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錦瑤走了很久,終于無奈地承認,她似乎在繞圈子。</br> 她愁眉不展,這個地方連個人影也看不見,這可如何是好?說來也奇怪,即便是比較偏僻的花園,也不至于一個伺候的下人也沒有。這周圍為什么不見灑掃丫鬟呢?</br> 楚錦瑤悄悄打量四周,冷不防被身后的聲音嚇了一跳:“這位姑娘。”</br> 楚錦瑤被唬了好大一跳,她驚嚇地回頭,就看到一個穿著綠色圓領袍,一副笑瞇瞇模樣的年輕男子站在自己身后。他看著年紀不大,臉龐白凈,干凈講究,連一點胡茬都沒有。</br> 楚錦瑤定了定神,略帶些警惕地問:“你是誰?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br> “不瞞姑娘,奴……小的看到您在這里兜圈子,似乎是迷路了,于是自告奮勇,上前給您指個路。”</br> “你給我指路?”楚錦瑤驚訝,隨后提起了心,眼神也變得極為防備,“用不著,我自己能找到。”</br> 小林子心說,姑娘您要是真能找到,他們太子爺何必站在窗口吹那么久冷風?雖然不知太子爺為什么一定要親眼看著這位姑娘出去,但是主子的心思嘛,總是這樣懸乎,他們家太子爺更是其中翹楚。小林子已經見怪不怪,只要太子心血來潮,沒什么是做不出來的,給一個素昧平生的姑娘之路,算得了什么?</br> 小林子這樣想著,面上的笑越發和善,他偏偏又是個白圓臉,這下簡直如一個白面團一樣:“姑娘,小的絕對是好心。你看你已經在這里耽擱了這么久,在這樣迷路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這樣吧,小的走在最前,您遠遠跟著,只要發現不對,立刻就能抽身。您看怎么樣?”</br> 楚錦瑤想了想,勉為其難地點頭:“好吧。”</br> 小林子轉身,當真遵守諾言,老老實實地在前方帶路,一路不曾回頭也不曾試圖套話。楚錦瑤想,莫非,他真是一個好心的小廝?可是,看他的衣著,怎么和之前看到的小廝不大一樣?</br> 即將走出院子之際,楚錦瑤似有所感,毫無預兆地回頭。花園角落里靜靜佇立著一座閣樓,正好這時一陣風吹過,揚起彌漫的窗紗,遮住了窗里的情形。</br> “姑娘?”小林子也站住身,他看到楚錦瑤回頭,眼中閃過一道光,聲音里卻不見端倪,只是試探地說道,“姑娘,該走了。”</br> 楚錦瑤搖搖頭,她暗暗好笑,當真是草木皆兵,她為什么會覺得那里有人看著她呢?楚錦瑤回過頭,對小林子點頭一笑:“好,這就走吧。”</br> 楚錦瑤確認了小林子是好人,一想到自己方才那樣防備,心生慚愧,便燦爛又不設防地對小林子笑了笑。小林子猝不及防,見楚錦瑤莞爾一笑,神情都愣了一愣。</br> 但是很快,小林子就反應過來,側身引楚錦瑤往前走。小林子心里暗道,這位姑娘名聲不顯,倒生了副錦繡相貌,比起宮里的貴人也毫不相讓。</br> 想著小林子就唾棄了自己一把,瞎想什么呢,趕緊回去和太子復命要緊。</br> 楚錦瑤很快就到了來時的月亮門,她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丫鬟,已經能認出宴客的花廳。小林子在身后說道:“姑娘,奴婢不好再往前送你,這就告退了。”</br> 楚錦瑤滿心歡喜,并不曾注意小林子說了什么。她回頭對小林子揮別,然后就輕快地朝前走去。</br> 小林子避開人群,躲在月亮門后又看了一會,確定沒什么異常后,才抬步往回走。