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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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程氏就覺得大夫人瘋了，想怒罵，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只能發(fā)出“荷荷”的聲音，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睜大了驚恐的眼睛，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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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過了幾日，張媽媽就叫了人過來，將小程氏和犯了錯的婆子丫鬟攏到一起，送到外院，讓人帶去營州的莊子上。小程氏被灌了啞藥，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也只好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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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邊大夫人聽張媽媽說了情形，只長嘆一聲道：“居然是先解決了這一個。－－我還以為，國公爺如此寵愛她，這輩子除了魚死網(wǎng)破、同歸于盡，沒有別的機會除掉她了。誰知她到底還是上不得臺面，終于惹了國公爺。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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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張媽媽卻覺得國公爺處置小程氏這事，有些說不出的怪異，并不完全像是因為原哥兒的緣故。怎么說，小程氏都是原哥兒的生母，原哥兒病入膏肓，并不是她的錯，也是大家都有準備的，不過是提前了幾天而已，怎么就會惹得國公爺大發(fā)雷霆，恨之入骨？難道以前的盛寵都是虛的？－－倒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真正的緣故，卻也放下了，對大夫人道：“夫人吉人天相，能手里不沾血，豈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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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夫人微點頭，也不再言語，只讓人去了外院，將謝順平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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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國公爺既然做了主，大夫人對國公爺又有愧，心里便軟了一半。只要那謝家能按原配的禮來聘繪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到底委屈了繪歆。可又轉(zhuǎn)念想到，以后自己若是和國公爺分崩離析，謝家勢大，繪歆做了謝家的嫡長媳婦，國公爺勢必不會對她生分。卻是比一般的人家要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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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在外院惴惴不安的等了幾日，終于聽見點兒音訊，便忙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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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夫人一看，幾日不見，那謝公子瘦的脫了形，也不知道是病的，還是煎熬的，心里那另一半也軟了下來。便和顏悅色道：“請謝公子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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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趕緊道“不敢”，便只在大夫人下首，斜簽著身子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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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夫人和他寒暄幾句，就入了正題：“上次謝公子說想聘我們家繪歆做正室，可是經(jīng)過公子家里人許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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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忙道：“家父家母倒是千肯萬肯，就擔心委屈了大小姐。還囑咐小侄，若是世叔不愿，也是人之常情，萬般不是，都在小侄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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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夫人聽見這話，心里好受了許多，便沉吟了半晌道：“既如此，此事也不可草率了。公子還是稟明了家里的尊長，按禮行來吧。”又囑咐道：“可要記得你說得話，我們繪歆要依原配正室的禮，和你前面過世的妻室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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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滿口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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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本來時下一般男人娶繼室，都要原配妻子的娘家同意方可。可謝家勢大，當日謝順平的原配乃是高攀了謝家。那原配三年前過世后，原配的娘家曾想送她族里的堂妹過來做繼室，被謝家一口回絕了。原配的父親就不敢再當自己是謝家嫡長子的岳父，只暗自慶幸自己女兒臨死還是留了血脈在謝家，沒有就讓兩家的親戚關(guān)系斷了去。因此下，謝順平想再娶誰，那前岳家自是不敢說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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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夫人見謝順平答得爽快，也知他們家能耐，那原配的娘家必不是和謝家、范家一個臺面兒上的，便也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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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順平走后，大夫人就去了繪歆的一塵軒，悄悄給她說了這事兒，又憐惜她初次嫁人卻是給人做填房，便對她百般撫慰。繪歆到底年輕，也未和外人多有接觸。只知道謝順平能舍身救了自己的父親，就沖著這份恩情，她嫁他，也不委屈。便反過來安慰大夫人。大夫人見繪歆懂事，越發(fā)觸動了心事，只在繪歆面前強忍著。等回到自己的居室，到底忍不住，又痛哭了一場，才好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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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邊四房的范四爺和安氏，卻全然不知大房最近的糟心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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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眼看著冬日過去，春日就要到來，風華居院子里擺滿了林深家的送來的各種盆裝時令鮮花。這林深家的原是五房夫人林氏的陪嫁家人，因原哥兒那年生日的時候，聽小程氏的吩咐，擺了幾盆倒仙草，引發(fā)了原哥兒的喘疾，被小程氏讓人打了板子，又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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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氏原不知道如何安置這林深一家，還是安氏建議，讓他們開一家菂花鋪，既能發(fā)揮林深一家養(yǎng)花的專長，又能多些進項，卻是于林深和五房兩家都互利的好事。林氏感激安氏的建言，硬是拉了安氏也做了那菂花鋪的東家。安氏那一千兩銀子的本，今冬已經(jīng)大部分都回轉(zhuǎn)了。林深家的也是知恩圖報的人，便也一貫供應四房風華居需要的奇花異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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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四爺知道此事后，也曾笑道：“還不知道我家解語居然有陶朱之才。”又好奇問道：“你掙了這許多銀子，要做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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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對自己在這個異世掙得第一份銀錢甚是驕傲，就不客氣地回道：“這都是我的私房，做什么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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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吃憋，也不生氣，仍笑瞇瞇道：“我家解語真是出息了，連攢私房錢都會了。要不要為夫幫你再添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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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就佯裝氣憤地樣子問道：“什么叫幫我添點兒？難道你也有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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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便也做出財主的樣兒，在一旁大搖大擺地坐下，沉聲道：“為夫要養(yǎng)家活口，這私房當然也是少不了的。－－不然怎么做這一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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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一聽就炸了鍋，撲過來擰了范朝風的耳朵道：“你要搞清楚這個家里，我的銀錢都是我的，你的銀錢也是我的你還敢藏私房?!