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拜祭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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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文33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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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見無涯子要去王妃靈前拜祭，便起身要帶著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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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外面有人進(jìn)來回道，王爺在風(fēng)存閣傳范忠進(jìn)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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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便對無涯子道：“小的不能帶大人過去了。”便叫了自己的一個心腹管事過來，要他領(lǐng)著無涯子去內(nèi)院元暉樓拜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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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涯子點(diǎn)點(diǎn)頭，對范忠道：“你先過去，替我對王爺說一聲，我拜祭完王妃，就去風(fēng)存閣找王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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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忙躬身應(yīng)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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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涯子便跟著那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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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在屋里想了想，就拿了脈案和則哥兒讓人加急送來的信，一起袖在袖子里，急急地進(jìn)內(nèi)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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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到了風(fēng)存閣，范忠見四房的下人們都惶恐不安地站在院子里，群龍無首的樣子，就皺了皺眉頭，道：“你們這是做什么？——秦媽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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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有個婆子便過來福了一福，小聲道：“回大總管的話，秦媽媽剛才受了傷，讓人抬回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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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這才想起來，剛才有人過來說要找大夫瞧外傷，他忙著應(yīng)付無涯子，就隨便指了個人帶去請大夫去了。便隨口問道：“是如何受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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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風(fēng)存閣的婆子丫鬟都低頭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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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有些意外，便叫了自己熟悉的一個婆子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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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婆子支吾了半天，才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秦媽媽、阿藍(lán)還有王爺和張姨娘都在二樓說話，我們這些人在樓下，并沒有親見。大總管問問阿藍(lán)，應(yīng)該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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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見張姨娘也扯了進(jìn)來，范忠覺得有些不妥，就忙忙地先去了秦媽**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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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卻見只有阿藍(lán)一個人在一旁擰了毛巾，給秦媽媽臉上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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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見范大總管進(jìn)來，阿藍(lán)趕緊過來屈膝行了禮，問道：“范大總管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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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就低聲問道：“大夫瞧過了嗎？秦媽媽怎么樣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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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藍(lán)看了秦媽媽一眼，見秦媽媽面目煞白，毫無生氣的躺在那里，不由悲從中來，就抹了把眼淚，將剛才在風(fēng)存閣二樓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跟范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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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聽了，也是沉默不語，轉(zhuǎn)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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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回到風(fēng)存閣的正屋，范忠叫了兩個婆子在大門口守著，不要隨便放人進(jìn)來，特別是大房的庶女繪絹。若是她過來，一定要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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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兩個婆子領(lǐng)了命，就在門口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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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上到頂樓，見王爺坐在落地大窗前的軟榻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的大海，便低聲道：“范忠給王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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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聽見范忠的聲音，有些恍惚，道：“這屋子怎么這么冷？四房的銀霜炭不夠用，你也不記得多給她們一些。安……王妃怕冷，不能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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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低頭躬身聽著，一言不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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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等了半天，見范忠不說話，也慢慢清醒過來，就從軟榻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逐漸黑沉下來的暮靄，問道：“我讓你好好看著王妃，你倒是怎么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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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更不敢搭話，頭壓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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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回頭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道：“說吧，到底怎么回事？——王妃怎么會‘無緣無故’，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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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就將先前給無涯子看的脈案也拿了出來，雙手捧著呈給王爺，又道：“王爺請看，這是王妃的脈案。剛才無涯子大師也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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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狐疑地接過脈案，一目十行地看了過去。一看到“心脈舊創(chuàng)復(fù)發(fā)”的字眼，范朝暉就覺得頭有些發(fā)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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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想到那日夷人圍城的時候，他帶了大軍堪堪趕到，卻看見的是安兒胸口插著弩箭，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當(dāng)日的情形讓他至今想起來就心膽俱裂，如今不由更是痛徹心肺：我做了這么多事，可為什么，還是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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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手里的脈案，就一張張地從范朝暉手里散開，飛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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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趕緊彎腰將脈案一張張拾起來，仔細(xì)整理好，塞回袖袋里，才又掏出一封信，雙手呈給王爺，道：“王爺，世子來信了，問王爺他可不可以下山拜祭他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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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聞言皺著眉頭問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又很不虞地問道：“王妃去了這么些天，你們怎么如今才給我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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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還未等范忠答話，范朝暉自己已是明白過來：定是自己的幕僚們，為了前方的戰(zhàn)事不受打擾，故意混著不傳訊。