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宗澤非常喜歡結交人,這是因為陳家就他和柔娘兩個人,可謂是人單力薄,出了個什么事深怕沒人照應著。這種心理誰都會有,只是他去做了,有能力的一些人懶得去做。
但是,陳宗澤也不是什么人都結交,平時不認識的道上朋友來借點錢什么的,他琢磨一下也豪爽借出,因為那個是金錢上力所能及,幫是情分,不幫是道理,以后有了麻煩因為這層情分的關系也能遞上個話。有些來了話沒談上幾句,一開口就是百貫錢,那什么都別談了,直接讓人請出去。
道上的人很多是看重情分,你敬他一尺,他尊重你一丈,往往很多漢子為了情分的關系連命都可以不要。當然,陳宗澤沒有奢望光是用錢財就可以交到過命交情的人物,他只是出于一種自我保護的心態在應付著,可以把這種考量稱呼為自我保護意識。
這一次來的人是素有殘忍名聲的朱燮,而且他一來就開門見山說需要陳宗澤幫忙,嘴巴里說是小忙,但是看他說的時候用的措辭和語氣,這個忙絕對不會小!
陳宗澤在上輩子就喜歡交際,朋友一直都不算少,他自覺有一點點看人的眼光,這一次看到朱燮的第一印象,他生出一種“這個人絕對是一頭狼性很重的兇蠻之輩”的想法,從剛開始就一直在尋思朱燮為什么會找上自己。到底是抱著什么目的而來。
事實上,朱燮在歷史上絕對稱得上是一個兇狠殘暴的軍閥,他起義后有數萬人追隨,在江南一帶以戰養戰,軍隊所用的糧食不是尋常的食物,而是吃人!打到哪里吃到哪里,所過之處哀鴻遍野,尸骨如山!
誠然,陳宗澤不會記性好到去記住朱燮這個人,他不是學歷史的研究生,更不是專門研究歷史的學者,他對隋朝的了解只是有限的一些。現在他正等待朱燮往下說,然后在權衡幫不幫,能不能幫上。
“陳六當家和江南的幾個大戶都有交情吧?”
“生意上有些往來,談不上交情。”
“呵,是么?朱某聽人講,幾乎所有的江南世家都在往陳六當家這里送錢,陳六當家不會真的以為他們只是為了生意吧?”
“世家也罷,生意人也罷!不過是一手交錢一手給貨。所謂‘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禮遇相待,他們自然不好做派。朱壯士以為呢?”
朱燮笑了,他想表達的灑脫,但是卻笑得有些囂張。他經過一句對話之后明白陳宗澤對他很提防,長久養成的習慣讓他心里泛起怒意,覺得說“老子來找你幫忙是你的福氣,你不能說一個‘不’字”,頓時眼睛里出現兇戾。
客廳的門早被十二生肖守住,他們備好兵器早就想好主意,一旦聽到里面有打斗聲就沖進去。而正是這幅殺氣騰騰的警備模樣,以致里面談了那么久一個送茶水的都沒有。
兩幫人在言語上不斷進行試探,朱燮是有先查過陳宗澤的背景沒錯,但是因為身份的關系終究是查不全,他只是大概知道江南幾大世家不計錢財地在交好陳宗澤,由這里判斷陳宗澤應該是結識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他花費了很大的勁繼續查,結果查到一個令他震驚的答案,想了很久想依靠陳宗澤的關系和那位大貴人搭上線,所以才會來到陳家。
事實上朱燮還真沒有把陳宗澤當成一個人物,只是覺得陳宗澤是走了狗屎運才會被那個貴人看上。他一開始就只是把陳宗澤當做一座橋根本不需要太尊重,堅信這個世界只有拳頭才是真的,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有什么資格讓別人去尊重?
那么有人就會問了,既然是有求于人為什么表現得那么囂張?朱燮卻是不認為自己表現得囂張!相反地,他覺得自己的態度很誠懇很謙虛,至少沒有說上一句“老子”“你小子”什么的。讓一個平素話談不來就動刀子的野蠻人完全收斂?這似乎辦不到,有些人,他是惡人就是惡人,就像狗永遠改不了吃屎那樣。
張金稱倒是表現得中規中矩,他一直以來都在笑,可惜因為左臉有傷疤的關系,笑起來很猙獰。他殺過人,而且死在他手里的人絕對不是個位數,長久不計一切殺人的經歷使他有了一雙任誰看上去都有些兇蠻的眼神,想裝都裝不出平淡。
人都有一定的特性,那真的是想要偽裝都無法偽裝,不同的經歷就有不同的氣質,如果說真的要裝就能裝出來,那只能說那人對過往的一切毫不在意……。但!誰能真正做到對經歷什么都毫不在意?不是沒有,只能說很少。不是有一句話嗎?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朱燮等人明顯不能對以往的所作所為毫不在意,所以他們惡事做多了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他是惡人”的印象,而似乎他們也不沒有想隱瞞的意思,相反還對自己的惡名很得意,這么一來不是偽裝的偽裝就像雞蛋殼一樣脆弱,還沒有被人捅呢,自己滾著滾著掉地上就給裂了。
張金稱不想保持沉默了,他倒是有點求人的自知之明,專門站起來向陳宗澤一個抱拳:“陳六當家,我們都是粗人,嘴巴不太會說話。這一次來找陳六當家是聽道上的朋友介紹,說你陳六當家是一個講義氣的好漢,樂于幫助江湖上的朋友。”
陳宗澤反而有點訝異了,他被張金稱高帽子那么一戴并沒有放下警惕,他暗自提防,抬手虛請張金稱重新坐下,轉頭看向門外,對十二生肖打出暗示。
朱燮撇一眼張金稱,他咧嘴一笑看向陳宗澤,緩聲道:“我們也不白請陳六當家幫忙,不管成與不成,咱們都惦記著陳六當家的好處。不過嘛……,陳六當家既然講義氣,這點小忙會不幫么?”
