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化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一。
    寧國皇帝李辰安啟程離開了玉京城，向長樂城而去。
    隨行的人不多。
    但帶去的狗不少。
    十輛馬車有五輛裝的是狗籠子！
    這活當(dāng)然不是李辰安安排的，而是不念和尚這家伙。
    其余人除了蕭包子五人之外，隨行的有秋八樓、向青云、莊定春三人。
    當(dāng)然還有老魏等幾個車夫和幾個婢女。
    隊(duì)伍規(guī)模不大，離開京都的時候又早，并沒有驚動京都的百姓。
    甚至就連朝中的官員知道的也極少。
    當(dāng)兩天后李文厚有了閑暇，想起了那一千萬兩銀子之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跑去御書房的時候，才知道李辰安這廝已離開京都走遠(yuǎn)了。
    這銀子一文都沒到手！
    欠條還在李辰安的手里！
    這平白無故自己就背上了一千萬兩銀子的債……
    李文厚站在御書房的門前，風(fēng)雪灌入了他的脖子，他打了個激靈，卻覺得心里更冷。
    這肯定不行！
    就算拿不到那一千萬兩銀子，也得將欠條給拿回來！
    夜長夢就多，再過一些日子李辰安那小王八蛋若是不認(rèn)賬，那自己就百口莫辯了。
    這事溫煮雨知道，得讓他給自己做個證人才行。
    如此想著，他轉(zhuǎn)身向內(nèi)閣走去。
    內(nèi)閣的許多官署都新修了暖閣，里面很暖和。
    溫煮雨正在他的首輔官署里看著新近送來的奏折，抬眼見李文厚走了進(jìn)來，他招了招手：
    “正要派人去請你，恰好你來了。”
    “來來來，看看這個?！?br/>     李文厚：“……溫大人，”
    由不得李文厚說話，溫煮雨面色極為凝重的又道：
    “上一次加急而來的奏折說的是北漠道的幽州遭受了雪災(zāi)?！?br/>     “幸虧皇上有先見之明，通過吳國的莊氏向懷北縣送去了三十萬斤棉，也幸虧皇上用人得當(dāng)，幽州知府田秀榮處理及時?！?br/>     “幽州的雪災(zāi)問題……首次沒有出現(xiàn)死人的現(xiàn)象?！?br/>     李文厚：“……溫大人，”
    溫煮雨擺了擺手打斷了李文厚的話：
    “可這一次的急報(bào)又是來自北漠道……商源商道臺親筆寫的！”
    “還是雪災(zāi)！”
    “這一次面積更大，有三個州共計(jì)十二個縣受災(zāi)?！?br/>     李文厚：“……溫大人，”
    溫煮雨又?jǐn)[了擺手，“聽我說完！”
    “這一次雪災(zāi)，最為嚴(yán)重的是河西州……商道臺已下令開倉放糧，但北漠道并不是產(chǎn)糧之地。”
    “商道臺沒有采納朝廷的政策減免農(nóng)業(yè)稅，怕的就是那地方發(fā)生了大雪災(zāi)官府的糧倉沒糧?！?br/>     “但現(xiàn)在就算是附近州縣將糧倉里的糧全部拿去救濟(jì)河西州也維持不了多久。”
    “所以，商道臺請求朝廷支援?！?br/>     李文厚：“……溫大人，”
    溫煮雨將那份緊急奏報(bào)塞到了李文厚的手里，“看來你也知道這件事了，你覺得這事怎么辦比較妥當(dāng)一點(diǎn)？”
    李文厚接過這奏報(bào)：“不是，溫大人，”
    溫煮雨起身，背負(fù)著雙手：“這事，最終還是需要你戶部去解決，叫我也沒用啊！”
    “李大人，”
    溫煮雨走了兩步，回頭：
    “商道臺說傾整個北漠道之力最多能支撐個把月……我的建議是從江南道調(diào)集糧食送去河西州！”
