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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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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摸,大概,不超過五章(看具體寫作進度——)
    啊哦,等這一個高潮結束,老十九就粗現了。
    題外話
    眼看月毓眉梢一動,抱琴停住接下來的話,走近了幾步,才欠著身子,貼著她低低耳語了幾句。
    “月大姐,我家主子已然心灰意冷,她不圖你搭救她,只求你……”
    “抱琴姑娘,你家主子這是被那小妖精給禍害的。如今這般局面,我即便有心,又如何幫她?”
    輕“咳”一聲,月毓打斷了她,蹙緊眉頭,無可奈何的一嘆。
    “月大姐,幫幫我家主子吧。上次,上次主子也幫過你呀?”
    抱琴癟了癟嘴,猛地往地上一跪。
    “找我何事?”
    月毓端直了腰,慢吞吞坐在椅上,輕瞄她一眼。
    “月大姐,實在對不住您。”抱琴面有窘色,捋了捋半濕的頭發,囁嚅著唇,“可我家主子如今被禁了足,澤秋院就我一個丫頭……我也沒有旁的法子了。”
    月毓蹙著眉頭瞄她一眼,“你怎的到這里來找我?眼下宮中是非這樣多,你這不是為我找麻煩嗎?”
    “月大姐,大事不好了。”
    外屋的小偏廳里,抱琴一個人焦急地走來走去,看見月毓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
    “娘娘,我出去一下。”
    輕輕“哦”一聲,月毓下意識看了貢妃一眼。
    “月毓姑娘,澤秋院的抱琴姑娘來找你。”
    貢妃身子一僵,想到老十九,眼淚登時就下來了。虞姑姑正好打了簾子進來,見狀輕咳一聲,朝月毓招了招手。
    “娘娘!”月毓喊住了她,“真要這般便宜了她?讓爺蒙受羞辱么?他在天有靈,也不能瞑目啊。”
    “有什么法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也未許過老十九,至于旁人要說什么……又哪里堵得住他們的嘴?想當初,我不也是么?”
    貢妃看著燈火跳躍在墻壁上不停變幻的光線,聲音幽暗。
    月毓放輕了手,抿了抿唇,突然一嘆,“奴婢早就說過,對夏楚那種女人憐惜不得……娘娘你啊,就是太善良了,饒她一回,她倒好,反倒在那邊與夏問秋爭寵,鬧了多大的笑話,還害得后宮不得安寧,萬歲爺都被她氣病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她就是欺負娘娘您心軟,不會怎么樣她,所以才這般待你。你看吧,爺的尸骨還未寒,她就要改嫁了。她倒是落一個歡喜嫁人,只苦了娘娘你,夜夜不得安睡,奴婢瞧在心里,真是難受得緊。”
    “那奴婢再給娘娘揉一會兒。”
    貢妃遲疑著,像是走著神兒,好一會才回答,“頭還痛得很。”
    半靠在榻上,她直勾勾看著墻壁發愣,美絕人寰的容顏也抹不掉她的痛處和失落,還有長夜漫漫的孤寂。月毓在她的身邊兒為她輕輕按捏著頭,聲音徐徐低緩,“娘娘,頭痛緩解一些沒有?”
    柔儀殿里,三更已敲過,貢妃也還未入睡。
    雨幕下的皇城,一處比一處更凄涼。
    ……
    ……
    夏問秋眼睛一亮。
    月毓?
    “太孫妃。”抱琴扶起她的肩膀,一只手撐著傘,又一只手又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來,四處看了看,才小心翼翼的遞給她,“奴婢跟著你過來時,碰巧見了柔儀殿的月姐姐。這是她讓我交給你的,你有法子幫你報仇。”
    “你好狠的心,你真的不給我一個機會了么?”
