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忽然叫道：“你先等等……”她跑上去，從懷中拿出一塊絲巾，用力撕成條狀，在朱星寒右手上一層層包扎。</br>
方羽笑道：“行了。”</br>
朱星寒一直看著她包完，此刻才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手受傷？”</br>
他的手的確在流血，那是被利刃割出來的傷口，當時朱星寒就在方羽面前攤開了那把利刃，但是他記得很清楚，自己明明把傷口隱藏得很深，就算攤開來，別人也不易發(fā)覺的，可方羽又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br>
方羽嫣然笑道：“難道那么多一模一樣的刀掉在地上，上面一點血跡沒有，偏偏就有一把本身就帶著血跡的？”</br>
朱星寒又怔住，他的確沒想到方羽如此細心能發(fā)現(xiàn)這點。</br>
方羽索性也不走開了，直接攙扶著他的胳膊，低聲道：“你的腳還有傷，我扶著你走……”她知道朱星寒正在看著她，但她卻不敢去直視朱星寒的眼睛。</br>
她怕一抬頭看見，自己就會失去靠近朱星寒的勇氣。</br>
當然不是因為害怕，但她就是有這種感覺，這種感覺讓她心跳都會跟著加快跳動。</br>
朱星寒忽然笑了，而且笑得十分神秘。</br>
方羽聽到笑聲，忍不住抬頭問道：“你笑什么？”這一問的聲音居然奇大，把她自己都給嚇了一跳。</br>
朱星寒笑道：“我難道不能笑？”方羽不服道：“難道你笑的時候就沒有原因？”</br>
朱星寒嘆道：“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笑過了，你就不能讓我笑這么一次？”</br>
方羽忍不住又要去看他，這一看就不免要跟他的眼睛對視，本來她絕對不敢直視這雙眼睛的，但也不知為何，她此時看到的這對眼睛時，竟再也不能移開了，她深切的感受到朱星寒眼神中的落寞無足，并不像外面看起來的堅強。</br>
方羽終于刻意的移開視線，不禁嘆聲道：“我知道了。”</br>
朱星寒的確很久沒真正地笑過了，從朱家滅亡的那天開始，他整個人都似變了。</br>
他本來是個很愛笑的人，可誰經(jīng)歷了他這樣的劫難，卻還能笑著面對的？至少朱星寒不能。雖然不能，但他還是堅強地面對眼前發(fā)生的一切，甚至比從前那個愛笑的自己都堅強不少。</br>
如今他面對方羽而笑，其實是方羽讓他又想起了上官瑾……</br>
以前在朱家的時候，朱星寒跟上官瑾比武時，朱星寒只是赤手空拳，而上官瑾則是用劍在過招。劍招無眼，朱星寒被上官瑾的劍誤傷過幾次，之后都是上官瑾小心翼翼地為他包扎。</br>
上官瑾雖然本身性格郁郁寡歡，可日子卻也算過得自在，高興。</br>
但如今朱家已亡，上官瑾又離去，那種比武切磋的日子，自然也回不去了。</br>
人可以因為別人而改變自己，也可以因為某些發(fā)生的事情而改變自己。</br>
既然朱星寒在改變，上官瑾當然也在改變。</br>
但這種改變往往是他們自身感覺不到的……</br>
寂靜無聲的林子里，只有干柴燒得霹啪的響聲，還有就是天空不時發(fā)出的陣陣悶聲，預示著不久將會有一場大雨的可能。</br>
上官瑾看著中間燒起的火堆，怔怔出神，她忽然感覺這堆火像極了十年前的那堆火……</br>
十年前她被迫離開家人，坐在一堆火前發(fā)呆。在那個時候她遇到了朱星寒。</br>
十年后的現(xiàn)在，她也像是離開了家人，坐在一堆火前發(fā)呆，伴在左右的，是峨嵋派十數(shù)位弟子，還有眾人敬畏的掌門人，號稱“無影劍”的無劍仙姑。現(xiàn)在上官瑾也已拜入峨嵋門下。本來她并不該感到孤單才對，但偏偏這種寂寞感卻怎么也揮之不去。</br>
