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小心肝肉們，千萬不要罵作者，作者小心肝脆，一挨罵，容易走火入魔……
    這兩日，看到大家情緒激動(dòng)，俺頂著熊貓眼，也久久不能……睜開。
    好像這一段虐就這樣過去了，木有了。真的是木有了咩？
    我頭上頂著鍋蓋，你打不著我，打不著。
    題外話
    一陣北風(fēng)呼嘯而來，刮得她雪白的衣角揚(yáng)起，素白得如同靈堂的挽紗。她久久跪在地上，一動(dòng)也不動(dòng)，眼神寂靜無波，一雙手終是無力地垂下，狠狠抓入了雪地。
    “你給我三年時(shí)間，就三年……”
    “還有一件事，趙十九，我還是要準(zhǔn)備回京的，我會(huì)讓何承安來接我，我得答應(yīng)……他了。不要怪我，因?yàn)槲覄e無捷徑，也怕你等得太久，會(huì)忘了我。”
    頓了許久，她終是笑了。
    她想，果然如此。
    聽說仰頭的時(shí)候，淚水不會(huì)落下。
    仰頭看著天，她一動(dòng)不動(dòng)。
    直到手上的最后一張冥紙從她雪白的指尖劃入火盆，直到最后一只黑蝴蝶迎風(fēng)飛上了天空，與白雪纏繞在一起，她終是頓住了聲音。
    鄭二寶默默的陪著，聽著，看著她入迷。
    從眉到眼，再到唇，都無一絲的傷感。
    她一直在說，臉上帶著微笑。
    “我昨晚想了一會(huì)，興許往后我也可以給你造一座陵墓。不，是造一個(gè)我倆的家，往后我來了，才有好地方住。你不知道，社會(huì)是會(huì)往前發(fā)展的，以后寸土寸金，我可不想跟著你受窮吃苦。你以為你不是王爺了，我還能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啊？想得美，我可是現(xiàn)實(shí)得緊，我喜歡你，因?yàn)槟阌袡?quán)有勢，還長得好看……”
    “我昨日又去了一趟皇陵，八室覆沉了，一切都沒有了，就好像做了一場夢。北狄向南晏遞交了議和文字，也達(dá)成了協(xié)議，很快他們就會(huì)來，重新修繕皇陵。但八室沒了，就是沒了，無人有本事再重建。后頭的一千零八十局，我很是好奇，若你還在，我倆能去闖一闖，但估計(jì)，如今，也是無人可破了。”
    “我托了人將大馬和小馬從錫林郭勒帶過來，他們頭上的綠冠，還是那般好看。兩個(gè)小家伙親熱得緊，想當(dāng)初，大馬飛了一年找到了小馬，想來是沒有什么事情可以把他們分開的了。錫林郭勒那么冷的天，也無好的吃食，它們?nèi)允悄敲礆g快，沒有煩怨。有時(shí)候，我真是好羨慕它們，怎么能這般快活呢，興許是與愛人在一起吧……”
    “還有，二寶公公待我極好，大鳥我也給你接管了。我準(zhǔn)備給它改一個(gè)名字，威風(fēng)一點(diǎn)的，叫奧巴馬怎么樣？你也真是的，它到底是一匹馬，你怎能叫它是鳥呢？它會(huì)吃醋，吃大馬和小馬的醋……”
    “趙十九，他們把你帶回家去了。可我沒有護(hù)送你回去。因?yàn)槲乙詾椋愕幕陼?huì)在這里，你沒有走……他們都說那個(gè)人是你，可我不相信肉身，我只相信靈魂，因?yàn)槲摇易约海銜缘玫模抑皇且豢|魂魄而已，肉身算什么呢？”
    “北伐戰(zhàn)爭也結(jié)束了，大家都要回家了。你打了這樣久的仗，功勞這般大，你猜你爹還能給你什么封賞？怕是給不出來吧，除非他把寶座讓給你……可他又怎么肯呢？”
    “對了，你父皇來圣旨了，你都聽見了吧？他說盼著你歸去，承歡膝下呢？你心里美不美？雖然你沒有說，我猜，你一直是盼著的吧？如此，不要有遺憾了。你所有的遺憾都留給我，我來解決。你放心，你不在，我會(huì)小心的，我不會(huì)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還有，你不要走得太遠(yuǎn)，你知道我懶，我不喜歡累，若是你走遠(yuǎn)了，我找不到你怎辦？你若是等得寂寞了……不，你是不怕寂寞的，你寂寞慣了，你總是一個(gè)人。所以，我把你的棋燒給了你，你且慢慢下著棋，就在原地，一步也不許離開。”
    “這些錢，我都燒給你，你且給我保管好，在下面不要胡亂找女人，不要過奈何橋，不要喝孟婆湯。等著我來，欠我那么多銀子，你不要以為這般就兩清了……”