    長長的哭泣著,她看著黑色雨幕下的楚茨殿,她一聲一聲喃喃。
    “綿澤……”
    可獨她一人的趙綿澤,卻已不在。他在屋子里,抱著另一個女人溫存。
    如今,她什么都想放下,只換回一個他來。
    可想要得越多,她失去得越快。
    太傻了!是她自己太傻了。想到前塵往事,她突然間后悔起來。在綿澤寵愛她時,她想要的東西太多,想要做他的正妻,想要做他的太孫妃,想要做他的皇后娘娘,想要母儀天下,還想要他此生獨她一個女人,想要讓全天下的女子都嫉妒她之所得。
    她是來報仇的,一定是來報仇的。
    可夏楚卻沒有死,她又回來了。
    她與綿澤雙宿雙飛,她享受了世間女子能享到的一些福分。
    她終是狠下心奪走了屬于夏楚的一切,把她永遠的趕出了京城。
    她不甘心,只有她才能配得上綿澤。
    一朵鮮花怎能插在牛糞上?
    她笑得哭了出來,那一日,只看一眼,她就愛上了他,想要做他的女人。可惜,那時他已有婚配,還是府上那個愚不可及的七妹夏楚。
    “綿澤……”
    雨地里,一個少年撐著傘朝她走過來,他面容俊氣,溫文爾雅,一襲白衣仿若不食人間煙火,輕輕一笑,齒白唇紅……
    他曾是那樣的喜歡她,他為她親自搭建了鳥籠,為她搜盡各種奇珍異寶,她以為他會永遠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可如今,他已不是記憶中那個少年,他成了大晏的儲君,而她,也不在是他捧在掌心里的秋兒了。
    她想不通綿澤為何如此絕情……想不通……
    夏問秋軟在雨地里,哆嗦著唇,已然無法回答。
    “太孫妃——”抱琴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邊兒,替她撐著傘,蹲了下來,“我們回吧。皇太孫先前就說過了……他不想見您。我還聽說,陛下拗不過皇太孫,已經對冊封七小姐的事松口了。明日一早,他兩個就要一起去乾清宮拜謝陛下……”
    跌坐在雨地里,夏問秋哭得嗓子啞了,抹著額頭上的水,比落湯雞還要狼狽。
    楚茨殿的門兒,“吱呀”一聲關上了。
    “哎”了一聲,晴嵐沒有說完,重重一嘆,慢悠悠轉身而入。
    “回去吧,你私自離開澤秋院,本就該重責了,一會再惹惱了皇太孫,只怕……”
    夏問秋整個癱軟在地上,身子無力的倒入了雨地里,傘掉在了邊上。
    “嗚……綿澤……你好狠的心啦……”
    晴嵐看著她撒潑,面無表情,嘆息了一聲,“側夫人,若我是你,就不在這里喊叫,招男人討厭了。你這般大的嗓子,不要說楚茨殿,便是整個東宮都能聽見了,皇太孫若想見你,怎會不應?”
    “夏楚……你個小賤人……你出來呀……綿澤啊……”
    “不,不可能,他愛的是我……我要見他,我要見他……他不會不見我的。”
    “殿下和七小姐已經歇了,側夫人回吧。”
    好一會兒,門開了,晴嵐走了出來,遞給她一把傘。
    她撕心裂肺的大喊著,聲音穿透了夜空。
    “綿澤……綿澤……快開門,我是秋兒啊……”
    她像被雷劈中了,瘋了一般跑向楚茨殿,拍打著朱漆的大門,什么也顧不上了。
    淅瀝的雨絲一直未停,夏問秋穿了一身抱琴的衣裳,偷偷出了澤秋院,一路都沒有被人發現。可是當她好不容易混入趙綿澤一貫居住的源林書房,值守的小太監卻告訴他說,皇太孫去了楚茨殿,并未回來。
    宮里的雨夜,極是冷寂而凄愴。
    “快,為我梳妝,我要去見綿澤……”
    不等抱琴回答,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來,急匆匆地站起,紅著眼睛,像一只慌亂的兔子,原地打著轉的走了幾圈,猛地一回頭,嚇了抱琴一跳。
    “綿澤……他怎會這樣不念舊情?闔府抄家……”
    夏問秋面如紙片,口中喃喃著,虛軟在椅子上,整個身子都在激烈顫抖,兩片嘴唇不停哆嗦,沒有半點血色。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抱琴被她搖得煞白著一張臉,深深埋下頭,考慮片刻,在她面前跪了下來,“太孫妃,奴婢不敢撒謊。今日三司會審之后,奴婢特地去打聽了。他們說……說魏國公已被下獄。等待,等待秋后問斬……小公爺被革職,魏公國府,闔府抄家。男丁流放烏第河,女丁充入教坊司……”
    “怎樣了?我爹有沒有事,有沒有事?”
