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掘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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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文32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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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和安解語聽說上陽王府那邊走水，都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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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們住的這個客棧，在上陽城西面，同上陽王府所離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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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邊是上陽城里貴人聚居的地界兒，寸金寸土，地價極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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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個掌柜能在這里建一個客棧，應該也是有后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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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們選中了這個客棧住，也是想借這掌柜后臺的勢，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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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如今聽說上陽王府那邊走水，便也生了好奇之心。兩人就推開窗戶，往王府那邊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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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果然見夜幕沉沉的天空里，西面的上陽王府處，一處火光正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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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和周芳荃對視一眼，都有些明白，王府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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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人正自忐忑，又聽見客棧里有人大聲叫道：“鳳凰有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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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忙抬頭望去，卻見火光沖天處，一只五彩的鳳凰突然騰飛在火焰的最高處，閃耀幾次之后，便隨著后面的火光，煙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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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張大了嘴：“這……這……這范忠，到底是如何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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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卻看得仔細：那所謂的“鳳凰”，分明是一只紙糊的大風箏只是做得逼真，又在遠處，隔著熊熊的火光之下，分外醒目而已。且火光到處，那紙糊的鳳凰，自然就隨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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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客棧里的旁人，卻沒有安解語這么理性，個個都歡呼雀躍，以為自己真的有幸見到了一次“神跡”。——這上陽王府，看來真是造詣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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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和周芳荃雖然不知王府里的具體情形，可是也猜了八九不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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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自周芳荃帶著安解語離府之后，范忠就著手準備在靈堂里放火。等到了深夜，靈堂突然被一陣大風刮過，蠟燭的火倒在白幡之上，立刻熊熊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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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又親自在靈堂坍塌之前，放起一只五彩鳳凰大風箏，力求將這潭水，攪得更亂，更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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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上陽王府人多勢眾，火勢很快被救下來，只是元暉樓的正廳，也就是先王妃的靈堂被徹底燒毀了，包括先王妃的棺槨在內。火場上，只留下先王妃入葬時戴在頭上的鳳冠。不知是不是金剛石鑲得多，倒是沒有損毀得很厲害，只是黃金底座有些稍稍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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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找了能工巧匠，又將底座修復，擺在風存閣的正廳上，此時后話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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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只是王爺外院的幕僚們，被這一場大火燒得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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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先前范忠要求給王妃的外槨用陰沉木，他們不許。誰知就出了這一場大火，將王妃的棺槨燒成了灰。 ——若是用了陰沉木，水火不浸，哪會有這場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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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在后來還有鳳凰于火中現身的“神跡”，只盼王爺將來能看在這“神跡”上，放他們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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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卻只是在心里冷笑，就找人去重新修建元暉樓的正廳，又重新讓工匠拿剩下的檣木和金絲楠木做了新的棺槨，將那日燒剩下的煙灰放了進去。——日后王爺回來，看見自己的佳人只剩了一抔黃土，不知會做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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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和周芳荃心里有事，一晚上也沒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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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第二日一大早，兩人在客棧里匆匆用過早飯，就下樓結了帳，趕著車出了客棧的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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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路上，她們買了數十個饅頭、大餅、一包咸菜和一壇咸鴨蛋，又帶了幾個羊皮水袋的清水，一起放到車上，打算在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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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從上陽到舊都，快馬一天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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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趕著兩匹馬拉著的大車，也不過天剛黑的時候，就到了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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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人也顧不了天快黑了，就忙忙地趕著車往舊都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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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半夜時分，她們終于到了范府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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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時天上新月高懸，繁星閃爍，甚是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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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人將車停在范家舊府門外，就下了車，躲躲閃閃地往范府里面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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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顧不得對著斷屋殘垣傷神，只帶著周芳荃左彎右拐，就到了她當年的舊居風華居的地界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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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人連蒙帶猜，尋到了安解語當年正屋的內室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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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看見那一件件精巧貴重的家私都燒得黑漆漆的，安解語這才嘆了口氣，對周芳荃道：“真還不如不回來。看見這里變成這樣，真是難受。”又悄聲問周芳荃道：“你說，這地兒，就真的要被廢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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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搖頭道：“這些事，你問王爺還好些。