    “趙十九，你不要這般看著我。我如今的做好，不過是如你如愿而已。他們說今日是頭七，其實(shí)我不得而知，到底今日是不是你離開的第七日。但我不在意這個(gè)，無所謂。我只想告訴你，你恐怕得多等我?guī)啄炅恕Ｎ疫€有一些事，沒有做完，還不能下來找你算賬。”
    那么，還是她說與他聽罷。
    她心里甚暖。
    他還是這般不喜說話。
    北風(fēng)迎面拂過，似在低低的嗚咽。他沒有回答她，一如既往的沉默。可她卻看清了他的眉眼，聽清了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發(fā)出來的“嘎吱嘎吱”響聲。
    她笑，“趙十九，是你回來了嗎？”
    果然是頭七，好日子。
    帶著刺骨寒氣的撫慰，她不覺得冷。
    “阿七……”
    他輕撫她的臉，掌心溫暖，動(dòng)作憐惜。
    “哦。”鄭二寶跪在她的身側(cè)，默默往火盆里燒紙錢，只好不聲不響的等著。夏初七也一眨不眨地盯著火盆，看那燒成了黑蝴蝶的冥錢在空中飛舞，恍恍惚惚間，覺得有人正在朝她走來。
    “不急。”
    “那我們不跟……？”
    “我知。”
    鄭二寶第三次說著，她終是有了反應(yīng)。
    “王妃，爺?shù)撵`柩去了。”
    她仍是沒有回答，身上穿了一襲素白的襖子，頭上插了一朵二寶公公親簪的小白花，臉色一片雪白，半跪在雪地里，仿佛整個(gè)人都融入了天地之間。
    “王妃，爺?shù)撵`柩去了。”鄭二寶又說。
    她像是沒有聽見，只將一張冥紙放入燃燒的火盆，看那黑灰像蝴蝶一般飛舞而起。
    冷風(fēng)刮在臉上，有些刺痛。
    “王妃，爺?shù)撵`柩去了。”鄭二寶說。
    她在要陰山這里，為她燒“頭七”，燒“三七”，她要燒很多很多的錢給他，她就是要讓他惦念，不許再去投胎，就在那里等著她。
    他歿于陰山，他回來了，也在陰山。
    聽說死去的人，會(huì)在頭七這一天回來看望他惦念的親人。親人則要避開他，免得他記掛著，不好再投胎轉(zhuǎn)世為人。
    這一日，是趙樽的“頭七”。
    可她此刻不想跟去。
    他的靈樞要被帶回應(yīng)天府。
    終究是要去了。
    此時(shí)，她正坐在可以遙望的山坡上，聽著那“滔滔灤水”的唱挽，看著那一列列整齊的扶靈隊(duì)伍緩緩離開，視線有些模糊。
    夏初七沒有在大營中。
    震耳欲聾的祭歌聲，被數(shù)萬人齊聲唱來，沉悶低響，貫入心扉，六軍哀慟，北風(fēng)呼嘯，整個(gè)陰山，無處不在哽咽。正宛如那一年沙場秋點(diǎn)兵，只恨此時(shí)人事早已非。
    長歌扼腕，魂歸故里……
    一朝折戟，六軍嗟吁。
    龍?bào)J虎步，百戰(zhàn)百勝。
    沖鋒陷陣，所向披靡。
    烽火連城，號(hào)角肅肅。
    旌旗萬里，馬踏聲聲。
    王師伐北，與子崢嶸。
    江山至辱，社稷蒙羞。
    北狄南下，神祇哀容。
    滔滔灤水，悠悠長風(fēng)。
    在紛飛的大雪中，六軍齊聲唱哀——
    校場上，大雪紛飛，冥紙舞動(dòng)。
    “祭！”
    婁公公一聲“哀”落，眾人垂首。
    “哀！”
    運(yùn)送棺槨的隊(duì)伍，從分開的兩列大軍中緩緩穿過，靈柩也緩緩移動(dòng)著，帶去了眾人的視線，隨行的隊(duì)伍亦步亦趨。
    “起！”
    婁公公拿著拂塵，紅著眼睛，大聲的尖著嗓子吶喊一聲。
    他們的目光，紛紛落在那口染著白花的黑漆棺槨上，而棺槨里，裝著那些已經(jīng)辯不清的肢體。場面極是肅穆莊重，除了扶靈十六名貼身近侍，還有四十八名錦衣衛(wèi)的儀仗隊(duì)隨行。
    大營門口，六軍縞素，齊齊肅立。
    那紛紛飛舞的冥錢，似是比今日的白雪還要密集。扶靈的人是趙樽的十六名侍衛(wèi)，一個(gè)一個(gè)神色凄哀。
    人要走，冥錢不能少。
    她什么也沒有做，就像一個(gè)旁觀者。卯時(shí)，北伐軍的先遣部隊(duì)開始離開陰山了，他們也將帶著那一口黑漆的棺槨。
    這般能招來他的魂嗎？她不信。
    夏初七看著他，只是想笑。
    趙樽殞命陰山，但靈柩和遺體還得運(yùn)回應(yīng)天府。道士要招魂，要施法，手里拿著法器，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言詞，念念有聲。