</br> 然而他這次才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林子愕然地回頭,就看到楚錦瑤一臉焦急地跑了回來:“這位……不知如何稱呼,實在失禮。請先留步,你可見到我的荷包了?”</br> “荷包?”小林子也一頭霧水,“這是怎么回事?”</br> “我剛剛都打算回去了,突然發現垂在腰間的荷包不見了。這是我慣常帶的一個荷包,丟失了恐怕不妥。”</br> 不必多說,小林子也想到有何不妥了。他低頭看,果然發現楚錦瑤腰帶處空出一段距離,看著像是缺了什么。這一路楚錦瑤就走在小林子眼皮底下,小林子很確定不是楚錦瑤搞小把戲,最開始看到她的時候,她的衣著就是這個模樣,一路上也不曾動過腰帶。既然如此,那恐怕,這個荷包當真落在路上了。</br> 涉及女子閨譽,小林子不敢耽擱,連忙道:“姑娘隨我來,我們趕緊原路返回找。”</br> .</br> 花廳里,楚錦瑤去了好久都沒有回來,花廳里的小姐們雖然不說,但其實心里都記掛著這件事。</br> 楚錦妙站起身,走過去對縣主說道:“縣主,我五妹現在都沒有回來,我這個做姐姐的放心不下,想去找一找她。”</br> 楚錦妙說這些話的時候,并沒有控制音量,也沒想過避開周圍的人,故而許多人都聽到了。縣主不怎么在意地揮手:“行啊,去吧。”說完了,縣主低聲喃喃:“你和她不是抱錯了么,應該不是真的姐姐啊,這么著急做什么。”</br> 楚錦妙聽了這話,面皮一紅,她趕緊快走兩步,假裝自己沒聽到。</br> 楚錦妙出門時,正好經過三姑娘的座位。三姑娘也站起來說:“你要出去尋五妹妹嗎?我和你一起去吧。”</br> 楚錦妙沒有說話,點點頭就算應諾。她突然想起什么,連忙回頭去看六姑娘。等楚錦妙看到六姑娘已然冷卻的坐席,心都沉了沉。</br> 完了,別被六姑娘壞了事!</br> 楚錦妙和三姑娘對視一眼,當下不再耽擱,帶著丫鬟就匆匆往外走。</br> 另一邊,林熙寧陪著林熙遠一同走在回廊里。林熙寧問:“大哥,你步履匆匆的,這是要去見誰?”</br> 林熙遠沒有說話,只是說:“見一個大人物。這不是你該知道的東西,先不要問了。”</br> 林熙寧訕訕地閉嘴,他手不小心摸到袖口里的一個東西,神色怔了怔。林熙寧無聲地瞥了林熙遠一眼,滿地雪光里,只能看到他的大哥面色如玉,眼瞳點墨。</br> 這樣的男子,得到小姑娘喜歡,實在是意料之中。</br> 這樣想著,林熙寧就將袖子中的東西取出,遞給林熙遠。</br> “什么?”林熙遠瞥了一眼,不解地問。</br> 林熙寧哦了一聲,說道:“這是表妹給我的,母親喚我有事,我不好去后面,反正大哥你順路,一會你看到表妹,替我轉交給她。”</br> 林熙遠瞅了一眼這個藕荷色的荷包,很是無奈地瞪了林熙寧一眼,伸手收下了。</br> 他也是男子,還比林熙寧年長,怎么能看不懂林熙寧的那些心思。他口中的表妹,必然是楚錦妙了。</br> 當著林熙寧的面,林熙遠不好多說。這位楚家四姑娘,心思狡詐,心性不正,恐怕不是良配。然而這些話他要是當著林熙寧的面說,林熙寧一定能不管不顧地沖上來和他打架,所以林熙遠只好按下不表,打算日后抽空和老王妃略微提一提。</br> 兄弟二人在岔路口分別,林熙寧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而林熙遠往花園里的那棟閣樓走。</br> 林熙遠想到閣樓里的那位主,腳下的步伐越發匆匆。