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父子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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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文31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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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見則哥兒問起當日自己從呼拉兒國回來，為何不直接去找解語，卻一個人獨自來了江南，范朝風心里微微有幾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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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不知道，是不是要對則哥兒直言相告他的身世，這樣對自己，對大哥，也更公平一些。可是若是自己說出來，對解語是不是公平？而在則哥兒心里，又會怎樣去想自己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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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是則哥兒本來不知情，聽了此事，說不定他有多敬愛自己的娘親，就會有多恨自己的娘親。況且這件事到底是如何發生的，范朝風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只是深信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大哥，絕對不會在清醒的狀態下，做出這種對不起自己的事情。而要兩個人處于不清醒的狀態中，法子就多了去了。范朝風自己當日幫太子統領舊朝的暗人間者的時候，對這種事也是略知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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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看見對面爹爹的臉色沉肅下來，心里頗有些不安。從爹爹剛才的說辭來看，他從呼拉兒國九死一生逃回來的時候，正是自己的娘親和大伯父快要大婚的時候。自己那時候以為自己的爹已經沒了，娘親還年輕，大伯父也喪了妻。只要他們兩人愿意，他這個做兒子，不會去干涉親長的決定。所以大伯父專程到朝陽山來給自己提起此事的時候，自己也是滿心贊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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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爹爹放棄了回府，而選擇了將他自己放逐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之地？可是爹爹為什么會這樣，會舍得把自己的妻子拱手讓人？且從現在的情形看，爹爹明明還是深愛娘親的。若是娘親沒有裝死逃出王府，爹爹和娘親，就永永遠遠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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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大伯父，大伯父如今的樣子，則哥兒也是看得一清二楚。他本來以為，等娘親氣消了，她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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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想來想去，臉上有些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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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沉吟了許久，才抬頭看了看則哥兒。見他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范朝風心里一動，便試探地問道：“你可知，你大伯父為何要立你為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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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聽了這話，回過神來，心里也是一沉：看來，爹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因為這個原因，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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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此，則哥兒咬了咬牙：這個源頭，他絕對不能認。就算人家說他自欺欺人，就算他要欺盡天下人，他也不絕能認——可能認了親爹，上陽那邊的王府舊部和繪歆、繪懿兩姐妹，說不定會對他更親近一些，也讓他的接位，更名正言順一些。可是這樣一來，他的娘親，就會是受千夫所指，陷兄弟于聚麀的yin婦他不能，打死他都不能讓別人這樣看娘親。他不怕別人說三道四，指桑罵槐，可是他不能容忍別人那樣看他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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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此，則哥兒便抬起頭，堅定地道：“大伯父無子，只有我是范家唯一的嫡子，當然要由我來繼位。爹爹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是了，可千萬不要在娘面前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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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到自己的娘親，則哥兒眼圈都紅了，又有些哽咽起來：“爹爹，自從你不在了，娘吃了很多的苦。那日舊都圍城的時候，我們同大房走散了，被陷在了城里……娘才受了傷，一直到現在，身子都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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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日的圍城情形，范朝風從呼拉兒國回來，見到安解語的大哥安解弘的時候，已經從他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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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現在聽則哥兒說起來，似乎他還不知道他們到底是為何才被陷在了夷人的圍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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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不知則哥兒為何不明真相，只是冷笑道：“也是，大房對不起你們娘兒倆，就要用別的來償還。只可嘆那個女人機關算盡，不過是誤了卿卿性命——這倒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了。”范朝風深恨程氏，連她的名字和稱呼都不想提，只是用“那個女人”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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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聽見爹爹話里有話，不由狐疑道：“此話怎講？”又坐直了身子問道：“那個女人到底是誰？”手上緊緊地握緊了拳頭：誰這樣喪心病狂，要這樣害他們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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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心頭微曬，看了則哥兒半晌，才道：“難道你還不知道？當**們陷在城里，不是你們同大房失散，而是你們被我們范家大房的嫡長宗婦設計，被單獨留了下來。——就是要你們落入夷人之手，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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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聽了，如遭雷擊，再也鎮定不下來，唰地一下站起身來，急聲問道：“此話當真？爹爹從哪里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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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看了則哥兒一眼，冷靜地道：“你先坐回去。居上位者，應該喜怒不形于色。你這樣冒冒失失地，如何能讓你母親放心讓你回去？”又嘆氣道：“當日我還是在上陽待了幾天。這些事情，我都是從你舅舅那里知道的。后來見了你母親親，她也跟我說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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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這才壓下心頭的怒氣，有些茫然地慢慢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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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如今才知道，舊都圍城那日，自己一家人的遭遇，原來不是偶然，原來是有人有意為之他現在才明白，他和娘，到底是因為誰才身陷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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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嘆他為了大伯父和他的那些女兒們，還費盡心思，想讓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要劍拔弩張，勢同水火。