就有些怒不可遏：這些人的手也伸得太長了，這種大事都要替他做主他拼死拼活地在外征戰(zhàn)，就是要養(yǎng)著一群祖宗來管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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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見王爺臉色陰晴不定，就先小心翼翼地答道：“王妃去了沒兩日，周媽媽就回朝陽山了。世子想是從周媽媽那里得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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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媽媽為何走了？”范朝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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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也是早有準(zhǔn)備，就不慌不忙地答道：“周媽媽說，則少爺已是不在府里。如今王妃又去了，她的事兒都做完了，不想留在王府里吃閑飯。又說好幾年沒有回過朝陽山，惦記朝陽山上的師父，要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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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些話，倒是合了周芳荃的性子。范朝暉的疑慮略減，就伸手接過信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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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則哥兒寫了厚厚的十幾頁信紙，先是著力安慰了范朝暉一通，讓他要保重身體，不要哀戚過盛。如今府里府外，都不能沒有他。接著極力要求親自回來給娘親送終守靈，又著力表達(dá)了自己“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的哀思，言辭切切，一片孺慕之心躍然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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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讀了信，又是欣慰，又是驕傲，又是心酸，又為則哥兒的一片赤誠孝心打動，沉吟了許久，便將則哥兒的信折了，仔細(xì)放回自己的袖袋里，對范忠道：“那就叫他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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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領(lǐng)命，又問道：“王爺可用過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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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往屋門口走過去，聽范忠問起來，便道：“我不餓。我要去看看王妃的棺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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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樓下傳來喧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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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知道定是大房的人過來了，便忙跟過來，道：“小的給王爺帶路。”就搶上前去，走到王爺前面，慢騰騰地往風(fēng)存閣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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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人走到風(fēng)存閣二樓的時候，就清清楚楚地聽見了樓下人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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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就知道，果然是張姨娘所出的庶女繪絹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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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就聽她大聲斥責(zé)兩個守門的婆子道：“我要見我爹爹，卻關(guān)你們這些奴婢何事？——哪有主子要見主子，卻有奴才擋在里頭的道理？難道你們四房向來就是這樣沒上沒下，尊卑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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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兩個婆子便連聲說“不敢”，又說是范大總管吩咐的，大總管上樓見王爺去了，想是有什么要事。等大總管回完事，下來了，自然就能讓三小姐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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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絹就冷笑一聲道：“四房的氣焰，以前聽我姨娘說起來，我還不信。如今我可真是親眼見了。你們可真了不得不僅奴才可以攔著主子，奴才還可以跑到主子前面去也難怪，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奴才。你們主子的手伸得太長，都伸到我們大房去了，才被天收了去。——小心你們有一天也被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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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又不屑道：“那范忠不過是四房的一條狗，我爹爹遲早會認(rèn)清他的面目，將他換下來的。到時候你們這些奴才，可別怨自己跟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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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忠在樓上聽了這話，便忙躬著腰，退到王爺身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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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在樓上立著不動，面無表情地聽著繪絹在樓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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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絹說了半日，見那兩個婆子還是不放她進(jìn)去，不由又放軟了聲調(diào)，道：“求兩位媽媽讓我進(jìn)去見一見我爹爹吧。我有急事，若是晚了，我姨娘就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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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了這話，范朝暉才緩步下樓，從風(fēng)存閣正屋的陰影里，一步步走到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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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絹冷不防見一個人從屋里出來，不由尖叫了一聲。等看清是她爹，就又換了笑臉，趕忙上前福了一福，親親熱熱地道：“爹，你可下來了。繪絹好久沒有見爹了，有好多話要同爹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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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看了看繪絹，發(fā)現(xiàn)自己好象有許多年沒有見過這個女兒了。她站在自己面前，就跟個陌生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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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怎么一眨眼，這些女兒都長大了。又一眨眼，就都站到她們的母親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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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自己本來有家有室，有兒有女，可是如今看來，自己跟那些無家可歸，無兒無女的窮漢，也沒有兩樣。——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似乎最后都選擇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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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絹卻只見爹爹看著自己不說話，心里就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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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今日是姨娘哭著回了院子，苦求她過來幫姨娘說情。還說要是晚了，姨娘就活不成了。又說如今王爺最疼的就是繪絹這個女兒，且剛才為了繪絹，王爺對四夫人的兩個心腹下人都親自責(zé)罰了她們。又對繪絹保證，只要她過來求一求，王爺一定會看在繪絹份上，放姨娘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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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絹見姨娘哭成那樣，也很難過。雖然她素來畏懼這個爹爹，不敢跟他親近，可若是這次姨娘有個三長兩短，她自己也不會討得好去。便趕緊過來風(fēng)存閣，要見一見爹爹，替姨娘求一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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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絹不由得又怪上了守門的這兩個婆子，要不是一味地阻攔她，將她惹火了，她怎么會口不擇言，將一些姨娘私下里對她說得話，也都說了出來？又不曉得剛才她說得那些話，爹爹有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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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想到此，繪絹就有些心虛，便低著頭，不敢再看爹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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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忍了又忍，道：“我還有事，你先回去吧。”見繪絹還要說話，范朝暉便抬手止住她，繼續(xù)道：“你回去跟你姨娘說，別再上竄下跳找人來說情。我決定了的事，這次絕對不會再更改。”說著，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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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絹在后面看著爹爹大步前行的背影，想了又想，到底不敢跟過去，只好又匆匆地回了自己和姨娘的院子，安慰姨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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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這邊到了元暉樓的正廳，便沉默地站在大廳門外，看著樓門外搭起的白色靈棚，內(nèi)心里激烈掙扎起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