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決裂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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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繪懿調侃著上陽王，嬤嬤并不敢接話，只好跟著笑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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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又盤算著，若是爹爹能多給她們一些時間，說不定還能想法把繪歆的兩個兒子也提前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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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嬤嬤見繪懿這樣高興，自己也歡喜。——王爺打算對謝地用兵，她們只要做完最后一件事，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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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人一時忘形，渾沒有看見，繪歆已經悠悠地醒了過來。仔細聽了聽她倆的說話，繪歆的眼睛突然一瞬間瞪得老大，又連忙緊緊地閉了起來，一幅嚇壞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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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同嬤嬤說得高興，就忘了繪歆還在一旁睡著，聲音不免稍微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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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嬤嬤忙提點道：“世子夫人，這事還要從長計議。”又指了指一旁睡著的繪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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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轉頭一看，見繪歆還是雙眼緊閉，全身僵硬的樣子，不由憐惜道：“姐姐現在好一陣歹一陣的。近來的日子里，居然是不清醒的時候居多。她這個樣子，就算是醒著聽了我們的話，很快也就忘了。——她的病，已經越來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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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看見以前沉穩大度的大小姐，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嬤嬤也跟著嘆息了一回。——真是人各有命啊。二小姐以前也是金枝玉葉的嫡女，如今也不過是給姐夫做平妻，比做妾好上那么一丁點而已。好在二小姐的心不在世子爺身上，倒是沒有吃多少苦。大小姐這個樣子，看來是不要爹娘，也要保著跟自己娘家為敵的世子爺了。這以后的饑荒可難打，說不定，大小姐就這樣一直病著，可能日子還好過些。若是日后有一天醒過來，發現已經物是人非，也不知道她還活不活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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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嬤嬤一邊想，一邊嘆息著出了世子夫人的屋子，往下人房里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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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見繪歆還是睡得死死的樣子，便給她掖了掖被子，回去自己屋里歇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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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等人都走了，才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床頂，心里翻江倒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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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知道自己最近腦子里清醒一陣，糊涂一陣。清醒的時候，就覺得腦子里總有一段空檔的時間，不知道自己那段時候，都在什么地方，又說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剛才繪懿和嬤嬤說話的時候，正好是繪歆清醒過來的時候。繪歆聽了她倆的話，才把近幾日自己覺得異樣的地方，慢慢地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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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原來繪懿依然是在給爹爹做內應，而爹爹又讓繪懿弄清楚謝地王府一年內收入總帳的大致數目，給他報回去。繪歆知道，繪懿現在王府里主持中饋，王府內院的帳目不消說，她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王府內院的帳目，只是王府總收入的一小部分，謝地王府一年所有的收入，卻要通過外院才能全部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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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若是讓繪懿弄到這個消息，傳回北地，繪歆不知道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可是她知道，她爹爹想要的東西，一定不是對謝地有利的東西。剛才她裝睡的時候，聽見繪懿和她的嬤嬤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爹爹要對謝地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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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自己應該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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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覺得這個消息刻不容緩，還是應該先給王爺他們提醒一下，讓他們有所準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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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第二日，繪歆強撐著醒過來，吩咐侍女給她沖了一碗濃濃的茶喝了，想讓自己保持清醒的時間長一些，結果還沒走出房門口，她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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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聽說繪歆又病了，趕忙從王府回來，還帶了大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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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夫仔細診了脈，對繪懿拱手道：“回稟世子夫人，世子妃這是勞思太過，傷了本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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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勞思太過？”繪懿有些不明白。繪歆這一陣子，吃了睡，睡了吃，有什么可勞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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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夫只能治得了身體上的疾病，這心里的病，大夫目前還是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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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沒有辦法，大夫只好在藥里加大了鎮定的成分，讓世子妃大多數時候都是昏昏欲睡。世子妃的病，只有慢慢調養，至于能不能治愈，大夫現在已經不敢打包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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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這次的病，來得急，也來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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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左思右想之下，也想不出所以然。還是嬤嬤提醒了繪懿，說世子妃發病的前一天，正好是她們得到上陽王消息的那一天。而那一天，她們說話的時候，世子妃正好在一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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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嚇了一跳，對嬤嬤問道：“你真覺得是姐姐聽見了我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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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嬤嬤覺得十有八九就是這個原因，只好拐彎抹角地道：“也許有別的原因，也許世子妃是想世子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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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話提醒了繪懿，她要在謝順平回來之前，把謝地王府一年總帳收入的大致數目弄到手。有了這個消息，上陽王就能大致推測出謝地的財力到底如何。——打仗說到底，拼得是銀子。有銀子，不一定能打勝仗。可是沒有銀子，一定打不了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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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讓人看著世子妃，一刻也不能離人。”繪懿吩咐下去，就帶著嬤嬤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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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又到了晚上，繪歆從沉睡中醒過來，覺得口有些渴，叫了侍女過來給她喝水，又問道：“今兒是什么日子？我睡了多久了？世子爺回來嗎？”連問了一連串問題，很是急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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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侍女服侍世子妃喝了水，才回答道：“今兒是十月十七，世子妃睡了一天了。世子爺還沒有回來。”想起世子夫人的交待，侍女又問道：“世子夫人吩咐不得打擾世子妃休息。