然而還沒等他走到,卻被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攔住了。</br> 林熙遠很是意外地看著面前的人,疑惑地問道:“六姑娘,你這是何意?”</br> “世子,你不能再往前走了。”</br> 林熙遠挑了挑眉,面上浮現出星點饒有興致的微笑:“為何?”</br> 六姑娘咬了咬唇,似乎做出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豁出一切地說道:“我意外得知,四姐和三姐在前方設了陷阱,想要算計你。”</br> “算計我?”林熙遠好笑地搖了搖頭,他便是再不濟,也是王府世子,憑楚錦妙和三姑娘兩個閨閣女子,哪能算計得了他?林熙遠正打算說什么,突然臉色一變:“不對,她們倆為什么要對我設套?另一個人是誰?”</br> 反應真是快,六姑娘看著林熙遠,輕輕說道:“我五姐。”</br> “五表妹?”林熙遠很是吃了一驚,當下他顧不得去找太子稟報,連忙說:“快帶我去!”</br> 楚錦妙和三姑娘生怕事情有變,急匆匆地趕往更衣的地方。供做客小姐更衣的地方自然嚴防死守,楚錦妙要去的,當然不是王府的更衣之地。</br> 她們倆小步跑到一個地方,冷不防和一個人沖了個滿懷。三姑娘眼尖,瞅到來人,不管不顧地扯住嚷嚷:“你是誰?你一個小廝,怎么會來這種地方?”</br> 小廝低著頭,似乎想趕快往外走,三姑娘跟著黃姨娘長大,對這些市井勾當熟悉的很,一見對方這個神態,她越發不肯放手。楚錦妙也覺得這個人很可疑,但她嫌拉拉扯扯難看,于是倒退一步,任由三姑娘拉著人,而她站在一邊,端莊體面地抄起手,清了清嗓子,正要問話。</br> 可是還沒等楚錦妙開口,身后就傳來一個不可置信的聲音:“四姐?”</br> 楚錦妙悚然一驚,立即回頭,三姑娘也慌慌張張松開了手中的人。來人看到她們,似乎極為驚訝:“三姐,你也在?四姐,你們在這里做什么?”</br> 楚錦妙慌了一瞬,很快就鎮定下來。她微抬著下巴問道:“六妹,我還想問你呢,你在這里做什么?”</br> 六姑娘狠狠瞪了她們倆一眼,噔蹬就要往里跑:“五姐姐呢?你們將她怎么樣了?”</br> 聽到這個名字,楚錦妙心里莫名泛上一股怵意。她就像受驚一樣,胳膊上噼噼啪啪爆起許多雞皮疙瘩,可是楚錦妙還是強裝鎮定地說:“你在說什么,我一點都聽不懂。哦我知道了,你一來了就詢問楚錦瑤,怕不是賊喊捉賊吧?”</br> 六姑娘被三姑娘攔下,幾次想往里跑都沒能成功。三姑娘兀自納悶,她還以為要費多大力氣,可是六姑娘看著架勢大,為什么很輕松就攔下了呢?是她錯覺了不成?</br> 三姑娘這個想法剛落,就看到六姑娘抬頭,對著她浮出一個奇怪的笑,眼里的異光也一閃而過。</br> 三姑娘張大嘴,還沒等她想出什么,就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我王府的家事,就不勞兩位姑娘操心了。至于是不是賊喊捉賊,我親自看一看就知。”</br> 楚錦妙和三姑娘同時驚悚地回頭:“世子?”</br> 林熙遠臉色冰冷地站在門口,他素來溫潤,見什么人都帶著三分笑意,然而現在,他不笑的樣子卻讓人發自內心地膽寒。林熙遠甚至都懶得理會這幾人,他快步走到緊閉的房門面前,正想推門而入,手上的動作卻頓住了。</br> 楚錦妙三人眼睜睜地看著林熙遠舉著手停頓了好幾瞬,最后,他曲起指節,輕輕叩了叩門扉。</br> “可有人在?”</br> 里面沒有人應聲,林熙遠的心倏爾下沉。