問我確是問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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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失笑：也對，她是杞人憂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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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便收斂了心神，在屋里耐心查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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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很快，安解語就找到了當年暗室的所在，便叫了周芳荃過來，讓她試試能不能打開地上的那個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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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試了一下，皺眉道：“這個門似乎被人擰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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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沒有在意，道：“可能是燒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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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手上又用了內力，才將那暗門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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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探頭一看，下面黑呼呼的，似乎還能見著一些影影綽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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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就從懷里掏出一個火折子，在手上晃了晃，點燃了，遞到安解語手里道：“你拿著下去。我在上面給你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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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點點頭，就一手拿著火折子，一手摸著往下走的階梯，倒退著一步步下到暗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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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個暗室，當年安解語也只同范朝風下來過一次。她對當時的情形都記不清了，只記得范朝風將幾箱黃金放在這里，說是要給她和則哥兒以備不時之需。想來那話自是不祥。——他說了這話不久，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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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有些失神地想起了那日的情形，又轉頭去看了那碼在一起的金條，不由皺了皺眉，那堆金條似乎是缺了一個腳，有一堆已是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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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慢慢將那些金條拾起來，碼好了，仔細看去，好象又不差了。——過去這么久，發生了這么多的事，她卻在這里糾結她的金條是不是少了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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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不由笑起來，覺得自己的神經已是粗大到一定程度，快要刀槍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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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邊想著，安解語就伸手將最上面的幾根金條拿起來，在火折子下照了照，便要隨手放到自己帶來的包袱里。眼角的余光卻看見有一根金條似乎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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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忍不住將它拿出來細看。不看還好，這一看，安解語已是雙手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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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只見這根金條上，不知什么時候，范朝風刻上了他和安解語的名字，還在他倆的名字上，刻了兩個極趣致的小人。兩人的名字下方，又刻有“江南，輝城”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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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看著那兩個手拉手的小人，安解語終于號啕大哭。——她不知道，原來她在范朝風心里，不僅僅是妻子，還是傾心相許的戀人原來范朝風曾那么渴盼過同她一起，白首偕老。他留下這根金條在這里，是預感到他會一去不回，還是他在這里許下心愿，要同她把臂同游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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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是他們，到底回不去了。不管是白首偕老，還是把臂同游。他不在了，她，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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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在上面聽見安解語在下面大哭，不由著急起來，就將暗門拉開一條縫，輕聲問道：“語娘，可是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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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忙止了哭，哽咽道：“沒有，沒有嚇著。 只是一時感觸，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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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有些明白，還是勸道：“時候不早了，我們還要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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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用袖子抹了把淚，將那堆金條掃了一半到自己的包袱里。剩下的，就放在這里，留給有緣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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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將包袱包好，安解語就弄熄火折子，一手抱著包袱，一手攀上了扶梯，對上面的周芳荃道：“弄好了，我要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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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便將暗門打開，看安解語一步步爬上來。又伸手接過安解語手里的包袱。周芳荃未料到那包袱居然這樣沉，一不小心，幾乎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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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嗔道：“荃姐姐可要仔細些。——這可是我們去江南的命根子。沒了它們，我們就真的要喝西北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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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忙抱緊了包袱，又一手將安解語拖出來，就道：“放心。我這不是沒有料到嗎？”又掂了掂那包裹，嘖嘖道：“說起來，四爺和王爺對你都不錯。——若是四爺還活著，你還真難以抉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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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聽了這話，極不自在，忙正色道：“荃姐姐這話說差了。我可是打算要不依靠男人，完全靠自己過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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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就將那包袱在安解語面前晃了晃，似笑非笑道：“不靠男人？——那這是什么？既然你這么有決心，我就把它扔了哦”說著，作勢要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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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明知周芳荃不會真的扔了，還是滿臉通紅地抓住周芳荃的胳膊，喃喃道：“這不算。——這是我夫君留下的，花我夫君的錢，天經地義。不叫‘靠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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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見安解語羞慚，也不再逗她，便將那包袱背在背上，道：“東西拿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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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點點頭，望著遠方出神，又低聲道：“我想好要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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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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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江南，輝城。”——如果這是他的遺愿，就用她的下半輩子幫他完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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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皺眉想了一會兒，才道：“那里還不錯，只是我記得那里，幫派倒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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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幫派？”安解語好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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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江南第一大幫仗義樓的總舵，就是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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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笑了：“那敢情好。有俠客的地方，自然熱鬧些，應該也太平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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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芳荃也笑了：“誰知道呢。咱們去了再說，若是不好，咱們就回朝陽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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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點頭，兩人便坐上車，趁夜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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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自從范朝暉在北地稱王，又整肅了各地的私兵土匪之后，北地的交通甚是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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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和周芳荃坐著大車，沒兩天功夫，就到了青江碼頭，等到一艘大船，坐著去了對面的江南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