陳宗澤暗自冷笑,如果這時候他還發覺不了朱燮等人是純粹來惹事,那么他也就不是陳宗澤。他轉頭看向朱燮,不冷不熱:“承蒙三位壯士看得起,我力所能及自然會幫。只是不知道朱壯士……想讓我幫什么忙?”
陳猴這時端進茶水,他是得到暗示想進來先探探情勢,走路時腰間的刀具一晃一晃很顯眼,這么一來朱燮、張金稱,還有那個叫東子的人當然是看出一點端倪。
不過嘛,朱燮似乎很自負,明知道陳宗澤等一干人做出準備廝殺的架勢表面上還是當作什么都沒有看見。張金稱是神經一緊忍不住的戒備,倒是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東子直接伸手握住刀柄。
陳宗澤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突然有呼喝馬上動手的沖動,只是看見那個叫東子的人眼睛就像毒蛇一般地盯著自己,沒有把握在十二生肖沖進來之前安然身退才暫時沒有動手。
朱燮拿起茶杯就是一灌,瞬間滿滿稍微有些湯的茶水一干二凈。他也不勞人動手,自己提起水壺‘咕嚕咕嚕’重新添上熱水,爾后,他看向陳宗澤,算是見面以來首次專心地觀察。
陳宗澤身軀略有些單薄,個頭大概是一米七四左右,由于‘以前那位’是純粹文人的關系,他的皮膚顯得略白。‘現在這位’又很喜歡長衫的打扮,使得他看上去更顯得弱不禁風,委實沒從他身上看出有武力的樣子。
但凡大亂之后或者大亂之前,人們審視人的第一個考察一般都是看武力。再有,本身有非凡武力的人,他在觀察別人的時候一般都是看不起比自己弱的人。
朱燮有武力么?他有!而且自認為還是一個高手,只因為不是高手的話他早就死在別人的刀下。他審視完陳宗澤后,覺得陳宗澤看上去很弱,若非抱有目的根本沒有結交的價值,這時心里更是看不起,覺得武力才是解決方法的根本,何必談那么多廢話。
“陳六當家!講實話,你幫不幫我們!”
張金稱拿著茶杯的手被喝的一抖,茶杯里面的茶水倒出去不少。他用手拍被灑濕了的褲襠,轉頭看向朱燮,他不知道朱燮心里的轉變,對那聲突然間的大喝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陳宗澤深深的皺眉了,他來到隋朝后接觸的人不算少,這一次是他與接觸的人交談最為不爽的一次!他心里怒罵:“明明有求于人,還這樣強勢,當你是誰啊!”,累積的怒氣到了一個臨界點,他緩緩地站起身來……
朱燮十分難聽地“嘎嘎”笑了幾聲,他以為自己的作態嚇倒陳宗澤了,怪笑道:“當然是幫我們與那位貴人搭上線,以后爺們發達了,少不了你小子的好處。不然嘛……”,他的表情變得很猙獰。
張金稱暗道一聲“壞了!”,他想阻止朱燮改變一下氣氛卻是來不及了,因為朱燮又將后面的話說了出去。
“老子老實告訴你,你姓陳的幫不幫?不幫也得幫!撕破臉了大家都沒有好處!別人敬畏姓劉的那個小子(劉元進),老子不把江南什么虎看在眼里,你是江南第六虎又如何,敢說一個‘不’字,老子立刻帶人屠了呂家村!”
陳宗澤饒是決定要動手了聽到那句話也忍不住一愣,他往后退了三步,就等十二生肖沖進來,一起合力殺了來撒野的三個白癡。而他最想殺的就是屢屢威脅的朱燮!
朱燮也霍地站起來,左手拍著腰間的砍刀:“老子知道你有個漂亮的小娘子,叫柔娘是吧?聽說長得還滿漂亮的?嘿嘿!這一次來就是要帶她回去做人質,你……”
“閉嘴!”陳宗澤怒喝:“你說了不應該說的話!”
朱燮還真沒想過身軀單薄的陳宗澤會這么硬氣,“怎么?老子明明白白告訴……”
外面傳來了十二生肖的吼聲,“殺了他!”,他們剛剛聽見朱燮都說什么了,這些早就將善良的柔娘視為主母的人,吼叫著持刀沖進客廳……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