他直起身,面色冷淡地轉向楚錦妙三人:“剩下的事情是我王府內事,不好繼續留三位姑娘,請三位先出去吧。”</br> 出去?楚錦妙和三姑娘對視一眼,同時覺得不對勁。</br> 她們本來的計劃,是將楚錦瑤衣服打濕,然后引著她來這個地方換衣服。楚錦妙有楚珠、林熙寧幫襯,她隨便捏了個謊話,并不難得到配合的人手,然而,這些人手并不多就是了。因著人手少,楚錦妙才嚴陣以待,務必要在今日壞了楚錦瑤在王府眾人里的評價。</br> 楚錦妙眼睜睜看著楚錦瑤隨著安排好的人手出去更衣,接下來,就是將世子引過來了。楚錦妙知道,她不能真的壞了楚錦瑤的名聲,若不然她也要被連累,可是在選伴讀這種當口,老王妃和郡王妃是什么人物,她們眼里有數以百計的閨秀備選,只要楚錦瑤有一點點污點,就足夠讓楚錦瑤被徹底剔除,再無翻身之機了。</br> 最讓長輩忌諱的,尤其是郡王妃這個主母忌諱的,是什么?</br> 自然是女子眼高手低,妄圖借此攀附世子。只要有人敢打世子的主意,楚錦妙確信,這個人會永遠消失在郡王妃的名單里。</br> 所以楚錦妙提前和孫嬤嬤商量好,讓孫嬤嬤在楚錦瑤的荷包里塞了紙條。隨后,楚錦妙安排人,在宴席一開始就偷偷拿走楚錦瑤的隨身荷包,并交給林熙寧,語義模糊地說:“五姑娘很仰慕世子,這是送給世子的東西。”</br> 楚錦妙出面,林熙寧自然有什么應什么,他雖然覺得這樣不妥,但還是按照楚錦妙的安排,說這是“表妹”的東西,轉手給林熙遠。林熙遠誤以為自家弟弟口中的表妹是楚錦妙,哪能知道,他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文字游戲,還妄圖偷龍轉鳳。</br> 而林熙遠,還真的中招了。他收下的那個荷包,確實是楚錦瑤的。</br> 事到如今,楚錦妙的計劃每一步都實現了,只差最后一步,將世子引到楚錦瑤換衣服的院子外,然后她和三姑娘早早出來攔住,將事情鬧到郡王妃面前。郡王妃不知內情,她看到表面上的一樁樁,一件件,只會覺得楚錦瑤意圖勾引世子,還給世子送荷包,趁更衣偷偷約見世子。郡王妃得知此事,必然勃然大怒,徹底厭惡了楚錦瑤這個人。楚錦瑤十拿九穩的伴讀之位,當然也黃了。</br> 這個計劃環環相扣,實在妙極,從始至終楚錦妙都不會給人留下話柄,既廢了楚錦瑤,還不會連累楚家姑娘的名聲。只要王妃對楚錦瑤這個人的印象轉惡,那貴婦人之間互通消息,楚錦瑤哪兒還能找到什么好親事?</br> 楚錦妙的計劃很好,事到如今,一切也如她意料一般進行。雖然不知道六姑娘為什么摻和在里面,但是這不要緊,她的計劃只差一招,很快就可以大功告成了。</br> 楚錦妙這樣想著,顧不得林熙遠的話,她裝出一副擔憂的樣子,走上前幾步后,突然腳下一軟,身子歪歪扭扭地倒下,而手卻精準地推開了房門。</br> 林熙遠的眼神頓時變得極冷,他害怕楚錦瑤真的中招,這才打算將人清場,好歹保住楚錦瑤的名節,可是沒想到,楚錦妙這個女子竟然惡毒如此!</br> 三姑娘眼睜睜看著楚錦妙弱不禁風地倒下,她心里暗道還真是好演技,但是手上卻毫不含糊地配合楚錦妙做戲,呼天喊底地蹲下去扶楚錦妙。</br> 而六姑娘遠遠站著,對這兩人的作態不屑一顧。她抬頭看向被推開的屋門,眼中已然閃出篤定的光彩來。</br> 房門吱呀吱呀被撞開,隨后磕到了后面,發出砰地一聲輕響。而外面幾個人或緊張或激動地盯著里面,等看到里面的景象,神情不約而同變得錯愕。</br> 里面人呢?</br> 林熙遠短暫地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他冷冷地掃了一眼委頓在地的楚錦妙,揮手召來丫鬟,聲音中不帶任何感情:“今日這場鬧劇鬧夠了罷?