    算好吉時(shí)，道士還在做法。
    香案前的油燈，一閃一閃。
    那臨時(shí)搭建的靈堂上，香案還未去撤去，上面擺滿了祭品，插著燃燒的香燭。一口黑漆的棺槨，安安靜靜地?cái)[放在靈堂的正中。
    一個(gè)個(gè)的軍帳收攏了。
    將士們拔營了。
    圣旨到的那日，東方青玄草擬了喪報(bào)，交于婁公公，喪報(bào)上言，“晉王趙樽，于洪泰二十六年臘月二十六，歿于陰山。”
    北伐戰(zhàn)役結(jié)束的旨意，不僅傳入陰山，也傳到漠北，還傳到遼東，持續(xù)了整整一年零九個(gè)月的戰(zhàn)事，終是宣告結(jié)束。
    皇陵停止了挖掘，大晏準(zhǔn)備撤軍，北狄也吁了一口氣。陰山大營之中，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回京返朝的事宜。
    不管這個(gè)世界是天晴，下雨，還是冰雹。
    如果眼還能睜開，人總能活下去。
    ……
    又似是回光返照樓，他說，“后來我的勝仗越打越多，父皇也會(huì)欣賞的看我……”
    “惟愿以身蹈之，北狄不驅(qū)，必馬革裹尸，誓不還朝。”
    寒風(fēng)中，久久無人應(yīng)聲。悠悠的風(fēng)聲刮著，旁人又說了什么，她并未聽清，響在耳邊的，似是北伐軍開拔時(shí)，趙樽在京師南郊的點(diǎn)將臺(tái)上那一句話。
    趙十九，你是聽見了嗎？
    跪在角落里，她唇角諷刺的一勾，抬起頭，看了看陰壓壓的天空，又看向晃動(dòng)著白幡的靈帳，似是看見了靈帳中那一個(gè)裝殮尸體的黑漆棺槨。腦子微微一熱，視線模糊起來，仿佛看見一角黑色的披風(fēng)在眼前飄過。
    如今再來褒獎(jiǎng)他的豐功偉績，不嫌遲嗎？
    圣旨若是早些日子到，又何至于此？
    腦子里一遍遍響過這句話，夏初七笑了。
    “思之念之，盼吾兒速歸，承歡膝下。”
    “思之念之，盼吾兒速歸，承歡膝下。”
    停頓此處，婁公公的聲音，已有些哽咽，他終是念到了最后一段，“另，朕夤夜難眠，思之念之，盼吾兒速歸，承歡膝下……”
    “奉天承運(yùn)，皇帝制曰：晉王趙樽于洪泰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八奉敕北上，肅清敵寇，先后收復(fù)永寧、大寧、開平，爾后引軍北渡灤水，于盧龍塞大破狄軍，令哈薩爾敗走遏都……終日乾乾，攻城拔寨，以令社稷穩(wěn)固，寰宇生輝。北伐此役，功在千秋，利澤后世……即日起，北伐大軍返朝歸故，朕將設(shè)十里紅毯，百官大宴，為神武大將軍王接風(fēng)洗塵。”
    婁公公微微一怔，整個(gè)人石化般僵硬在了當(dāng)場。人沒了，旨如何宣？但是，看著場上眾人皆紛紛跪地，他遲疑片刻，終是神色凝重地展開了黃帛圣旨，拔高尖細(xì)的嗓音，字正腔圓的念。
    “婁公公，宣旨吧，他聽得見。”
    沒有人回答他，除了呼嘯的風(fēng)聲，久久無言。終于，身著戰(zhàn)甲，滿臉塵垢未清的元祐走上前去，指了指離大營不遠(yuǎn)的一處黑白靈帳，輕輕扯了扯嘴角，笑了一聲。
    “晉王殿下呢？。”
    莫名其妙地抿了抿唇，婁公公環(huán)視一周，未在人群中發(fā)現(xiàn)趙樽，又蹙了蹙眉頭，高聲喊。
    他說完，無人回答。
    “圣旨到，晉王趙樽接旨。”
    來者是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婁公公，他風(fēng)塵仆仆翻身下馬，肩膀上似是還有未化的積雪，看了看營中僵滯肅穆的氤氳，不解地愣了愣，長聲唱著。
    “看來你說對了。”
    夏初七回過頭去，看著東方青玄。
    這個(gè)時(shí)候來圣旨，眾人皆是面面相覷。
    “圣旨到。”
    正在這時(shí)，外面一隊(duì)馬蹄聲，踩著積雪飛奔而來，領(lǐng)頭的人舉著一幅翻飛的旗幡，人還未至，聲音便傳了進(jìn)來。
    夏初七腳步微微一頓，大步邁入了營中。
    “七小姐，其實(shí)世上最遠(yuǎn)的路，并非生死。”
    聽著她淡然的聲音，東方青玄璀璨的眸子微微一暗，手抬起，似是想捋一下她的頭發(fā)，可最終，掌心撫在了腰間的繡春刀上。
