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舊人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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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文33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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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免禮。”范朝暉低頭端了茶杯喝茶，并沒有看程馨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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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馨芳的臉白了一白，就向程越文求助似的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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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越文見程馨芳的姿色沒有入范朝暉的眼，有些詫異，便仔細打量了程馨芳一眼，見她一身月白，頭上也是素白銀器，粉白的小臉，細長的丹鳳眼，紅潤的櫻桃小嘴，怎么看，都同當年的小程氏一模一樣。便有些不甘心，咬牙道：“王爺，如今聽說王妃新喪，唯恐王爺哀戚過盛，傷了身子倒是不美。小妹芳姐兒，極是仰慕王爺，愿意給王爺端茶送水，相伴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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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只在心里冷笑，便放下茶杯道：“我們是親戚，怎么好意思讓你們家小姐，來我們范家做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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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越文漲紅了臉，忙道：“王爺要是不舍得芳姐兒做丫鬟，封個側妃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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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似笑非笑道：“這怎么敢當？程家的庶女做側妃，實在是太委屈了。且我的年歲，比這位姑娘，要大上一輪還多，實非良配。你們還是給她另擇佳婿吧。”又道：“王妃新喪，我當為她守孝三年。這些事，就不必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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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馨芳本來對王爺沒有更多的想頭，只是她依附程家大房而居，遲早也會被大房將她送去給人做妾，或者做填房。與其將來不知流落何方，還不如找一家地位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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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如今聽王爺說要為大婚三天就去世的王妃守孝三年，就讓程馨芳怦然心動。——似這樣位高權重，又有情有義的男人，實在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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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馨芳就鼓起勇氣道：“王爺若是不嫌棄，芳兒可以等王爺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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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抬眼看了看她，溫和地笑了笑，道：“程小姐有心了。——還是不耽誤小姐的終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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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越文和賀氏對視了一眼，就起身對范朝暉道：“還請王爺包涵，我們想起還有些事要同繪歆和繪懿姐妹倆說說。”說完，兩人就趕緊前后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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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屋里自然就只剩下范朝暉和程馨芳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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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見狀，起身也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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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馨芳鼓足勇氣，一下子跪在范朝暉面前，聲淚俱下道：“求王爺救救我程家二房已是沒人了，我如今已成孤女，程家大房也是看在我長得像馨妙姐姐的份上，才收留了我。若是王爺不要我，我不知道他們會將我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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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并不敢求王爺納了我。只希望王爺能讓我進王府，擺脫程家大房。——就算是在范家做個丫鬟，只要能侍奉王爺左右，我也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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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低頭看了看她，見她伏在他腳邊，哀哀哭泣的背影，跟安兒有幾分相似，不由心生憐憫，喃喃地問道：“這一次，我能救得了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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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能一定能——只要王爺開口”程馨芳大喜過望，忙抬頭看向范朝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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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一見她笑逐顏開的樣子，立刻清醒過來，便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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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馨芳還想再表現一下，卻見王爺抬腳就走了，不由有些訕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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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藍在旁邊屋里偷聽了許久。如今見這程家的庶女被晾在這里，阿藍就覺得心情舒暢：沒人能替代王妃在王爺心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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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馨芳慢慢起身，轉頭卻看見一個婢女站在她背后，笑嘻嘻地看著，不由漲紅了臉。有心想說兩句，又不知道到底是誰的婢女，若是得勢的婢女，她也得罪不起，就閉了嘴，也匆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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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藍就在后面大聲道：“程家的小姐出去了，你們可得跟著她。萬一弄丟了，可是你們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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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幾個婆子就趕緊跟在程馨芳身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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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馨芳憋著一股氣，悶頭往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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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后面跟著的婆子看著不對勁，便出聲招呼道：“這位姑娘，靈堂在左面。右面的路就去后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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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馨芳便掉頭轉去左面，找到了程越文和賀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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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們兩人見程馨芳一臉淚痕，忙問道：“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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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馨芳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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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越文和賀氏都很失望，卻也無法。便打算晚上吃飯的時候，趁著大家都在，再提一提，暗示一下王爺已是同芳姐兒孤男寡女，在一間屋子里待過。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王爺一向憐香惜玉，從不給女人當面難堪，應該就順水推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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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到了掌燈的時候，范忠過來請各位去風存閣的偏廳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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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元暉樓雖是王府的正屋，可是一來那里搭有靈堂，二來王爺從來不去那里住。如今王府內院，就以風存閣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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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風存閣的屋子，本來就是王府內院里最大，最多，最闊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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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如今偏廳里擺了四張圓桌，最大的那張在上首。