來人,送三位姑娘回去。這個院子里伺候的人一個都不要落下,待會全部扭送到祖母和母親面前,讓長輩好好問個明白。”</br> 楚錦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然而無論她怎么看,屋子里都沒有人,甚至連人來過的跡象都沒有。楚錦妙聽到林熙遠的話,忍不住說:“世子……”</br> “夠了。”林熙遠不耐煩地打斷,將手背在身后道,“送三位姑娘回去。”</br> 楚錦妙和三姑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驚悸。這是這么一回事,楚錦瑤莫非沒來過嗎?這根本不可能啊。</br> 而不遠處的六姑娘,也是一臉煞白。</br> 怎么可能呢?</br> 楚錦妙和三姑娘相互攙扶著,經過六姑娘時,楚錦妙極冷地哼了一聲。</br> 好啊,和她們玩計中計,今日險些被她算計了。楚錦婉,你且等著!</br> 林熙遠看向六姑娘,一路上的疑點這才慢慢浮上心頭。六姑娘向著林熙遠靠近一步,嘴唇顫抖地低聲道:“世子,我……”</br> “楚六姑娘。”林熙遠禮貌而無情地打斷她,說,“請回吧。”</br> 六姑娘頹然地垂下肩,和聰明人過招,容不得一點閃失。若說原來她還有機會蒙騙過世子,那么現在,完全毀了。</br> 她旁敲側擊,再加上自己揣測,大致還原了楚錦妙的計劃。六姑娘得知后,不動神色,沒有驚動楚錦妙也沒打算向楚錦瑤示警,她任由楚錦妙步步推進,然后在事情半成的時候,跑去和世子告密。</br> 這既是告密也是示弱,一個弱女子本就孤弱無依,還偏偏要跑出來和世子說,前方有詐,你不能去,哪個男人能對此無動于衷?后來,她將計就計地把世子引到這個地方,和楚錦妙演一出救人的戲碼后,就靜候一旁,看楚錦妙表演。六姑娘看似只是改了楚錦妙計劃里的小小一環,可是,卻遠比楚錦妙更高明。</br> 這乃是計中計。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六姑娘看穿了楚錦妙的計劃,還能微微修改,讓楚錦妙的心血倒向對自己有利的一方。以后,無論楚錦妙怎樣賣力地推動她的計劃,實際上都在替人做嫁衣,因為此事的最大獲利者,已經變成了六姑娘。</br> 六姑娘提前透露給世子,還領著世子看到了楚錦妙的暗算現場,無論楚錦妙的計劃多么天衣無縫,世子會任由楚錦妙成為自己親妹妹的伴讀嗎?</br> 不會的。楚錦妙和三姑娘計劃成功的那一刻,她們倆的前路,就被堵死了。而這時,楚錦瑤已被楚錦妙設計成功,壞了名節,惹郡王妃厭惡,四個姑娘一下子就折了三,最后的贏家,唯有六姑娘一個人而已。</br> 是的,雖說伴讀要選兩人,但從一開始,六姑娘便沒打算給自己的姐妹留一個位置。三房處處受打壓,她的父母也唯唯諾諾,不能大器,就連被她的父母寄托全部希望的五少爺,其實資質也很是一般,六姑娘有時候都恨不得以身代之,替他去讀書考試。</br> 世人只知重男輕女,卻不知,古往今來多少個家族興旺,不是因為男子出息,而是靠了家中女兒。從聽到選伴讀這個消息的時候,六姑娘就意識到,這是她的機會。若她成了郡王府世子妃,楚老夫人還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克扣三房嗎?顯然不敢。同理,只要她成了世子妃,現在三房的困境,譬如困頓、捉襟見肘、無人重視等等,都將迎刃而解。