這些同門師姐們對她也算比較照顧，但也不知為何，在上官瑾眼中，這只是表面看來而已，她甚至懷疑這些人對她的友好只是一種可憐。</br>
但無劍仙姑對她似乎極好，這點讓她還是感到無比溫心，她相信其她人總有一天會接受自己的。她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遠的。</br>
她們一行人本來可以在酒泉鎮(zhèn)找住處過夜的，只是怕被皇天教發(fā)現(xiàn)，實施偷襲，以防萬一才選擇在這片密林里過夜。</br>
無劍仙姑道：“明日便是與皇天教死戰(zhàn)的一刻，你們盡早休息，做好萬全準備！”火光印在她的臉上，顯得忽明忽暗，但能夠看得出她成竹在胸。</br>
這正是一位掌門人該有的風采。</br>
一弟子似已猶豫許久，這才道：“師父，弟子斗膽一問，光靠我派這數(shù)十人，難道真的對付得了這皇天教？”</br>
忽然另一邊一個弟子打斷道：“葉冰，這個問題師父已經(jīng)說過三遍了，到現(xiàn)在你還不明么？”</br>
那叫葉冰的弟子道：“大師姐，我不是這個意思，能誅滅這個邪教當然最好，只是武林中還沒有真正敢正面對付他們的，我們又為何突然……”</br>
前面那個被喚作“大師姐”的人名為周怡雙，在眾弟子當中輩分最大，除了無劍仙姑外，就是她最有發(fā)言權了。</br>
她道：“你這個擔心實在多余了，從天香樓到現(xiàn)在為止的幾場對決，難道你還看不出皇天教實力平平，只不過占了人數(shù)龐大而已，而且現(xiàn)在師父已有神劍在手，我們此時出擊，正是占了天時地利，你懂了么？”</br>
她又淡淡一笑，道：“而且明天也不光只有我們，還會有其他江湖門派協(xié)助我們的。”</br>
峨嵋弟子大都年紀相仿，周怡雙在眾弟子當中年紀不算大，但能當上今天的位置自有她過人之處，門派中無人對她有不滿的。無劍仙姑似也有心栽培她，很多事都交由她來應對。</br>
所以她說的話眾人當然會聽。</br>
無劍仙姑笑了笑，已默默點頭贊許，并道：“怡雙，你安排眾人輪流守夜，其他人盡早休息吧。”說完又轉過臉，輕聲對上官瑾道：“你也睡吧，為師知道明天的日子對你很重要。”</br>
上官瑾怔了怔，才道：“那弟子先休息，等后半夜再起來守夜。”</br>
無劍仙姑笑了，道：“你不用守，只管養(yǎng)精蓄銳就好。”</br>
上官瑾心下感激，但考慮到其他人對她的眼神，她待要再說，忽然聽到林外有人驚道：“邪教妖人，鬼鬼祟祟哪里逃！”</br>
眾人吃了一驚，難道是皇天教來襲？</br>
忽聞林外又有人道：“在下并無敵意，只是想見你們掌門無劍仙姑，煩請有勞帶路！”這是個男人的聲音。</br>
他雖然話說得客氣，但口氣中滿是不忿，不知是不是因為被誤認為皇天教的人，所以才生氣。</br>
又聽女弟子道：“報上名幃！”</br>
男聲道：“慕容雪城！”</br>
眾人都聽得很清楚。</br>
無劍仙姑似乎笑了，道：“怡雙，你去處理。”</br>
周怡雙雙眼炯炯來神，當即道：“弟子領命！”帶上佩劍，又帶了四五人，奔出了林子。</br>
上官瑾看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看到周怡雙等人的陣仗，她能感覺得到殺氣。</br>
——來的又不是皇天教的人，為何還如此不友善？</br>
她這疑問才剛剛浮出，很快就聽到林外邊有了騷動。</br>
兵器碰撞聲在夜里聽來簡直鋪天蓋地，原來是周怡雙等人跟那慕容雪城打上了。</br>
顯然慕容雪城武功不弱，周怡雙等人一時還久攻不下。</br>