    夏問秋一驚,抓住她的手,激動得無以復加。
    抱琴的腦袋,垂得更低了,“就是,就是魏國公的案子今日審結了。”
    夏問秋臉色一變,“到底有何事?”
    “太孫妃,有一件事……奴婢先前不敢稟告,怕您動怒。”
    可是為了自己不悲哀,她仍是把弄琴教的話,一句一句說了出來。
    看她這般樣子,抱琴很是替她悲哀。
    “說吧,何事?”
    夏問秋唇角掀開,臉上的表情剎那緩和,甚至還帶了一抹久違的笑意,她沖抱琴招了招手,親熱地讓她過來坐了,這才端正自己的姿態,就好似她真的還是東宮太孫妃一樣。
    抱琴雙手緊攥著衣角,緊張不已,“太孫妃。”
    “抱琴,你叫我什么?”
    聽得這個稱呼,夏問秋身子一僵,抽泣著,似是安靜下來。
    “太孫妃……”
    推開內室厚重的門,她慢吞吞地走了進去。
    抱琴搖了搖頭,拿著方子隨意地壓在硯臺下,并不去揀藥。
    這個太醫擅長內科雜癥,在太醫院里算是拔尖的人,人也長得俊俏,宮里娘娘們都喜歡找他看診,他以前也是常來東宮的。可自從兩年前他大病一場,已是好久不來了。今日一見,好像與兩年前,卻是變了一個樣子?
    看著顧太醫蕭瑟的背影,抱琴忡怔了片刻。
    ……
    他已不再是她的心病了。
    可當他側身在旁向她請安時,她卻未撩簾子,一句話都無。
    馬車上的女人,便是他兩年來的心病。
    說話間,他恍惚看見了今日入宮時,在東華門門口見到的那一輛定安侯府的馬車。
    顧懷面色凝重,“心病還需心藥醫。”說到此處,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事,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來,“世上再好的方子,治得了表,也理不順心。”
    “這方子,有效嗎?”抱琴問。
    “抱琴姑娘,為側夫人煎了喝著吧。”
    顧懷與抱琴對視一眼,終是慢慢退了出去,坐在椅子上,開了一副寧神順氣的方子,遞與了抱琴。
    夏問秋歇斯底里的怒吼著,失心瘋一般,沒有半點正常情緒。
    “滾啊,我沒病,我沒有病……他為什么不來,他為什么不來啊?綿澤……”
    “側夫人,下官是奉皇太孫之命,前來為側夫人看診的。”
    “你是誰?滾!”夏問秋猙獰抬頭,咬著牙,惡狠狠看著顧懷,“你滾,馬上給我滾出去。讓趙綿澤來見我,讓他來見我……”
    他輕嘆著放下藥箱,一步步走近,“側夫人,您先息怒……”
    可如今一見,她眼睛浮腫,面色憔悴,那精心修飾過的臉,被淚水一沖,花里胡哨的看上去極是滑稽,樣子何異于冷宮妃嬪?
