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 ！
    38
    窗外，晚風(fēng)徐徐，樹影婆娑。
    陳池直起身，抬起頭直視著她的雙眼，給了她一個(gè)安定的笑容。然后站起來走到垃圾桶旁邊把剪下的指甲都扔了，回頭又去洗手間洗了手。出來的時(shí)候，桑榆依舊維持著剛剛那個(gè)姿勢，傻傻的，紋絲不動(dòng)，如果不是偶爾睫毛的顫動(dòng)，他真的會(huì)以為她要死寂了，看的他心臟一頓，他大步向前圈住她，桑榆的身子驀然一縮，排斥，拒絕。
    陳池的心一痛，下巴靠在她的脖頸上，“想什么呢？”這熟悉的味道讓他恍惚的心終于平靜下來，雙臂越來越緊。
    桑榆垂下臉，一剪雙眸盈光點(diǎn)點(diǎn)。許久，語氣微弱的緩緩道來，“陳池，你累不累？”她轉(zhuǎn)過頭凝視著陳池，出事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看著他，盡管眼睛看著他，可是神仿佛依舊漂移在外。
    她輕輕的笑起來，“我很累，真的很累。”她又不自覺的蜷縮身子，一次次被人拋棄，她獨(dú)自走了四年，她不知道到底還能走多遠(yuǎn)，未來的路該怎么走。“我堅(jiān)持的卻始終到不了，我找尋的美好，依舊是那么脆弱。”
    她的眼睛彎成一條美麗的弧度，陳池的手臂一緊再緊地圈著她，一絲縫隙都不留下，“桑榆，你的累可以都給我。”
    “可我不確定。”她的嗓音低沉，帶著扣人心弦的攝魄，隱隱透露著一股子薄涼，也是，對陳池失望。
    陳池聞言渾身僵硬，愕然，他清楚的明白桑榆話中之意，她怕自己會(huì)再一次被拋棄，所以，她排斥著他們，不管是葉向東，還是他。終于，在她剛剛踏出一步，因?yàn)樽约旱倪@一次她又縮回殼里了。
    桑榆被他擁的發(fā)緊，胸口頓覺喘不過氣來，不自在的動(dòng)了動(dòng)。
    陳池眉頭一蹙，漆黑的眼眸一一閃過酸楚、懊惱，雙手握緊了松開，松開了又握緊，最后嘶啞的說道，“沒關(guān)系，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shí)間，我會(huì)讓你確定的。”桑榆愣了愣。
    一輩子，許諾很容易，可到底能不能抵得過時(shí)間的滄桑變化，我們誰也不知，生命中的變數(shù)太多，太大了，一輩子或許短暫的就如同花開花謝。
    桑榆掙了掙，想下去，離開這個(gè)懷抱。
    陳池的臉的貼近她的發(fā)絲間，“我知道你不確定，你害怕，你彷徨——”他用力的握著她的瘦弱的雙臂，正式的說著，“可是我們都明白東隅已逝桑榆未晚。”商場上一向運(yùn)籌帷幄的陳池從沒有想過他也有這般無力的時(shí)候，有一天，我們都會(huì)為了命中注定的那個(gè)他（她）放棄那傲人之氣。
    宋瓷把喝的酩酊大醉的葉向東送回去，喬絲瑜正巧陪著葉母插花。
    “這支的葉子這樣修一下，看上去雅麗多了。”
    葉母淺笑的點(diǎn)點(diǎn)頭。
    “絲瑜，現(xiàn)在插花的技巧越來越好了。”
    “只是學(xué)了您的皮毛而已。”喬絲瑜撥弄著花葉，聽到開門的聲音，頓時(shí)臉上的喜悅溢于言表。
    “去吧，該是向東回來了。”
    喬絲瑜臉微微一紅，嬌羞的叫道，“葉媽媽——”她的聲音軟軟的，甚是好聽。
    兩個(gè)人走到大廳。
    “伯母。”宋瓷禮貌的喊了一聲。
    葉母看到葉向東半個(gè)身子靠在宋瓷身子，周身彌漫著濃烈的酒氣，她皺皺眉頭，“怎么喝的這么多？”
    喬絲瑜上前扶住他，小心翼翼的。
    葉向東瞇著眼，看清楚來人的面孔，他冷冷的一笑，忽然間就一把大力的推開她，“你滾開！”
    “向東，發(fā)什么酒瘋！”葉母聲音一厲。
    宋瓷扯了扯他的手臂，葉向東絲毫沒有理會(huì)，踉蹌的走到葉母面前，一步一頓，客廳里華貴的水晶吊燈發(fā)出的溫馨光芒也掩蓋不了他那悲痛的表情。
    “媽，三年前，莫愁路，當(dāng)時(shí)和你說話的那個(gè)人是阿愚吧！”葉向東語氣咄咄直接說道，面色蒼白的可怕。
    葉母的身子虛晃一下，腦袋有些眩暈，腳步一晃。
    “葉媽媽——”喬絲瑜快速的上前扶著她。葉向東沒有任何動(dòng)作，他緊緊的攢著手心。
    “媽，你知道當(dāng)時(shí)阿愚是帶著什么心情回來的？”葉向東雙眼赤紅，抬手指著葉母和喬絲瑜。“你們一個(gè)個(gè)真是虛偽的可怕！”
    此刻葉母的臉色也愈加的蒼白，她的手微微的顫動(dòng)著，“向東——阿愚——”她的話還有說完，葉向東就大笑起來。
    “呵呵，阿愚，媽媽，你怎么還叫出口，你對她的疼愛難道就是因?yàn)樗纳矸荩巧呐畠海?dāng)年你可是把她當(dāng)女兒一般疼著愛著寵著。”他的眉頭劇烈的顫抖，“因?yàn)樗覕×耍瑳]有了身份，你們的疼愛也變質(zhì)了。呵呵——”