——他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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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夷人圍城那年，他年歲還小，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只記得他們不停地在奔跑，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從一間屋子，躲到另一間屋子。后來他就睡著了，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上陽城里大伯父的大將軍行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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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也曾哭著要娘親，是周媽媽一直哄著他，跟他說，娘親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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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么多年過去，他從上陽王府到朝陽山，又從朝陽山到上陽王府，無人跟他說過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其中原來還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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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涯子和周媽媽都不是喜歡說三道四的人，自然從來沒有跟他說過其中的真正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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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媽媽和阿藍沒有對他說過，可能是因為她們是下人，對主子的事情，無法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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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連大伯父為了發妻的身前死后名，也從來沒有對他開口說過其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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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自己的娘親，自己的娘親，為何也沒有告訴自己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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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心細如塵，再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娘親的心意：在那種時候，告訴了他又怎么樣？那時，大伯母還好端端地活在朝陽山，依然是范家的嫡長宗婦。就算她心思歹毒，要讓自己一家生不如死，大伯父和祖母，卻絲毫沒有想著要她為她的惡行付出相應的代價還是處處護著她。把她圈在朝陽山，何嘗不是為了她好？若不是程氏自己仗著大伯父和祖母的寬宏，再去探望繪歆的路上耍小聰明，也不會被老天收拾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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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來，若是程氏依然還活著，自己日后接了這大房的王位，大伯父也會讓自己發誓，一生一世，都不得對大伯母不恭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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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殺人未遂，就不是殺人了嗎？就不用承擔任何責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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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若是大伯母的歹毒計劃成功的話，自己的娘親會落到怎樣一個生不如死的境地里，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則哥兒，居然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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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就是他煞費苦心的大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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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枉他一直因為不能叫他一聲“爹”而覺得對不起他；枉他一直覺得，自己占了大房的光，而對大房的幾個堂姐一直心有愧疚。就算大堂姐繪歆和三堂姐繪絹對自己的娘親諸般不敬，自己都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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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此，則哥兒真想抽自己幾個耳光。為人子女，不能侍奉在親長身邊已經夠不孝了，他居然還助紂為虐，明里暗里幫助那幾個明明對他娘親居心叵測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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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誰要再跟大房扯上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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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誰要做這個用娘親的屈辱換來的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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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小小年紀，身邊竟然隱隱有了一股煞氣，蒸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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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和則哥兒練得是同一門功夫，且因為年歲的關系，比則哥兒的功力要高深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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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時突見則哥兒的氣息不穩，范朝風知道則哥兒定是有些想岔了，便起身掠到他身邊，伸手往則哥兒的手腕探去，按住他的穴道，將一股內息慢慢地引了進去，把則哥兒有些錯亂的內息，歸置到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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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安解語從凈房里出來，沒有看見范朝風的人，便披了大氅過來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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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內室門口，她聽見范朝風在同則哥兒說著舊事，兩個人又吞吞吐吐地打著機鋒，讓安解語聽得心驚肉跳。她知道范朝風是曉得則哥兒不是他的兒子，可是如今聽起來，則哥兒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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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時間，安解語覺得臉上火辣辣地，再也不好意思出去見這兩人。只靠在內室門簾旁邊的墻壁上，低頭想著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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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凝神靜氣地給則哥兒導完內息，見則哥兒的臉色恢復了正常，才拍拍他的肩道：“好好歇著，別想太多。明兒早些起來，你母親還有好多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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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抬頭看著他，正色道：“我不管爹爹心里怎么想，我范繪則，只有一個爹，一個娘。你就算不想要我，你也是我的爹。我這輩子，不會認別人做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