺死一群人。
    楊闖心里，此時已經有了答案。
    但此時的周平，很明顯還不知道這件事，他走到楊闖前面，單手停住了他的馬。
    “楊闖，給我下來！”
    周平的一聲吼，令楊闖微微抬起頭，但他眼中還是那樣的暗淡無光，仿佛整個世界對他而言都失去了色彩般灰暗。
    “周平，你讓開，這件事跟你沒關系。”
    “CNM給老子下來！”
    周平再次伸出手，直接拽著楊闖的衣角，將他從馬上拖下來。
    隨后，周平面色冰冷地說：“老子才不管那個狗皇帝都和你說了什么，但你不準去！不！準！去！聽到沒！老子伺候你們姓楊的這么長時間，可不是為了看你去送死的！”
    “你不懂！”
    楊闖也被他的話激起了火氣，大聲回道：“你只是個下人！你根本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