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見過棉花？”
    “沒見過。但在漠北時，見過西域胡人穿的衣服，柔軟輕便且保暖，他們說，里面填充的是‘棉’。”
    漢軍士兵，冬季的棉服，填充木棉，保暖性能很差。且木棉產量少，有些士兵，甚至只是穿多層單衣。
    劉芒一直找棉花，始終未果。
    每到冬季來臨，士兵們便會凍得瑟瑟發抖，凍傷成為軍隊的最大敵人。
    這個時代，大漢疆域內只有木棉，沒有可供紡織的棉花。甚至只有“綿”，而沒有“棉”這個字。
    沒想到，靜兒竟然從胡商那里，得到西域的棉花種子，并種出棉花！
    棉籽上綻放的潔白、柔軟的絨毛，像純潔嬌柔的花朵，小姑娘無比珍愛，才作為禮物，送給劉芒。
    經劉芒解釋，無垢也明白了，這不起眼的小樹，竟然真的是寶貝！
    雖然有了棉花植株，但外來物種的移植栽培是大學問，必須有專業人才。
    年關將至，各地諸侯相對消停，百官就位，朝廷正逐漸恢復秩序。
    要過年了，想著把在河東的家人、下屬聚攏到一起過年。查點一下，除了駐防要地，無法趕來的，獨缺秦瓊。
    冬至節后，秦瓊離開河東，應該能在年前趕回來，怎么還沒消息呢？
    秦瓊返鄉，只帶了一個伴當，就是曾參與保護天子東歸，史進的族弟史阿。
    史阿投軍后，被分派到秦瓊部，做了小校。人機靈，有武藝。腿腳勤快，秦瓊帶著他返回青州老家。
    兩人兩騎，輕手利腳，一路順利。到了青州，濟南國歷城，秦瓊的老家。
    秦家祖墳雖遭破壞。但已被劉備派人修繕一新。
    秦瓊買了供品祭拜，向先祖告罪。又買了禮物，去拜謝劉備。
    劉備待人親切，對待秦瓊這樣的人物，自然更加熱情。殷勤招待，席間難免說些久仰叔寶大名，唯嘆相見恨晚一類的話。
    劉備有套近乎挖墻腳的愛好，但雙方結盟，劉備不可能挖劉芒的墻角。即便有心挖角，也不會明著來。對秦瓊百般殷勤，更多的是習慣使然。
    辭別劉備，秦瓊和史阿踏上歸程。
    秦瓊離開河東時，劉芒曾囑咐過，讓他返程時，繞路洛陽，看看那邊的情況。以便為日后奉天子回歸東都。做些準備。
    秦瓊辦事穩妥，帶著史阿。一路考察洛陽周邊幾個關隘，研究兵馬進退路線。
    兩人在洛陽南線，經轘轅關、大谷關，來到伊水河畔。
    伊水是洛河的重要支流，而洛河是黃河的主要支流之一。
    此處，龍門山和香山兩山夾峙。伊水穿流其間，緊要之處，一座險關，便是洛陽八關之一的伊闕關。
    險要之地，也是洛陽南面門戶之一。曾經有重兵駐守，商賈行人往來不斷。
    而今，戰亂四起，洛陽已成廢墟，朱儁屬下兵馬不足，無力扼守險關。伊闕關，已被放棄，周圍百姓不勝山賊之擾，大多棄家出走，另謀生路。
    如此險要關隘，竟遭放棄，秦瓊不禁慨嘆。
    想著日后重歸洛陽，定要扼守要隘，秦瓊和史阿策馬山水之間，考察周圍地勢。
    不知不覺，已近黃昏。
    史阿道：“二哥，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史阿，嘴有點貧，但在旅途，倒是個解悶的好伴兒。
    軍中將領，大多學主公劉芒，喊秦瓊二哥。但史阿有個毛病，每開口，必先喊一聲“二哥”。秦瓊初時聽得受用，可沒完沒了地喊“二哥”，煩死了，要他改，他已經叫習慣了，改不了了，秦瓊只能由著他喊。
    “啥壞消息？”
    “二哥，壞消息是，今晚咱只能露宿了。”
    秦瓊四顧，可不，丘陵茫茫，不見人煙。秦瓊游俠天下，早已習慣，并不在意。
    “好消息是啥？”
    史阿貧嘴道：“二哥，好消息是，這大地方，咱想躺那兒就躺那兒。”
    秦瓊被他氣笑了，正要訓他少貧幾句，突聽遠處傳來一陣歌聲：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邂逅相遇，適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宛如清揚
    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好聽啊！
    兩人都讀過書，識文斷字。但是，這種古風古韻的歌，對他們而言，還是難以完全聽懂。
    不過，婉轉悠揚的曲調，清涼甜美的女聲，已足以令人心向望之。
    秦瓊道：“你錯了。有人就有住的地兒，去看看。”
    史阿趕緊縱馬跟上，叫道：“二哥，還是女人呢。”
    兩人策馬循聲而去。
    不遠處，溪水邊的灌木叢中，閃現一抹亮麗的粉紅。
    一個身材高挑的姑娘，正在稀疏的灌木叢中，挑選合適的枝條。
    碧玉年華，青絲隨意系在腦后。衣袂飄飄，歌聲婉婉，在這盡顯荒涼的山林間，這姑娘的存在，讓人感覺極不真實。
    可是，那飄揚的歌聲，那勞作的身影，卻又實實在在。
    人美，歌清。兩人不忍打擾，靜靜地看著、聽著。
    姑娘不知有人注視自己，盡情享受著在空曠山野間恣意縱歌的樂趣。
    摽有梅，其實七兮
    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實三兮
    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頃筐摡之
    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姑娘唱的，都是詩經中的經典。
    前一首是“野有蔓草”，唱的是美好的愛情往往始于邂逅。
    后一首是“摽有梅”，唱的佳人已到婚嫁之年，青春將逝，卻不知自己的情郎在哪里，佳人迫切、大膽尋找愛情。
    也只有在這無人的荒野，姑娘才敢唱這種情歌。
    秦瓊聽不明白歌的意思，只是覺得好聽，喜歡聽。
    史阿撇撇嘴，道：“二哥，這丫頭，有古怪！”
    “別瞎說！”
    “二哥，真的！您想啊，在這荒山野嶺的，這丫頭一準是山賊！或是山賊他妹！”
    秦瓊好氣又好笑，伸手假裝要揍史阿，擔在鞍橋上的虎頭槍不小心碰到身邊樹枝，發出簌簌異響。
    “啊！”
    那姑娘驚叫一聲，柴刀掉在地上，手捂心口，臉色慘白。
    秦瓊見姑娘受到驚嚇，趕緊抱拳，大聲道：“姑娘莫怕，我們不是壞人，只是過路。”
    “啊嚇死我了！”姑娘夸張地拍著心口，“我還以為遇到山賊了呢。”
    秦瓊暗自可憐這姑娘：“僅憑人家說一句不是壞人，就認定不是山賊。這姑娘，太單純了！(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