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曾經滄海 下
</br>
</br>※正文3657字。
</br>
</br>感謝書友“依然是你123”的粉紅票。
</br>
</br>希望大家繼續支持，給俺投粉紅票和推薦票。
</br>
</br>＝＝＝＝＝＝＝＝＝＝＝＝＝＝＝＝＝＝＝＝＝
</br>
</br>聽了仁興堂賭坊與眾不同的規矩，范朝暉微微皺了眉，正自思索。抬眼間，卻見到安解語的雙眸笑瞇成了兩彎月牙，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
</br>
</br>范朝暉心下暗嘆，面上卻不知不覺舒展了眉，一心一意地看著她，溫言道：“這樣啊？——這可怎么辦？”語音悱惻低回，有幾分蕩氣回腸之聲。
</br>
</br>范朝暉手下的十八騎聽見老大發出這種聲音，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似看怪物一樣。一個平日里比較莽撞的手下已經沖口叫道：“老大是不是中邪了？”
</br>
</br>安解語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一凝，正色道：“這位客官，賭坊之內無虛言。若是有賭注，我們開賭。若是沒有，還請自便，不要妨礙我們賭坊做生意。”
</br>
</br>范朝暉定定地看著她，輕聲問道：“若是我就是不放手，執意要——賭呢？”
</br>
</br>安解語頓了頓，看向范朝暉眼里，一字一句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當然是奉陪到底”
</br>
</br>聽了安解語的話，范朝暉沒有再說什么。他微仰了頭，默默地看著安解語似乎閃著怒火的眼睛，沉默不語。
</br>
</br>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堂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br>
</br>過了許久，范朝暉才伸手，將桌上所有的籌碼緩緩地往安解語面前推了過去，微笑道：“如你所愿，你贏了……”
</br>
</br>安解語端立在賭桌前，身姿如柳，雖柔弱，卻堅韌。
</br>
</br>范朝暉從座位上緩緩起身，撣了撣身上的袍子，深深地看了安解語一眼，便頭也不回地從她身邊擦肩而過。那一瞬間，他們隔得那么近，可是又好象離得非常遠。
</br>
</br>安解語的心跳得厲害，卻強迫自己，不能軟弱，不能退縮。這是她和他的事，理應由他和她來親自了結。
</br>
</br>屋里靜謐一片，大家本來都興致勃勃，要旁觀一場豪賭，卻出人意料地匆匆結束，不由都有些失望。
</br>
</br>范朝暉的手下十八騎，見老大突然退場，便大呼小叫地追了過去，又有人在后面追問道：“老大，你身上不是還有銀子？怎么不拿出來啊？……啊——你打我做什么？我又沒有說錯……”
</br>
</br>喧囂的聲音慢慢遠去，又慢慢響起。
</br>
</br>安解語在空蕩蕩的賭桌旁站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回過神來，看見大堂里，各個桌上已經重新開賭了。
</br>
</br>望著這些人沉迷到瘋狂的樣子，安解語突然有一絲厭倦。
</br>
</br>我贏了嗎？這就算贏了嗎？——安解語心里更是恍然，有些不相信范朝暉就這樣輕易地放過了她。想到當年在上陽大婚之后，范朝暉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的樣子，讓安解語一直擔心到現在。
</br>
</br>幸好，她還是賭贏了。
</br>
</br>真好，不用范朝風來面對這種尷尬。
</br>
</br>安解語本來已經變得冰涼的身子，慢慢地一絲絲活過來。她松開手，發現手上已經汗浸浸的，十分難受。
</br>
</br>“大執事？大執事？”賭坊的管事見大執事還是站在賭桌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br>
</br>“何事？”安解語瞥了管事一眼。
</br>
</br>管事忙道：“客人們等著桌子……”
</br>
</br>安解語回頭看了一眼，果然有一些人已經圍在了她身后不遠的地方，只望著她身前的桌子躍躍欲試。
