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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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文32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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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安解語最后看了一眼被裂成兩截的蓋頭，轉身不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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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媽媽和阿藍在一旁面孔煞白，也緊跟著安解語進到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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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人群里的周媽媽見安解語、秦媽媽和阿藍都走了，也悄悄從后跟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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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便都看著安解語如一團紅云一樣消失在后堂的身影，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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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時堂上的人都面目沉重，唯有程氏，嘴角微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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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晦澀地看著安解語的背影，忍了又忍，終究沒有出口叫住她，只慢慢從地上拾起被割成兩半的大紅蓋頭，緊緊捏在手里，轉身默然地看向了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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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這才整肅了神色，上前對眾人道：“好教各位賓客知曉：王爺的大夫人，已于數月前不治身亡。老身此行，不過是向王爺交待大夫人臨死前的遺言。其中涉及范家的族務，不足為外人道也。打擾各位的觀禮，是老身的不是。老身給各位賠禮了。”說著，又對眾人行了一禮，姿態端然，儼然是豪門貴族的風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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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堂下眾人見了這老****的架式，便知也是出身大家之人，就都可惜了那位大夫人，到底是沒趕上好時候。如今早早地死了，卻是給別人騰出了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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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繪歆在堂下見娘將事情都交待清楚了，不由含淚跑上了堂，對著程氏深施一禮道：“老夫人，勞煩您當日救了我娘親，又親自服侍我娘親歸西。待我娘親去后，又為了我娘親的事情，千里奔波。此等大恩，本應重重報之，可老夫人已是豪族大家，報以財物，只會讓老夫人看輕我們范家。我思來想去，只好請老夫人收我為義女，讓我為老夫人端茶送水，將我在我娘親處未盡的孝道，都報在老夫人身上——我娘親九泉之下有知，必不會怪罪我”說著，便又跪下，給程氏磕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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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忍著淚，趕緊避開了繪歆的行禮，正色道：“世子妃，您的孝心，感天動地。您的娘親九泉之下，必會為有您這樣的女兒而驕傲您若有心，就派人跟著王爺去老身家里，將夫人的尸身取回，重新殮葬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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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繪歆忙道：“那是自然。——只是請您千萬要收我為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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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將她扶起，微笑道：“我這一生，無兒無女，若是能有世子妃做義女，養老送終，卻是大夫人保佑，天大的福氣”又道：“世子妃可以將那信交回老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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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繪歆便拭了淚，從袖袋里取出一封紅漆的信，交到程氏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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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含笑收回信，就頭也不回，自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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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堂下賓客大開眼界。本來以為此次前來是參加婚禮，誰知變成大婦派人來交待臨終遺言。新郎又宣布婚禮取消，然后新娘子又突然同新郎斷了婚約，不顧而去。大家都以為喜事變喪事，甚是晦氣。卻是又搖身一變，成了象州王世子妃拜干娘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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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是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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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謝順平已是走了過來，不動聲色地將繪歆拉到一邊，低聲道：“你爹還有正事要做，你在這里搗什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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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繪歆這才鎮定下來，便都望向了堂上的上陽王范朝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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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孤零零一個人穿著大紅的新郎袍服站在大紅囍字下，堂上巨大的牛油喜燭發出耀眼的光芒，在他身后映上了一道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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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皆稱奇。卻也都不言語，端看上陽王如何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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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在堂上冷眼看著繪歆和程氏一唱一和，先前被程氏的遭遇激起的怒火已是慢慢平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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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便又瞥了謝順平一眼，只心下暗自盤算：他如今同韓地大戰在即，最要緊的便是穩住謝地。以他如今的兵力，最多只能防著謝地，讓他們不能過江趁火打劫而已。若是要同時兩線作戰，他卻沒有那個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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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之前為了準備同韓地的大戰，他已經派人去了江南，鼓動那里的“江南王”，讓他去騷擾謝地，從而讓謝地也是分身不暇，無法集中兵力，來抄他的后路。——他如今最拿不準的，就是繪歆對程氏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還有，她有沒有對謝順平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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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是沒有繪歆以謝地為后盾，給程氏撐腰，單單程氏一人找上門來，范朝暉只能不顧結發之情，將她私下處死。——可是有了謝地在其中攪和，他就不能不對程氏慎重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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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今他既不能對謝地當場翻臉，也不能對程氏立時滅口。