－－說，都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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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便做出“怕怕”的樣子抱頭鼠竄，兩人在屋里打打鬧鬧，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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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直到兩人都嬉鬧累了，范朝風才抱了安解語，躺在內(nèi)室窗前的貴妃榻上，一邊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讓她有些急喘的呼吸慢慢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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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過了幾日，范朝風便讓小廝們抬了七八個大箱子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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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到了晚間，范朝風將安解語叫到內(nèi)室，親自打開給她看，卻是滿滿七大箱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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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咋舌道：“我的乖乖，這么多金子，你是剛剛?cè)ソ倭隋X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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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笑道：“又胡說八道了。－－你不是說，你的都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嗎？這些都是我的私房，現(xiàn)在都是你的了。”很是大方慷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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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感動，肯這樣將全副身家交給自己女人的男人，就是在她的前世，也絕對是好男人。便轉(zhuǎn)過身，拿帕子輕輕在眼角印了兩下，一時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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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便問道：“怎么啦？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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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忙回頭道：“沒事。剛剛有砂子迷了眼，現(xiàn)下都好了。”又走到那個未打開的箱子邊上，問道：“這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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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便又開了箱，卻是滿滿一箱碎銀子，就道：“這些給你平時零用。風華居的開銷，還是算在公中的賬上。不用我們另外拿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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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剛剛才看了七大箱擺得整整齊齊的金磚，現(xiàn)在再看這一大箱子碎銀子，就覺得跟土塊瓦礫一樣，不禁就笑了起來，道：“我現(xiàn)在才明白，什么叫‘美人都是比出來的’。－－這銀子平時看著甚是美貌，可是在金子面前，就顯得村里村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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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聽了，嘴角微微上翹，想了想，道：“還以為你變了，可這愛金子的嗜好，卻一點都沒有變。”又道：“幸虧嫁到我們家，就算是有這愛好也不是大事兒。要是嫁到別人家，可有的是饑荒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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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便啐了他一口，嗔道：“這世上誰不愛金子，到你嘴里，就變了味兒。”又問道：“怎么你都不用銀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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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道：“大哥說現(xiàn)在還是金子更有用些，讓我把手頭的銀票都去兌了金子和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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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點頭道：“都說是亂世的黃金，盛世的古董，看來世道是要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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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次輪到范朝風詫異。－－聞弦歌而知雅意，以前怎么不覺得安氏如此精明？看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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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其實范朝風倒是高看安氏了。這句話，不過是她前世從書上看來，現(xiàn)在順口說說而已。要說她一來這里，便是深宅大院，偶爾出去兩次，也是前呼后擁，完全不知這里一般人的苦處。也就前一陣子元宵節(jié)那晚的行刺栽贓，讓她隱隱有些覺得不妥。可國公爺和四爺都是有本事的人，范家也是兵強馬壯，安氏覺得背靠大樹好乘涼，因此也未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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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又便偏了頭去看安氏妝臺上的首飾，打量有哪些顏色舊了，又或是款式老了，琢磨著要給安氏換些新頭面回來。就看見那套綠翡頭面放在首飾盒的上層，微覺得有些眼生。又想到自己給安氏打了無數(shù)的首飾，自己也都記不全，便也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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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人說笑幾句。范朝風就一個人將幾口大箱子搬到內(nèi)室的小隔間里，又在地板上搗弄幾下，居然出來一個地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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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瞠目結(jié)舌：“這里也有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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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笑了：“你不知道什么叫‘狡兔三窟嗎？－－大戶人家的錢物，都是分了藏著的。這些金子，就放到這下面。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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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點點頭：“其實就算現(xiàn)在都給我，也沒處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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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府里的吃用，都是從莊子上送來的；衣物，都是府里的針線上人做的；首飾，安氏有好幾箱子，估計就是重孫女兒的嫁妝都不用再籌備了。哪怕是生了病，也有自己府里的大夫診治。可能唯一的開銷，便是打賞下人。還真沒什么花錢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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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又囑咐幾句，安氏也都記下來。兩人安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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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過了幾日，大房的貴妾張氏帶著小女兒繪絹過來風華居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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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在大房的幾個女人里，安解語也就跟張氏兩人處得好些。自打國公爺回來之后，張氏久不過來了。今日前來，卻是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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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便讓阿藍帶著繪絹去找則哥兒和純哥兒玩耍。又讓秦媽媽張羅了好多時令小吃鮮果，泡上清茶，兩人在后院的小花圃里，對坐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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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張氏便先對安氏恭賀一番。原來張氏的堂妹張瑩然，嫁給了安氏的嫡親大哥安解弘。年前的時候已有消息說是有了身孕，算算日子，也快七個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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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人便低低地談起****懷孕生產(chǎn)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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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張氏想起小程氏當年費盡心機，拼著早產(chǎn)也要生下庶長子，卻是生生讓原哥兒先天不足，才有了這以后的種種波折不順。便嘆息道：“原哥兒去了，小程姨娘也沒有多少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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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不知原由：“她可是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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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張氏道：“當‘罪奴’送到營州莊子上去了。營州的苦役，可不是沒幾天活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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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語想到小程氏當日對自己也下過狠手，就并不同情她。又只覺得做人真是不能做虧心事，否則不知哪一日，報應就真的到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