    “向東，你住口，你怎么能這么說葉媽媽？”喬絲瑜咬著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快速的喘著氣。
    “你閉嘴！喬絲瑜，你以為你憑什么站在我家，不是因?yàn)槟隳莻€(gè)爹？”葉向東頹然一笑。
    喬絲瑜猛的一振，沒有想到葉向東竟會(huì)這般直接說出，她姣好的面容一抽一抽的。
    “向東，你就是這么想媽媽的？”葉母淡淡的說道，聲音中的滄桑透涼。這幾年，她常常想到那年桑榆乍然的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的情景，也是自己到底對她心狠了。
    曾經(jīng)那個(gè)活潑的小姑娘，肥嘟嘟的小臉完全退去，清清瘦瘦的站在她的面前，有些局促的喊了她一聲，“葉媽媽，生日快樂。”她的雙手絞著那范舊的衣服。
    冷風(fēng)呼呼的吹著，桑榆穿著單薄的外套站在街角。她知道那天是葉母的生日，往年葉母都帶著她和葉向東來莫愁路的葉家老宅吃飯。
    “阿愚，回來啊？”
    桑榆點(diǎn)點(diǎn)頭，眼睛向老宅的大院里看了看。
    葉母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雙手像胡蘿卜一般，因?yàn)榇┑膯伪。樕戏褐嗌Ｋ睦镂⑽⒘藝@口氣，從手提包了拿出一張卡遞給桑榆。
    “葉媽媽——”桑榆錯(cuò)愕的看著她。
    “阿愚，葉媽媽如今能幫你的也只有這些。”葉母帶著駝色的羊皮手套，精致優(yōu)雅，桑榆知道那里也很溫暖。
    她垂下臉，眸色里竟是荒涼，原本帶著幾分期待雀躍的心瞬間就被凍住了。“葉媽媽，您收回去吧。我有錢。”顯然最后一句話，完全沒有了底氣，只不過為了維持那可笑的自尊。那時(shí)候，她哪有錢啊，花去來C市的車票，她全身就剩下30元了。
    葉母收回手，“我先進(jìn)去了，向東和絲瑜都在里面等我呢。”
    全世界仿佛靜止了，桑榆聽不進(jìn)風(fēng)聲、車鳴聲，耳朵里只有陣陣的嗡鳴聲，她靜默了幾秒，微微的抬起頭，艱難的張了張口，聲音啞然，“葉媽媽，我先走了。”
    她終于明白，真的是自己奢望了。
    葉母望著桑榆離去的背影，心里微微泛酸，她看到桑榆眼中的期許到暗淡，對這么個(gè)小姑娘她竟下了這么重的手，她怔怔的看著她垂著頭，那背影中的無力心酸，她都懂。可是她是一個(gè)母親，哪一個(gè)母親都是想要自己孩子好的，桑榆和向東終究有緣無分，她要徹底斷了這一切，一切為了她的兒子。
    “媽，剛和誰說話呢？”葉向東走過來，朝著葉母看的方向看去，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的眉頭皺了皺，也許是自己眼花了。
    “喔，剛剛一個(gè)外地來的小姑娘問路的。”葉母神色有些慌亂。
    時(shí)至今日，葉向東終于想起來了。他一臉的嘲諷，“問路的，呵呵，媽，您給阿愚指對了方向嗎？”
    低沉質(zhì)問在這寂靜的中間越發(fā)讓人覺得清冷，葉母微紅了眼，聲音帶著哽咽，“向東，媽媽是為了你好。”
    “媽，你知不知道，桑榆是被她媽媽丟在這里的！那是“遺棄”！你知不知道？哈哈——”葉向東發(fā)狂的吼了起來，雙手捂住眼角，不讓自己的淚留下來。
    宋瓷看著他越來越暴躁，趕緊上前拉住他，“向東，先上去休息。”
    葉向東一把推開宋瓷，眼睛狠厲的看向喬絲瑜，“絲瑜，我警告過你不要再招惹阿愚，可你偏不聽。”
    喬絲瑜咬著牙，一臉的悲憤。
    “因?yàn)槟切┱掌铧c(diǎn)被人強(qiáng)暴！”葉向東靠近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喬絲瑜瞥過眼。
    “不知道，是嗎？”他嘴角冷的一樣，眸光一寒。猛地，鉗制住喬絲瑜的脖子，雙眼嗜血駭人。
    “咳咳咳——”喬絲瑜的眼淚被逼了出來，脖子間發(fā)出的咯咯聲音，她惶恐的抓著他的手背，劃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向東，你快住手！”葉母驚恐的拉著他的手，奈何他卻紋絲不動(dòng)。
    宋瓷看到喬絲瑜的臉色越來越發(fā)紫，趕緊上前，扯動(dòng)葉向東的手臂，奈何葉向東就像發(fā)了瘋一般。最后，他一咬牙，朝他的后勁用力一劈。
    葉向東眼睛一閉軟軟的倒下去了。
    喬絲瑜無力的滑落到地上劇烈的咳著，眼淚一滴一滴的打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哆嗦的從震驚中緩過來，淚水洗刷了那光鮮的妝容，“葉向東，我恨你！”
    喉嚨像被火燒了一般，她啞聲喊道，“桑榆，桑榆，她就那么好，你竟為了她要置我于死地，我和你這么多年，她一個(gè)野種算什么東西？”
    葉母一把捂住她的嘴，“絲瑜，你冷靜些，向東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