    “人總是會(huì)變的。”
    “有。”
    “有嗎？”
    東方青玄淺笑，“你這般，到似變了個(gè)人。”
    “大都督，于我而言，世上再無比生死更遠(yuǎn)的路了。”
    夏初七沒有回答，默默的下了坡，又走了好長一段路，直到三個(gè)人快要步入大營時(shí)，她才慢慢地回了一句。
    “路還那么遠(yuǎn)，一個(gè)人走，累了怎辦？”
    他微微一愕，唇角揚(yáng)起，似笑非笑。
    “他不在了，路總要我自己走的。”
    她調(diào)轉(zhuǎn)過去，挪了挪身子，便要往坡下走，東方青玄看著陡峭的坡地，想要伸手扶她，卻被她拒絕了。回過頭來，她朝他一笑。
    “嗯，雪大了，回營了。”
    東方青玄對她莫名跳轉(zhuǎn)的話，微微怔忡下，才莞爾一笑。眸底里對她的欣賞，沒有遮掩，“那日雪崩太過慘烈，死了許多人，我查了這些日子，尚無頭緒。不急，總會(huì)水落石出的。”
    “可有查出什么來？”
    他似是在自我安慰，又似是在為趙樽的死勸慰她。夏初七自是聽懂了。抿了抿唇，輕唔了一聲，沒有表露太多的情緒，淡然地轉(zhuǎn)頭看他。
    “疼痛總是有的。等傷愈合了，也就好了。”
    “也虧了你，裝得像個(gè)沒事人一樣。”
    東方青玄的手，那日插入石蟠龍的嘴里，被機(jī)括齊腕絞斷，雖然有孫正業(yè)包扎治療，可大概他并未配合，她那日看見時(shí)，腫濃發(fā)炎，極是駭人。經(jīng)過這幾日的治療，傷勢終是慢慢好轉(zhuǎn)。但愈合時(shí)，持續(xù)性的“幻肢痛”卻極是折磨人。每每這時(shí)，他若難忍，她便為他施針麻醉，緩解疼痛。
    “痛得緊了，我可以給你針刺麻醉。”
    “無礙，這點(diǎn)痛不算什么，本座受得住。”
    東方青玄抿唇，妖艷的眉眼挑起，笑了笑，低下頭來，看著她白皙的手在他的胳膊上移動(dòng)。
    “昨夜有沒有幻肢痛？”
    她似是玩笑一般說著，情緒比東方青玄想象中更加輕松。說罷，她看了看那一襲紅衣，慢慢走過去，抬起他的左手，眉目間添了一些隱晦的擔(dān)憂。
    “以為我要自殺？”夏初七打斷了他的話，拍了拍身上的雪，唇角彎了彎，“不過是找到了尸體而已，沒什么大不了。你不都說了，早晚的事。再說，即便要尋死，我也不能這般死。這樣摔死，下去見他，都沒臉，投胎也不會(huì)長得好看，萬一他還嫌棄我怎辦？”
    “我以為你……”
    自嘲一笑，他一步步走近，嬌嬈姿態(tài)。
    一只手做事，他還不習(xí)慣，平衡度也不好掌握，原本他只是想拉住她，不想竟是摔了她一個(gè)大踉蹌。
    “我，我沒有掌控好力度。”東方青玄看著她，眸光略略沉了一瞬，又揚(yáng)唇淺笑起來。
    “該我問你吧，你在做什么？想摔死我？”
    她屁股吃痛，抬頭看著他。
    另一道比鄭二寶更冷沉的聲音傳了過來，不等她回頭，人就被他席卷了過去，卷入離坡沿足有一丈遠(yuǎn)，再一次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你在做什么？”
    鄭二寶低喚了一聲，被她的舉動(dòng)嚇住了。
    “王妃……”
    慢慢的，她走向坡沿，張開了雙臂。
    除了好，他也總是那般不聲不響的壞。
    閉了閉眼，她又笑。
    他那個(gè)人，總是那般不聲不響的好。
    她也在想，雪山時(shí)，趙十九應(yīng)當(dāng)逃命的，可他卻沖入了軍囤。
    這塊土地，經(jīng)過大晏軍隊(duì)的挖掘，已然與往日不同，她在想，到底是誰將火藥點(diǎn)燃的？
    站在此處，她久久無言。
    夏初七仰頭看了片刻，花了約半盞茶的工夫，才爬到了一個(gè)可以望見坡地和營地的石崖頂端。
    靠近陰山南坡，陡峭的山麓，呼嘯的寒風(fēng)，直灌入衣襟，似是還在敘說那一日的慘烈。
    他發(fā)現(xiàn)，她走過的每一步，距離幾近相等，竟是那般的勻稱，絲毫沒有凌亂和倉惶。
    她的腳印小一些，鄭二寶大一些。有意無意的，鄭二寶似是在丈量她的腳印一般，每一次落地，都踩在她的腳印上。
    鄭二寶在她背后，默默跟著。
    出了營帳，夏初七沒有去那正在緊張收殮的靈帳，而是緩緩步出了大營，迎著風(fēng)雨，深一腳淺一腳的邁著步子，踩在厚厚的積雪，往陰山南坡走去。