</br> 姐妹里好些人是見到懷陵王府世子之后,一見之下驚為天人,這才做起春夢,比如三姑娘。可是六姑娘不一樣,她早在看到世子之前就打著世子妃的主意了,世子長什么樣子,她并不關心。即便世子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六姑娘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多一個人去王府,她實施計劃就多一份難度,不如將一切扼殺在萌芽。伴讀,以及世子妃,只要她一個人就夠了。</br> 本來是多么順利的計劃,然而現在卻功虧一簣。六姑娘有心經營自己聰慧、善良卻不受重視的弱女子形象,多次在世子面前表現,這次借著楚錦妙的計劃,她更是大大表現了一把。按道理她的謀劃幾乎成功了,可是偏偏,差之毫厘。</br> 就是這毫厘的距離,讓世子起疑了。</br> 六姑娘并不敢輕視堂堂郡王府的繼承人,世子一旦起疑,那想明白所有環節是遲早的事。六姑娘嘆氣,她的所作所為都白費了,就如萬丈高樓,只差最后一塊木頭,卻偏偏因這最后一塊木頭而坍塌。</br> 楚錦妙和三姑娘灰溜溜地走了,六姑娘意識到暴露,也識趣地離開了。林熙遠站在空曠的院子里,又朝屋子里掃了一眼。</br> 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br> 林熙遠也不知這是好是壞。只能期望,楚錦瑤早早識破了這一切,現在還好端端地躲著吧。</br> 事實上,被算計的主人公,現在正焦頭爛額地尋找她的荷包。</br> 楚錦瑤真是要急死了,私相授受是能逼死一個女子的大罪,而丟失的,還是她的隨身荷包。若是被女子撿到還好,若是被一個男子撿到……楚錦瑤都不敢往下想。</br>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荷包已不知不覺被楚錦妙偷走,現在輾轉許多人,到了林熙遠手中。</br> 楚錦瑤就這樣和小林子一路走一路找,翻了好幾遍,都不曾看到什么荷包。因為路線不同,楚錦瑤竟然剛好避過了從花園經過的林熙遠和六姑娘。到現在,兩撥人誰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br> 小林子擔憂地看向楚錦瑤:“楚姑娘,翻了好幾遍,實在找不到。可能,掉在了別的地方?”</br> “只有這個可能了。”楚錦瑤皺著眉,臉上不無憂慮。</br> 小林子看著雖然覺得可憐,但也愛莫能助。兩人正說話,突然,小林子的眼珠子瞪大了。</br> “怎么了?”楚錦瑤驚訝地回頭,就看到對面有一行人左顧右盼,行色匆匆地走了。他們中間,似乎簇擁著一個穿著赭紅色衣服的年輕男子。</br> 楚錦妙莫名覺得眼熟,她還想再看,然而對面似乎是訓練有素的侍衛,雖然疾步行走,行動間卻將中間之人護得嚴嚴實實。楚錦瑤張望好久,都沒有看到中間那個人的臉。</br> 轉眼間,他們就要走出這個花園了。楚錦瑤喪氣,放棄了追尋,然而偏偏這時候,被嚴密保護起來的那個人,卻主動回頭,很好笑地朝后瞅了一眼。</br> 那一瞬間,楚錦瑤幾乎覺得自己渾身的血脈都凍結了。過了很久,她才找回說話的能力:“小林,他們是誰?”</br> 小林子顧左右而言他,還沒等他想好怎么搪塞,就聽到這位楚姑娘繼續問:“你這樣告訴我吧,你看他們,是人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