為今之計，只有暫時讓安兒退讓，以穩住程氏和謝地，才是最穩妥，且贏面最大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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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是安兒，安兒，定以為自己再次背棄于她，必是對自己心灰意冷，才說出那些氣話。——也罷，自己到底是虧欠了她。只是自己和她，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讓她在以后的日子里，想怎樣罰自己都好，罰一輩子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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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轉念想到繪歆，自己當初為了女兒在亂世也能過得順遂，力排眾議將她嫁給了謝地嫡長子做填房，卻是讓她有了倚仗。回頭就伙同她娘親，往自己爹爹身上扎刀子。范朝暉不由在心底里又硬起了心腸：若是自己能兵不血刃，拿下謝地，繪歆和謝順平或許還能逃得一條性命。若是要到兵戎相見的那一天，就別怪他不念父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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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堂上思索片刻，范朝暉便拿了主意，對堂下叫道：“范忠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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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忠趕緊從院門外跑進來，對王爺躬身問道：“王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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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道：“叫上我們的人，和這位黃夫人一起，回她的家，去將大夫人的靈柩迎回來。”范忠會意，趕緊下去找了王爺最忠心的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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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又沖各位賓客團團拱手道：“對不起各位了，范某要去親迎范某發妻的靈柩，不能在這里陪各位了。各位還請自便。”說著，范朝暉便大步跟著那白發老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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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謝順平和繪歆在堂上尷尬地看著他們遠去，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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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敏見這一番變故突起，也愣了一下。好在她處亂不驚，便也走上堂來，對大家道：“還請大家用杯水酒。”說著，便拍手叫了侍女過來，請賓客去偏廳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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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元暉樓的偏廳，占地廣博，本就是為大型宴飲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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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家的酒菜也十分出眾，眾人吃喝得也甚為盡興。只是明明是大婚的慶典，卻是新郎新娘都不在此處待客。又都在竊竊私語：上陽王這番為了過世發妻的靈柩，得罪了新歡，卻是不知要費多少力氣，才能哄得嬌兒回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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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席上也有人以前知曉過范四夫人的善妒之名，如今也說了出來，便道：“這四夫人，美貌真是無人能比，不過那脾氣，實在是太過嬌縱了。——上陽王的原配已是死了，如今不過是迎她的靈柩回來歸葬而已，就惹翻了她的醋壇子，將婚約都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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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席上雖有人覺得上陽王在大婚之日將新婚妻子拋下，有些過分。更多的人卻覺得上陽王對發妻有義，不因有了新歡，就拋了舊愛，卻是響當當、有情有義的一條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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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不在乎今日之事會被人如何評說。只帶了最心腹的一百護衛，打算以迎發妻靈柩為幌子，閃電滅了傅家村后，就抄近路直接回青江大營，迎戰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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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便又叮囑了范忠：今日來賀禮的賓客，明日都要送走。而其余范家人等，一律不許擅自出入王府。又讓范忠帶人盯著安家，也不許安家的人到王府來拜訪。——今日安兒的神色，總讓范朝暉心驚肉跳。他也顧不得了，無論怎樣，就算要將她囚禁起來，也不能讓她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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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忠不知為何要盯著安家，只是王爺所命，他莫敢不從，便只應諾，下去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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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就讓程氏上了一輛輕便的兩輪車，由兩匹駿馬拉著，帶著眾護衛，往青江碼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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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謝順平在范家偏廳用完飯，不由對那“黃夫人”有所懷疑，便問繪歆道：“那黃夫人，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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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繪歆平靜答道：“謝地西南一個小鎮上的望族。”又對謝順平道歉道：“這事來得太急，妾身沒有機會跟夫君說清楚來龍去脈，還望夫君見諒”——程氏之前一直避免同謝順平正面接觸，而謝順平本來對程氏也不是很熟悉，因此下也完全沒有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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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謝順平見繪歆氣定神閑，雖有些疑惑，還是信了她，就以為繪歆只是一心要攪亂她爹上陽王的新婚而已。繪歆在象州王府最近的日子，也不好過。就沒有往別處想，只對她更加憐惜，便在她耳旁輕聲道：“你莫要擔心。——就算你爹另娶，再生了嫡子，你永遠是我們象州的世子妃，沒人會因此看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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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繪歆心里更是難受，她看了看謝順平，終究還是將心里的話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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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對她說過，只要能過來見王爺一面，程氏自有法子讓王爺的大婚無法成行。只要王爺不娶安氏為妻，程氏甘愿回朝陽山的家廟修行，而王爺，會永遠將正室之位虛懸。——這樣的結果，當然是繪歆更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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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日她在象州王府，聽說自己的爹爹要娶孀居的四嬸嬸為正妃，就覺得沒臉見人。而在象州王府里，每當有人向她打聽這事兒，她都要以一幅為尊者諱，愧不能言的姿態，面對各種形形色色，或鄙夷，或可憐，或幸災樂禍，或不懷好意的眼光，裝作若無其事，鎮定自如。暗地里卻不知多少次認為爹爹為老不尊，四嬸嬸水性楊花，實是給范家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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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今看著這場大婚終于成不了，繪歆也才松了口氣，又想起了娘親在象州別莊對自己說得話，心下暗自盤算起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