    靈魂不再，肉身若何，又有什么？
    一個(gè)人由生到死，只是一段虛無。
    一個(gè)人的生命只是一段符號(hào)。
    ……
    “陳大哥，我與他這梁子結(jié)大了。”
    夏初七仍是笑，定定看著他的臉。
    “楚七……”陳景的聲音，似在呻吟。
    她彎唇，像是喃喃，又像是勸說，“世上最容易的便是死了，死是最超然的解脫。趙十九他好算計(jì)，他是從不肯吃虧的，臨死也要占我便宜，他死了，倒是開心。”
    陳景動(dòng)了動(dòng)嘴，默默無言。
    “他們是該高興。”她又說，然后安撫的替陳景掖了掖被子，“陳大哥，我們也該高興，他終是不用留在那黑暗的地底，也不用再受那長長久久的烹煮之苦了。”
    早已確定的事，如今只不過有個(gè)交代而已。
    “沒有什么。”她說。
    睜開眼睛，看見是她，陳景目光悲涼。
    夏初七看到他時(shí)，這個(gè)男人，從第一日到開始，從來沒有軟下去過的男人，如今四肢癱軟，口吐白沫，是軟綿綿的被人抬上來的。
    聽說陳景當(dāng)場倒地，暈厥不醒。
    最后的一些希望，終是破滅。
    只有陳景與趙樽的近衛(wèi)們……
    一聲吼叫，終是結(jié)束了他們比打仗更加痛苦的沸水打撈日子，無數(shù)人都在歡欣鼓舞。他們早知撈的是尸，已非人，也已然感覺不到人死去的悲苦。或者說，從最初的悲苦到如今的釋然，他們更多的是解脫，是興奮。
    一個(gè)兵卒興奮的高喊著“找到了”，跑入大營，在營中大哭大鬧，跪在地上久久未起。
    那日雪停了，天氣剛剛暗下來。
    如若他身邊沒有晉王的腰牌，相信無人能認(rèn)出他來，夏初七也不能。
    塌陷時(shí)的石塊砸在了他的身上，尸體并未完整的打撈，被發(fā)現(xiàn)時(shí)，肌肉爛盡，四肢不全，甚至頭都砸爛了，尸體變成了一塊又一塊，被沸水煮過之后，已然不再像個(gè)人形，只是一堆發(fā)脹的肉。
    至少，夏初七認(rèn)不得這個(gè)人。
    可他已然不是他了。
    他變成了一具尸體，曾久久地沉在那沸水湖里，被大石塊壓著，在一次又一次的打撈中，以死傷無數(shù)人為代價(jià)，終是撈了上來。
    找了許久的人，終是有了蹤跡。
    新年伊始，舉國同慶。
    洪泰二十七年正月初一。
    正如如風(fēng)所說，沸水湖里的尸體，終是撈出來了。就在元祐率兵與北狄阿古在陰山以北大戰(zhàn)三日后，北狄軍敗退，雙方休戰(zhàn)，他返回陰山大營休整的那一日。
    ……
    趙樽的死，哪些人有份，一并還來。
    答應(yīng)是肯定的，要。
    仇要報(bào)么？
    如今只剩下她，許多事便要自己決斷。
    有趙樽護(hù)著時(shí)，她只是隨性而已。
    夏初七從來不是寬厚之人。
    那日，東方青玄不僅給她看了斷肢，還告訴了她那一日雪崩的事情，同時(shí)，也告訴了她，夏廷德還活著，很多人都還活著，活得很好。
    夏初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gè)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快不快活不必他來管。與他的賬，我往后去了，會(huì)與他好好清算。如今，我得先把旁人欠我們的債，一并收回來。”
    “殿下，他，應(yīng)是想你能快活。”
    甲一唇角略為干澀，張了幾次嘴，聲音沙啞。
    不是現(xiàn)在這般，不是這般的一個(gè)人。
    她原本是一個(gè)歡悅的姑娘。
    說起仇恨時(shí)，她眼中略有冷光閃過，甲一目光微動(dòng)，驚異于她的表情。那日從沸水湖上來時(shí)，她昏迷了許久，他亦是知道她差一點(diǎn)跳入湖中為晉王殉情。可這短短的時(shí)間里，她又變得不哭不鬧，神色安靜，原就讓他詫異，眼下，她竟是輕松說出“復(fù)仇”二字。
    可不等他開口，夏初七卻又笑了，“錯(cuò)了，那就好好活著恕罪。錯(cuò)了的事情，無法彌補(bǔ)。該記掛的人，記在心里。但甲老板，冤有頭債有主，仇恨不該壓在心上。”
    甲一抬頭，赤紅著臉看她。
    “是，確實(shí)是你錯(cuò)。”