    李文厚這次沒有叫溫大人了，他接了這句話：“但江南道官府糧倉里并沒有多少糧食！”
    溫煮雨點(diǎn)了點(diǎn)頭，因?yàn)槔畛桨矞p免了農(nóng)業(yè)稅，江南道響應(yīng)最為積極，導(dǎo)致了官府少了一半的糧稅。
    除了運(yùn)往京都的糧食之外，地方糧倉確實(shí)沒多少糧食了。
    “但民間有！”
    “可以花銀子去買！”
    李文厚一愣，又要花銀子？！
    “說到銀子，皇上還欠我一千萬兩！”
    “溫大人若能幫我向皇上要來這一千萬兩銀子，我親自去江南籌糧！”
    溫煮雨頓時樂了：
    “李大人啊，此去長樂城馬不停蹄也得一兩天，還不一定能在長樂宮找到皇上。”
    “一來一回一耽誤，至少去了五天！”
    拍了拍李文厚的肩膀，溫煮雨踱步站在了門前望著外面的大雪：
    “災(zāi)情大于天?。　?br/>     “李大人，那一千萬兩銀子好辦，他可是寧國的皇帝，還能不給你么？”
    “但撥銀籌糧這事卻迫在眉睫！”
    “若是因?yàn)槟愕脑驅(qū)е铝藶?zāi)民大量凍死餓死，”
    溫煮雨回頭又看向了李文厚：
    “李大人啊，這不太好向全國的百姓交代??！”
    “戶部的賬上不是還有一些銀子么？”
    “駱燁不是說這個月會上繳國庫五千萬兩銀子么？”
    “事有輕重緩急，我就不留你喝茶了，快去！”
    李文厚目瞪口呆，“……溫大人，”
    溫煮雨眉梢一揚(yáng)：
    “對了，蘇大人的父親蘇老先生他們還在京都，江南那地方他最為熟悉，我想籌糧之事他們派人去辦恐怕會更快一些?！?br/>     “另外，潁州陳氏家住陳丁卯老先生，還有太原王氏清河崔氏都有人在京都?！?br/>     “這些大閥世家的家里都有存糧的！”
    “可不能巧取豪奪，咱們定要用市價(jià)去買！”
    “他們也都有自己的商隊(duì)，這運(yùn)費(fèi)酌情商議一下，恐怕比朝廷再組織人去運(yùn)送還要便宜一些?！?br/>     李文厚：“……溫大人，我……”
    “我知道你也有難處，但再難有災(zāi)區(qū)的百姓難么？”
    溫煮雨來到了李文厚的身前，語重心長的又道：
    “可還記得皇上曾經(jīng)寫的《賣炭翁》和《山坡羊》？”
    “皇上是最為重視寧國百姓的！”
    “再大困難也要克服，皇上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災(zāi)區(qū)的百姓們……會感謝你！”
    李文厚忽然覺得肩上的擔(dān)子很重。
    他心頭一熱：
    “我這就去！”
    李文厚前腳一走，溫煮雨后腳也走了出去。
    他去的是太學(xué)院。
    在后院的那處小院里，看著那扇關(guān)著的門看了許久，他再次離開，去了定國侯府！
    定國侯鐘離破的身份皇上并沒有公之于眾。
    但溫煮雨知道。
    鐘離破早已離開了定國侯府不知所蹤。
    樊老夫人為了尋找鐘離破而今也不知道在哪里。
    但定國侯府依舊存在。
    現(xiàn)在，住在定國侯府的是樊桃花的二兒子，蜀州鐘離園的那位鐘離悠！
    對于鐘離府的事，鐘離悠當(dāng)然也知道。
    他必須從蜀州來京都。
    倒不是繼承這侯府，而是……表鐘離府之忠心！
    侄女鐘離若水一直在李辰安的身邊，這些日子回來了兩次，說一切都好。
    應(yīng)該一切都好。
    只是鐘離若水的肚子卻沒有絲毫變化！
    李辰安登基為帝，也沒有立后……
    這多少讓鐘離悠有些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