</br>
</br>“讓客人們過來吧。”安解語淡然吩咐道，轉身離開了大堂。
</br>
</br>回到議事廳，剛才看過的賭坊三個月的帳本還散落在大廳上。安解語皺了眉頭，叫了人過來好好收起來，又交待幾句，就對跟著她來的兩個女護衛道：“天不早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br>
</br>兩個女護衛應諾，出去把大車趕到了賭坊門前。
</br>
</br>安解語把面紗取下來，安回到幃帽上。又戴起幃帽，放下面紗，起身也出了賭坊。
</br>
</br>賭坊外面，夜已深沉。天上沒有月亮，只有繁星閃爍。
</br>
</br>安解語抬起頭，透過面紗，望著有些模糊的夜空，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終于過去了……
</br>
</br>她正要舉步上車，就聽見離大車前面不遠的地方，傳來不緊不慢的馬蹄聲。
</br>
</br>安解語和兩個女護衛一起抬眼望過去，見先前從賭坊里出去的那一群人，騎了高頭大馬，從賭坊對面街上的陰影里，慢慢向他們這邊行了過來。
</br>
</br>安解語心頭一緊，全身都僵硬起來。
</br>
</br>領頭的那人，正是范朝暉。
</br>
</br>他為什么還在這里？——安解語的雙手握緊了拳頭。
</br>
</br>范朝暉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勒馬停在了離她一丈遠的地方，才開口道；“我送你最后一程。”
</br>
</br>安解語忍了氣，福了一福，道：“不勞客官費心。小****在輝城，尚有幾分面子，還沒有宵小敢打小****的主意。”
</br>
</br>范朝暉沉靜地看著她，道：“我知道。——白日里，我已經去過你家了。”
</br>
</br>安解語的瞳孔猛烈地縮了起來，如一只貓一樣，有些炸毛地低聲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想到范朝風原來已經面對過這一切，安解語不由又羞又急，直覺得無地自容起來。
</br>
</br>范朝暉嘆了一口氣，道：“天不早了。你快上車回去吧。”
</br>
</br>安解語瞪了他一眼，扶著女護衛的手，登上了大車。
</br>
</br>兩個女護衛正要上車，范朝暉已經從馬上躍了下來，對兩個女護衛道：“讓我來趕車，你們去騎我的馬。”
</br>
</br>兩個女護衛互望一眼，正要出言拒絕。
</br>
</br>范朝暉已經出手如風，將她倆點了穴道，順手扔到了自己的馬上，又把自己馬的韁繩扔給旁邊的十八騎之一，叮囑道：“看著點兒。”
</br>
</br>那人點點頭：“放心。”
</br>
</br>范朝暉回身上了車，揚起鞭，輕輕抽在拉車的兩匹馬上。
</br>
</br>安解語在車里聽見外面的情形不對，從車里探頭出來，對范朝暉責問道：“你把我的護衛怎樣了？”
</br>
</br>大車慢慢起動，往前面行去。范朝暉手下的十八騎帶著安解語的兩個女護衛，在后面不緊不慢的離了大車一段距離。
</br>
</br>范朝暉坐在前面頭也不回，道：“你放心，她們好好的，等到了你家，我就解了她們的穴道。”
</br>
</br>安解語氣結，唰地放下車簾，怒道：“你為什么總是這樣？——我是人!不是物件”
</br>
</br>范朝暉微笑著在前面趕著車，似乎沒有聽見安解語的話，只對她叮囑道：“以后無論有什么事，都不要在外面待得這樣晚才回家。——不要總讓四弟來遷就你，你也應該為四弟著想。”
</br>
</br>“不要再任性，遇事別總想著發脾氣，要用用腦子……”
</br>
</br>“你能想出死遁的法子，還能瞞了我這么久，也算是長進了不少。我雖然生氣你瞞著我，可是知道你活著，我更欣喜。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再逼你回去……”
</br>
</br>“我曾經想過，若是能讓你活過來，我可以放下大業，帶著你，去避世隱居。我們……，住在無人知道的地方，種種花，養養魚。若是你住得厭了，我帶你去北地大漠，騎馬打獵，牧牛放羊。無論是北地草原，江南水鄉，還是東海、南疆，只要你想去，我都陪你去……”
</br>
</br>安解語聽了，半晌沒有接話。
</br>
</br>范朝暉便在車前面接著道：“我知道我說得這些，在你心里，其實都比不上同四弟在一起。我說出來，不過是想告訴你，我是真正放下了……”