    等他滿帶歉意的說完，見他像一個(gè)孩子似的揪著被面，耷拉著頭，她唇角扯了扯，想要笑一笑，可終究還是沒有笑出來。
    他說話時(shí)，夏初七并未打斷。
    “那日若非我掉以輕心，你就不會(huì)被人擄去。那日在死室，若非我的緣故，殿下也不會(huì)有事……一切都是我的錯(cuò)，若非我，就不會(huì)有后來的事情。夏楚，該死的人，是我。”
    “嗯？”夏初七狐疑看她。
    甲一的頭略略垂下，“都是我錯(cuò)。”
    夏初七抿唇，“我知道。”
    “我怕打雷。”
    “好。”甲一咽了咽唾沫，應(yīng)了一聲，由著鄭二寶扶著他靠坐在床頭，喝下她備好的藥，瞄了她好幾次，考慮一下，終是用略帶歉疚的看她，把遲了許久的歉意說了出來。
    她又淡淡說了一句。
    “喝藥吧。”
    昏昏沉沉中，他腦子里的她，依稀還是去阿巴嘎的路上，那個(gè)目帶狡黠，唇帶淺笑，飛揚(yáng)跋扈的姑娘。而非如今這個(gè)看上去并不傷心，也不難過，實(shí)則性情大變的人。
    這讓甲一看她的目光，稍稍深邃。
    她聲音極是平淡。
    “嗯，你這是瘀血阻滯了經(jīng)絡(luò)，加之你心肝氣虛，神魂失調(diào)，徹底康復(fù)，恐怕還得一些時(shí)日。”
    甲一看著她，張了張嘴，沒有出聲，只是點(diǎn)頭。
    “今日感覺，可有好些？”
    夏初七抿著唇，為他把脈。
    甲一靜靜的躺在床上。因他的身材高大，顯得那張床似乎有些小，與他的樣子看上去很不協(xié)調(diào)。經(jīng)過她的精心治療，他傷勢有了好轉(zhuǎn)，聲音也清亮了不少，只是精神，極是不好。
    飯后，夏初七去了隔壁帳里。
    ……
    “還是不要找到好。”
    低低的，喃喃一聲。
    夏初七笑了笑，靠在鄭二寶遞來的軟墊上。
    “還沒有，大都督和陳侍衛(wèi)長他們，一直在組織人馬打撈。想來，就快要找到的……”
    如風(fēng)有些不忍心，可終是安慰她。
    這句話，這問過很多次了。
    “如風(fēng)大哥，可有進(jìn)展？”
    他躬著身子，仔細(xì)用勺子把滾燙的粥攪涼了一些，才遞到夏初七的手邊。夏初七沖她感激一瞥，捋了捋頭發(fā)，替過來，看向送飯來的如風(fēng)。
    “王妃，吃點(diǎn)吧？”
    在這之前，鄭二寶不擔(dān)心別的，就怕他家主子爺最珍視的人，會(huì)隨了他去。他是了解他家爺?shù)模羰浅呷チ耍膊粫?huì)好受。所以，他得盡著心力把楚七侍候好，這樣等去了底下，見到他家主子時(shí)，他也可以拍著胸脯問心無愧。
    那一晚不知他與楚七說了些什么，次日起來，楚七就像忘記了那些事，整個(gè)人沉寂了下來，甚至臉上又有了笑容。
    但他也感激他。
    鄭二寶極是不喜東方青玄的關(guān)心。
    大晏與北狄開戰(zhàn)了，但皇陵里的挖掘還在緊張的進(jìn)行，大營里的警戒也未松懈。鑒于夏初七先就被擄過，還有雪崩之事，東方青玄甚是小心，對她的吃食，也囑了如風(fēng)親自照管著。
    送飯的人是如風(fēng)。
    盞茶功夫后，回到營帳，飯菜來了。
    ……
    “嗚……”
    “再哭，我便宰了你，讓你下去侍候他。”
    這兩日，他是這般，動(dòng)不動(dòng)就嚎啕大哭，看這情況，夏初七仰了仰頭，吐出一口氣。
    “王妃，奴才……奴才想爺了。”
    鄭二寶垂眸，眼圈兒紅了又紅。
    “走吧。”
    連營的號(hào)角吹起，悶沉低沉，如鉛般直壓心頭。她深吸了一口氣，頓覺不暢，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背后的鄭二寶。
    “嗚……嗚……”
    可在她看來，總是缺少了一些什么。
    金衛(wèi)軍的威勢一如往常。
    夏初七沒有去為元祐踐行，站在坡上，她看那前行的軍隊(duì)，聽著那無數(shù)馬蹄同時(shí)揚(yáng)起的聲音，只覺這般奪目的天光下，天地一片冰涼。
    數(shù)萬大軍奔北而去，那白雪被馬匹飛濺而起，由近及遠(yuǎn)看去，那長長的隊(duì)伍仿若一條長龍。在蒼茫間，迎著狂風(fēng)，威風(fēng)凜凜。
    洪泰二十六年的臘月二十九，沉寂了許久的戰(zhàn)事，又一次掀起了高潮，這一次，統(tǒng)兵的人不是趙樽，而是元祐。