下首并排擺著三張小一些的圓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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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家的人就坐了上首的大圓桌。安家、謝家和程家，就分別坐在了下首的小圓桌上。因為都算是至親，男女并沒有分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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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又是在孝里，桌上也沒有準備酒瓶和酒杯，只有清茶和白水。吃食倒還精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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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眾人勞累了一天，也都餓了，便先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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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等吃了半飽，才又開始左右寒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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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見大家興致不錯，就起身道：“岳父大人辛苦了，小婿以茶代酒，先敬岳父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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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含笑道：“客氣客氣”也飲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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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見范朝暉心情不錯，又放下三分心，就拍手道：“都呈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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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說話間，就有四個穿著月華裙的姑娘，手里各端著一個托盤，出現偏廳門口。托盤上蓋著黑色的細絨布，不知下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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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不動聲色，看著謝順平在搗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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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就笑道：“這是我們謝地最好的珍珠，和最美的姑娘。——只有王爺這樣的英雄，才配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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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剛一說完，那四個姑娘就素手輕掀，堂上立刻光華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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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眾人看見那四個托盤上白亮閃爍的珍珠，不由晃花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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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只見那托盤中央滾著許多珍珠，一顆最大的如雀卵，其余小的也如蓮子，都圍在最大的那顆四周，并不向四圍擴散。最難得的是，那些蓮子大的珍珠，個個都一樣大小。四盤都是如此，端得是珠圍翠繞，富貴榮華，實在是好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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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就介紹道：“這乃是千載難逢的‘珠之母’。我們謝家在東南三百多年，也不過收集了四粒，如今都獻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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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卻只看了一眼，就低頭吃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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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見王爺不置可否的樣子，心里就有些打鼓，問道：“王爺可滿意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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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則哥兒就看了范朝暉一眼。范朝暉對他微微點頭，眼里也有幾分笑意。則哥兒便心領神會，站起來對謝順平敬茶，又道：“大姐夫，這些珍珠也就罷了，不過大而難得。可是這些姑娘若說是你們謝地最美的美女，實在是品味忒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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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有些尷尬，訕笑道：“三弟真是會說笑。”又想起則哥兒今日將繪歆羞辱過甚，就忍不住譏諷則哥兒道：“當然，估計全天下的美女加起來，也比不上你母親一個手指頭。——只是你母親雖美絕人寰，可到底是個死人，哪有活人來得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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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則哥兒聽了大怒，就覺得怎么人人不高興了，都能將他的娘拿來取笑一番，遂怒道：“我今兒算是學到了你們東南謝家是怎樣知廉恥，懂禮儀。趕明兒你母親死了，我也給你爹送七八個美人兒過去，管保個個比你這幾個丑八怪要美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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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沉下臉：“你怎么罵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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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則哥兒冷笑道：“說你母親死了，就是罵人。那你剛才說得，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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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醒悟過來自己剛才忘了形，說錯話了，便趕緊起身對則哥兒誠懇道：“三弟，是大姐夫不對。大姐夫向你賠禮。”說著，便起身對則哥兒長揖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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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則哥兒才忍了怒氣，道：“謝世子得向我娘的靈前賠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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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忙道：“應該的應該的——等吃完飯，大姐夫就跟三弟一起去王妃的靈堂。三弟親自看著大姐夫給王妃賠罪，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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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則哥兒見謝順平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也不好再發作，只點頭道：“既如此，我就給大姐面子，不跟姐夫計較。”又向席上看了一眼，恨聲道：“我范繪則沒什么本事，也沒什么臉面。大家看不起我，得罪我，都沒有關系。可是誰要再說一句我娘的不是，拼了這條命，我也不會讓你好過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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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暉這才開口道：“則哥兒，你是我北地的世子。——如何能妄自菲薄到這種地步？誰看不起你，跟你過不去，就是跟我們范家過不去。”也對席上的眾人掃了一眼，陰森森地道：“你的娘親，是我們北地的王妃。若是再讓我聽見，有人對王妃不敬，我株他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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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十分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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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見狀，在旁悄悄握住了謝順平的手，安慰地沖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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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轉頭看見繪歆一臉不忍的神情，忽然想到繪歆的處境，不由感覺十分復雜：等到婆家娘家針鋒相對的那一天，卻讓繪歆如何自處？自己真的舍得拿她做了人質？又想到范家雖說子嗣單薄，可則哥兒倒有青出于藍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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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坐在爹爹身旁，看見對面謝順平和姐姐彼此對望的神情，心底里也十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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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跟爹爹一席話之后，繪懿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是放下了對謝順平暗生的情愫，完全當他是個對頭去看待了。私心里只盼著爹爹趕緊拿下謝地，她就能自由地再嫁了。可是想到姐姐將謝順平和謝家置于娘家之上，若是爹爹滅了謝家，姐姐是否能逃過一劫？還有姐姐的兩個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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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想來爹爹當年決定將姐姐嫁給謝順平的時候，大概還不知道，沒過多久，舊朝就覆滅了。又沒過幾年，兩家很快竟要兵戎相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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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見自己想多了，又不由一曬，覺得自己真是杞人憂天。繪歆的命，比自己不知好多少倍。哪用得著自己替她操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