世子妃若是餓了，小廚房里有給世子妃熬的胭脂粳米瘦肉粥，要不要乘一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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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見自己睡得一日比一日多，謝順平又一直沒回來，知道自己是等不及了，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把旁邊的侍女嚇了一大跳，驚慌地給她跪下道：“世子妃，世子妃，可是奴婢服侍得哪里不妥了？還望世子妃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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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拿帕子拭了淚，道：“不關你的事，是我的眼睛迷了灰了。你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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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侍女惶恐不安地站了起來，看著世子妃，一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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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沉吟片刻，道：“扶我起來，我要回自己院子里去。把我的晚飯擺到我的院子里去，再讓人備水，我要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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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侍女有些不安，輕聲道：“世子妃等一等，容奴婢去回一下世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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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立時變了臉，隨手砸了剛才喝水的杯子，怒道：“她不過是個妾，也敢管我——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扶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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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一發脾氣，那侍女不敢掠其鋒芒。好在外面也有人伺候，聽見屋里兩人的對話，已經急急忙忙去繪懿院子里報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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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不理這些人，自顧自扶了那侍女，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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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帶人到正屋的時候，繪歆已經去凈房沐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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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聽了侍女說了始末，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沒大問題。——姐姐的這個病，本來就是喜怒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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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們好好伺候。世子妃想做什么，都盡量滿足她的意思。若是你們做不了的，再讓人來回我。”繪懿隨口吩咐了幾聲，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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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把所有下人都趕出去，一個人在凈房里待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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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等她出來的時候，臉上紅撲撲的，透著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嬌艷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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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在臥房換了衣裳，把剛才在凈房寫的一封信放入了窗前書案的暗格里，又寫了一張紙條放在案上顯眼的地方，提醒謝順平，暗格里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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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張書案是謝順平的，書案里的暗格里是他放重要書信的地方。除了繪歆，這府里還沒人知道暗格在哪里，要如何打開。繪歆知道如今他們世子府，里里外外都是繪懿的人，她的時間不多了，只好用這個法子，瞞過繪懿的人，讓謝順平知道這些事情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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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在臥房里做好手腳，繪歆出去吃了飯，又跟侍女們說笑了一陣子，同正常人無異，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要睡覺的時候，繪歆主動提出要去繪懿的院子里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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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一陣子，因為繪懿不放心繪歆的病，都是讓繪歆歇在她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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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眾侍女聽了，更是意外之喜，忙忙地領她去世子夫人的院子里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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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聽說繪歆乖乖地回來睡覺了，更是放下心來，跟嬤嬤交待了明日里要做得事情，也歇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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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第二日一早，繪歆睡醒過來，又鬧了起來。這次卻不是要見謝順平，而是要見范繪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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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眾人不敢耽誤，忙讓人去給世子夫人報了信。繪懿的臥房離繪歆住的地方并不遠，只隔著兩三間屋子。繪懿從那邊過來，也不過幾步路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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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見到繪懿進來，繪歆像個小孩子一樣撲上去，在她懷里大哭起來，又叫著讓周圍伺候的人都出去，她有話要單獨跟繪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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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本待不理會，可是繪歆鬧得越來越厲害，繪懿只好哄著她，讓下人都出去，到門口等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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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讓她們離得遠些，站到院子里去”繪歆的要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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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生病的人都格外嬌氣，繪懿也沒有特別在意，便擺了擺手，讓她們都退到院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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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現在可以說了吧？”繪懿耐心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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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拭了淚，對她招手道：“到屋里來，我說給你聽。”說著，繪歆閃身先進了里面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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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懿見繪歆還是那幅樣子，啞然失笑，見她進去了，便也抬腳跟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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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說時遲，那時快，繪懿一進到里屋，一股勁風從背后襲來，擊在她的后腦上，繪懿立刻失去知覺，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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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站在繪懿身旁的，正是雙手高舉著一個錦機的繪歆。她面色蒼白，渾身顫抖，看著被自己打暈的妹妹，淚流滿面，“都是你逼我的，妹妹我不能讓你毀了我的夫君，我的孩子，我的家——我害了你，我會賠你一命。咱倆下輩子還做姐妹，我一定會補償你”說著，繪歆放下錦機，把屋里所有的燈盞都找出來，將里面的燈油沿著墻邊一線，慢慢傾倒。又將多余的燈油，淋上了屋里的帳幔、窗簾、桌椅和床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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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一會兒的功夫，屋里所有的燈油都用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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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繪歆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屋子，和地上躺著的繪懿，抿了抿唇，毅然決然地用打火石點燃了火，往窗戶處拋過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