    ……
    ……
    良久，她打了一個(gè)冷戰(zhàn)，將自己偎近了爐火。
    元祐去了，夏初七默默發(fā)了一會(huì)呆。
    “好，我省得。”
    她這疼痛，是入了心，入了骨。
    原本她能這般坦然的說起趙樽，元祐是應(yīng)當(dāng)覺得欣慰與松快的。可觀她眉宇間雖無痛苦之色，他卻突然心里犯堵。
    夏初七低頭，沒有看他，似是覺得冷，將身子往暖爐靠了靠，語氣又涼了幾分，“趙十九說過，戰(zhàn)場上瞬息萬變，從無常勝將軍，眨眼工夫，就可改變戰(zhàn)局，馬虎不得。”
    “放心，你哥我厲害著呢，從未吃過敗仗。”
    撩她一眼，元祐搓了搓手。
    夏初七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便不再與他多說，只輕聲兒囑咐：“哥，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又是這般天氣，北狄人比大晏軍更為熟悉地型，你仔細(xì)些，保重自個(gè)兒。”
    “楚七……？”
    “宰了他，不會(huì)太便宜？”
    她唇角微微翹起，像他熟悉的每一次整人前的表情。可這表情里，添了一些往常沒有的狠戾，少了一些輕松的促狹。
    夏初七輕輕一笑，問得極是幽然，卻把元祐聽得一愣，“你此話何意？”
    “呵，你何苦這般好心？”
    見她無礙，元祐松了一口氣，點(diǎn)了點(diǎn)頭，“今日一早由人護(hù)送著離開陰山，轉(zhuǎn)道去北平了。要不是東方青玄那廝攔著，小爺我非得宰了他不可，這次在陰山，先是折辱天祿，再擄了你去，又引發(fā)雪崩，導(dǎo)致……”瞄她一眼，他才道，“導(dǎo)致天祿出事，全是這老匹夫干的好事。不過楚七你放心，小爺我早晚宰了他，出這口惡氣。”
    可她收回手，還是笑了。沒有就此話題，轉(zhuǎn)而問他，“夏廷德離開了？”
    她的手，一片冰涼。
    “楚七，哥失言了。”
    掃著她煞白的臉，元祐驚覺失言，臉上火辣辣的發(fā)著燙，惶惑地拍了拍她的手。
    夏初七的手僵住，笑容也凝固在了臉上。
    夏初七搖頭失笑，“你這般作派，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我弟弟，不是我哥。”說罷，她也不以為意，極是平靜地為他擦去了額頭的汗水。可手還未收回，卻聽見他說，“我往常可是總見你為十九叔擦汗的，你也這般說他？”
    他略帶促狹的表情，像個(gè)任性的孩子。
    “我手臟，有勞小姐。”
    元祐沒有接巾帕，目光一瞇，卻把頭往前一伸。
    “擦擦罷，小公爺。”
    夏初七蹙了蹙眉頭，遞上一張巾帕。
    看她比自己還要平靜，元祐吐了一口氣，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大概他是剛剛操練完進(jìn)來的，這般冷的天氣，他看著她，額角竟是一直在冒汗。
    夏初七眼皮跳了跳，看他，“你說很多次了。”
    “天祿的事，你節(jié)哀。”
    他似是無意說起戰(zhàn)爭，敷衍般說了一句，丹鳳眼微微一挑，狹長的眼尾帶著一絲憂色，卻甚為好看。
    又寒暄了幾句，他放下頭盔，這才在她的對面坐下，“北狄調(diào)集了兵馬直奔陰山，在陰山以北五十里左右駐扎……”
    今日的談話，他有些跟不上節(jié)奏。
    元祐遲疑一瞬，“嗯”一聲。
    “要打仗了？”
    夏初七眸子閃了閃，微笑。
    但無論他怎樣裝著不在意，這笑容仍是不若往常的風(fēng)流瀟灑，反倒添了幾分肅寧，都不太像元祐了。
    被她盯得脊背發(fā)寒，元祐故作輕松地笑了。
    “這般看我做甚，想我了？”
    是思念太切，眼花了？
    她知元祐是趙樽的親侄子，有幾分相似實(shí)在正常。但往常那些歲月里，她從未有發(fā)現(xiàn)過這一點(diǎn)。
    是真的很像。
    身著冷硬戰(zhàn)甲的元祐，眉宇間與趙樽竟有幾分相像。
    有那么一瞬，夏初七有些恍惚。
    今日元祐未像前幾日一般身著華貴的便袍，像個(gè)翩翩佳公子，而是一身精細(xì)的甲胄，外面套了一件黑貂皮的長披風(fēng)，紅櫻頭盔夾在腋下，身板硬朗，腰上的佩劍，閃著爍爍的光華。