其實倒不是她們拿不下慕容雪城，只不過慕容雪城像是鐵了心要豁出去了，他與師妹葉十香號稱“刀劍雙壁”，練的本就是凌厲無比的刀法，此刻一刀在手，當真使人畏懼三分。</br>
只聽他十分惱怒道：“還好我早就料到，仙姑，你果然不安好心！騙我去搶那把神劍，原來只是在利用我！”</br>
無劍仙姑卻笑了，道：“貧尼的確對慕容大俠說過神劍在唐開陽手里，但只不過是希望慕容大俠能替?zhèn)b名滿天下的朱家手刃了仇人而已，慕容大俠你自己不是也答應了么？何況當日為朱家報仇的大俠除了你慕容雪城之外，尚有另外十位高手，只是貧尼實在想不到，你們會選擇各自行動。難道連替朱家報仇，都想爭著居功么？”</br>
她的聲音并不大，而且林子外還有打斗聲，但每一字還是讓慕容雪城聽得清清楚楚。</br>
慕容雪城聽了更怒：“為主家報仇不過是一個幌子，大家早就心知肚明，暗殺唐開陽只不過是為了得到那把神劍，誰還會愿意共同對敵？只不過誰也不肯承認罷了，這也是仙姑你早就料到的，現(xiàn)在何必又說這些惺惺作態(tài)！”他的刀法竟使得更精湛，更凌厲，不時居然還傳來峨嵋弟子的慘呼聲。</br>
無劍仙姑冷冷道：“這可不是貧尼想誣蔑你，是你自己說的。”忽又嘆道：“貧尼一心想為武林除去皇天教，卻請了你們這些武林敗類幫忙，真是失策之至，像你這等利益之人，還配稱得上什么大俠？”</br>
慕容雪城一聲長笑，道：“我不配，可你也一樣不配！”</br>
上官瑾一直聽著，她早已握住了劍柄，手卻一直不停地發(fā)抖，因為她實在太激動，太氣憤，原來背后還有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人和事。打著為主家報仇的名義，實則是為了搶那把本該屬于朱家的劍。想想這些她就忍不住想吐。</br>
一個人影飛進了林子，倏忽間逼了過來，滿身殺氣騰騰，不是慕容雪城是誰？</br>
林中的弟子早就臨陣待敵，眼見敵人闖入，都是一聲高呼，紛紛沖前。</br>
忽然一道劍光從眾人頭頂飛過，瞬間刮出破空之聲，震得眾弟子畏足不前。</br>
隨著劍光去處，只聽空中傳來一聲爆破，慕容雪城的尸體掉了下來。就這一轉眼間，他的身體就被那道劍光劈得支離破碎。血腥味與燒焦味充斥在一起，令人作嘔。</br>
盡管上官瑾剛才恨不得把慕容雪城殺了，但現(xiàn)在看到這么一副景象，又不禁感到自己整個人從頭到腳全身冰冷。</br>
慕容雪城是不是真的該死？</br>
沒有人看到無劍仙姑拔劍，但誰都知道剛才那一劍一定就是她出的，除了就是那把神劍“虹夏”外還有什么招式有這么大的威力？</br>
眾弟子異口同聲道：“師父好劍法！”當然這里邊不包括上官瑾。</br>
聽到眾人只夸贊無劍仙姑，卻沒提那把虹夏，她心里不知為什么會感覺酸酸的。</br>
不僅如此，如今每當她看到這把劍時，心里都會有十分復雜的感覺，因為她跟這把劍的感情也很復雜。她厭惡這把劍，因為她在乎的很多人都是因它而死，但她又離不開這把劍，因為它能帶給她很多過去的回憶，她不想忘記任何一個人。</br>
上官瑾的祖輩把這把劍秘密的世代相傳下來，并傳下遺訓，不可讓這把劍在世上出鞘，否則會掀起武林無休止的紛爭。</br>
上官瑾想不明白，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干脆把這把劍給毀了呢？</br>
她也有想過帶著這把劍離開這個人世，就仿佛帶著回憶，跟自己的尸體長埋于地下。試想有誰會來挖一個毫無緊要的人的墓地？</br>
真是醉了，居然可以自己給自己投推薦票……不過這種事不應該發(fā)生在有良知的作者身上吧，盡管我自己也投了幾票，自認為多少能吸引“表面派”的關注，但自欺欺人，真的沒必要為人氣而造假。</br>
(本章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