</br>
</br>“我這輩子，沒有欠過任何人，除了四弟和你。我原想著，我會盡我的余生，來補償你……原來人還是爭不過天。老天原來給了你們更好的安排，比我的安排，要好千百倍……”
</br>
</br>安解語坐在車里，慢慢冷靜了下來，靜靜地聽著范朝暉在車前面喃喃自語。不知為何，她突然淚流滿面起來。
</br>
</br>范朝暉耳力靈敏，聽見車里面安解語輕輕啜泣的聲音。他抿了抿唇，安靜下來，再也不說一個字。
</br>
</br>兩人一車就這樣行走在輝城夜晚靜寂的大街上，后面跟著十幾匹高頭大馬，看上去甚是詭異。
</br>
</br>遇到了晚上巡街的兵士，看見是宋城主家的大車，都避讓在一旁，讓他們大搖大擺地過去了。
</br>
</br>后面的路似乎漫長得很，可是再長的路，也有終點。
</br>
</br>到了安宅的門口，范朝暉從車前面下來，對著車里的安解語沉聲道：“你家到了。”
</br>
</br>安解語在車里拭了淚，掀開車簾下了車。
</br>
</br>范朝暉站在離她三尺遠的地方，看著她在地上站住了，對著他這邊斂身行禮道：“有勞。”
</br>
</br>范朝暉拱手道：“好走。”
</br>
</br>安解語也不抬頭，自己轉身上了臺階，敲響了大門。
</br>
</br>后面跟上來的十八騎已經給兩個女護衛解了穴道，放她們下了馬。
</br>
</br>那兩個女護衛趕緊追到安解語身邊，同她并肩站在門口的臺階上，警惕地盯著臺階下方不遠處的范朝暉。
</br>
</br>安宅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看門的門子探頭看了一眼，見是夫人回來了，忙開了門，殷勤道：“夫人可回來了。老爺醉的厲害，內院的姐姐們出來看了幾趟，一直問夫人怎么還不回來。”
</br>
</br>安解語定了定神，道：“知道了。——關門上匙吧。”說完，頭也不回地進去了。
</br>
</br>范朝暉騎上了馬，站在安宅對面街道旁的空地上，默默地看著門楣上龍飛鳳舞的“安宅”兩個大字，一言不發。
</br>
</br>他的手下也不敢催促于他，都在后面一動不動地候著……
</br>
</br>繁星逐漸褪去，天邊露出魚肚白。舊的一天過去，新的一天到來。
</br>
</br>范朝暉最后看了這屋子一眼，轉身揚鞭馳馬，對身邊的人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得回去了。”
</br>
</br>一行人便風馳電掣地縱馬來到青江畔，坐船回了韓地，同留在韓地的范家軍精銳騎兵匯合。
</br>
</br>這邊安解語自進了屋子，看見范朝風果然醉得厲害，忙問五萬和六萬：“有沒有給老爺喝醒酒湯？”
</br>
</br>六萬苦著臉道：“煮了醒酒湯，可是老爺不喝……”誰靠近他，他抬手就掀翻醒酒湯，沒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br>
</br>安解語頭疼。——這哥倆兒，都不是省油的燈。
</br>
</br>“給我端醒酒湯來，我來喂吧。”安解語吩咐道。
</br>
</br>五萬和六萬忙去廚房再端了一碗過來。
</br>
</br>安解語端著碗，坐到了床邊。
</br>
</br>范朝風偏了頭，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閉著眼，心滿意足地蹭了過來。
</br>
</br>安解語又好氣，又好笑，對著還像木頭一樣杵在屋里的兩個丫鬟道：“你們歇著去吧。這里有我就行了。”
</br>
</br>五萬和六萬這才松了一口氣，對安解語屈膝行了禮，自退下了。
</br>
</br>安解語服侍完范朝風，自己也合衣倒在他腳邊睡了。****無話。
</br>
</br>第二日醒來，兩人都覺得像是放下了心頭的大石。只是安解語想到范朝風再不能以自己的真實身份回到范家，到底有些不足之意。
</br>
</br>范朝風倒是不在乎。如今輝城軍正式投了北地范家，要做的事情還很多，他每日里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br>
</br>安解語從此便關門閉戶，沒有必要，不再出門。
</br>
</br>輝城外面慈心觀的觀主惠能拿著帖子上門兩三次，都吃了閉門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