    夏初七抬頭，凝神看他。
    “又在搗藥？”
    鄭二寶還未搭話，只聽見“咳”一聲，營帳的簾子又被人撩開了，進(jìn)來的人觀察著她的表情，聲音清亮。
    “他在這里。”
    “二寶公公，你多慮了，我與大都督是朋友。爺他……”話頓在此，她平靜的情緒終是有了一縷壓不住的凄色，眉頭跳動(dòng)極快，像是在輕顫，而她的手，捂在了胸口。
    沖他眨了眨眼睛，她神色輕松。
    可夏初七卻是聽明白了。
    他支支吾吾，并未說得明白。
    鄭二寶癟了癟嘴，看著她手上的藥，輕咳一聲，像是難以啟齒，頓了片刻，才猶豫著道，“王妃，大都督他待你是好的，可我家爺他……王妃，你，你還是……”
    “好。”
    夏初七默默的將“鎖愛”戴在手腕，轉(zhuǎn)動(dòng)著它，看來看去，沒有抬頭，只有眼睫毛一顫一顫，過了許久，待鄭二寶終是住了聲，她才抬頭，輕輕一笑，吐出一個(gè)字。
    絮絮叨叨的，鄭二寶說了許多話。
    “王妃不必與奴才客氣。”鄭二寶瞄她一眼，垂在衣角的雙手捏了捏，尖細(xì)的嗓子有些蒼涼，“王妃，奴才跟著主子爺有些年分了，主子待奴才好，這才把奴才慣出了些小性兒。奴才先前有得罪王妃的地方，王妃不要往心去。往后，王妃便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定會(huì)像侍候爺那般侍候您……”
    “多謝二寶公公。”
    它是一雙，也是這世上僅有的一雙。
    它是一對，另一只在趙樽的腕上。
    撫著掌心冰冷的“鎖愛”，看著它鐵質(zhì)的光芒，她似是憶及當(dāng)初畫出圖紙精心打造時(shí)的樣子來，心潮如浪翻卷，唇角一彎，露出了笑意。
    失而復(fù)得的東西，極是金貴。
    那一日她被擄入軍囤，待醒來，鎖愛便已不見。后來問及趙樽，他說放在營中，這幾日，忙于這些事，她竟是忘了問鄭二寶。
    輕“哦”一聲，夏初七眸中波光涌動(dòng)，在衣裳上擦了擦手，這才像捧著心肝寶貝似的將那只“鎖愛”護(hù)腕接了過來。
    看她發(fā)愣，鄭二寶看了看手上的東西，又小聲道：“爺那日去軍囤之前，讓我先把它收起來，等您回來，再給您的。”
    夏初七眼皮微微一跳，搗藥的手頓住了。
    “這是您的。”
    看她手上還在“咔咔”搗藥，神色極是平靜，鄭二寶白胖的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慢慢伸出手，遞上一個(gè)東西。
    “二寶公公，有事？”
    她想，在鄭二寶的心里，興許也想要找一個(gè)倚托。他是跟著趙樽的人，日日跟，月月跟，年年跟，跟了一輩子，跟上跟下，如今趙樽不在，他還得找個(gè)人跟著，若不然，他如何活得下去？
    這人也是奇怪，先前他對她雖也恭敬，但從未這般認(rèn)真的叫她，而這“王妃”兩個(gè)字，也是自從趙樽出事后，他才巴巴喊上的。
    夏初七抬頭看她，唇角略有笑意。
    鄭二寶打了簾子進(jìn)來，呵了呵手，臉上帶著比她更為愁苦的表情。這幾日，他瘦得多了。
    “王妃。”
    唇角揚(yáng)了揚(yáng)，她臉上清淡無波。
    打就打吧，戰(zhàn)爭是人類千百年來從未停止過的活動(dòng)，興許是因了戰(zhàn)爭，才傳承了發(fā)展和文明也不定，有什么關(guān)系。
    但與第一次聽說戰(zhàn)爭相比，她并無太大感受。
    大晏對皇陵的挖掘，終是惹惱了北狄人。
    要打仗了。
    她坐在案幾前，案幾上擺放的藥匣，被她歸置得極是齊整，藥香味兒充斥在鼻端，外面兵卒操練時(shí)大喝的聲音，混合著她搗藥的聲音，極富節(jié)奏。
    沸水湖里的打撈仍在繼續(xù)，夏初七也還住在那間營帳，營帳里有她熟悉的一切，案幾，杌凳，一桌一椅，一書一筆，甚至還有那本《風(fēng)月心經(jīng)》……
    臘月二十八了。
    落晚時(shí)，狂風(fēng)卷著白雪，將營地伙房的炊煙卷入了寒冷的天空，像縹縹的霧氣。營地北邊的大帳里，傳來一陣陣搗藥的“咚咚”聲。
    北風(fēng)無情，陰山雪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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