    顧懷拎著藥箱,亦是惶惑。他以前見到的夏問秋,何等的風光體面。無論走到何處,都令人生羨。不說東宮,即便宮里的娘娘,有哪一個不感慨她的命好?皇太孫身份尊貴,身邊還只有她一個女人,就單憑這一點,足夠他傲視后宮女人了。
    “顧太醫,你看……”
    抱琴見她只哭不扎了,求助地看向身邊年輕俊朗的顧懷。
    “綿澤……綿澤,你怎能這樣狠心。”
    夏問秋仿佛魔怔一般,嘴里喃喃地罵著,不停詛咒著夏楚,那顫抖的聲音,仿若一個瀕臨絕境的女鬼,無能地祈求著世上本無的鬼神,凄愴地無奈,回蕩在冷寂的空氣中,直到她終于用盡了力氣,這才喘著氣癱軟下來,半趴在那張美人榻上,嗚咽著哭了出來。
    “側夫人……”抱琴想要上前阻止,又不敢。
    “我扎死你,扎死你個小賤人,讓你搶我男人,讓你發賤……”
    一下,又一下,她一邊扎一邊罵,模樣極是兇狠。
    顫著聲低吼著,她胡亂地哭喊著扯掉了頭上的珠花,又猛地一把扯出一根簪子來,披散著頭發,赤紅著一雙眼睛惡狠狠地扎向身邊的一個蘇繡軟枕。
    “小賤人!夏楚這個小賤人……搶我男人……這個不要臉的賤貨……”
    夏問秋眼眶一紅,怔了一瞬,嘴皮顫抖了起來。
    抱琴垂著腦袋,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把袖子里的木梳遞上去,順便壓著嗓子把楚茨殿門口的發生的事情據實告之,然后訥訥道:“殿下還說,木梳給了你,你就好生收著,養著病……好好禁足反省,不許出此一步。”
    “你沒把我交給你的木梳帶給他?”
    看她的表情,夏問秋登時灰敗了臉色,卻仍是不死心。
    抱琴咬了咬唇,“奴婢說了。”
    夏問秋心里生恨,“你沒有告訴他我病得很重?”
    抱琴紅著眼,委屈地嘟了嘟嘴,“在,在七小姐那里。”
    面色一白,她急急地問:“抱琴,殿下呢?”
    澤秋院里,夏問秋看著抱琴帶回一個太醫來,只覺今夜刻意穿的一身華服,滿頭的珠釵,還有雍容嫵媚的打扮都成了一場笑話。
    ……
    ……
    “他若是明日就要殺我,你怎辦?”
    微微彎了彎唇,夏初七突然安靜下來。
    趙綿澤赤紅的眸子,有一絲迷茫,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聲音喑啞,“小七,你無須害怕,宮中雖險,但我定會護你,誰也不能傷你。包括……”遲疑一下,他堅定了聲音,“我皇爺爺,他也不能。”
    “你是想我死在這里?”
    夏初七抬手制止住他,撐著他的下巴,聲音驟冷。
    “小七……讓我抱一抱,就抱一抱。”他喘息著,雙臂往緊了一收,夏初七氣悶不已,用力去推他,他卻仍是不放,似是壓抑了許久,緊緊抱住她,突然低下頭,唇便要落下來。
    夏初七唇角一冷,“行了,不愿說作罷,反正我也不想聽,與你有關的,我都不想聽。放開我。”
    從頭再來,世上哪有那么多從頭再來?
    “我想起來了,你都記不得了。”趙綿澤注視著她點漆一般晶亮的眸,微微一嘆,“這樣也好,不記得我便不提了,我們從頭再來。”
    夏初七停止掙扎,納悶地看他。
    “我的行為不檢點?”
    “我知。可是,若非這些年的變故,我兩個早就成親了,不會等到如今,更不會生出這許多的波瀾,更不會有趙樽……夏楚,以前是我錯過了你,但我雖有錯,你也有。若非你的……行為不檢點,我也不會把你想得那般不堪,以至于……錯過這些年。”
    “……我只想離開。不稀罕你的名分。”
    “那不一樣,明日一定成。”
    “你不是請過旨了?”
    “請旨賜婚。”
    “做什么?”
    苦笑一聲,他眉眼全是無奈,情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堅毅,一橫心,他扯她過來,重重帶入懷里,語氣帶著濃郁的酒氣,低低道,“小七,明日我便領你去乾清宮……”
    不對,她不是不傻了,而是她的傻,再不是為他。
    可眼下,他是多希望她再傻那么一回。
    那時他覺得她很傻,簡直如一處可取。
    可她卻又絲毫不像夏楚。她若是夏楚,怎會如此不顧他的心情?在他記憶里的夏楚,無一事不以他為先,他若是肯多看她一眼,她都會歡喜萬分。她可以為他做任何事。而今,她諷刺他,惱恨他,還一門心思想要離開他?他怎能讓她如愿。
    面前的女子是夏楚,一眉一眼,無一處不是。
    趙綿澤唇角抿成一條直線,看著她眸光深邃無波。
    “狠話誰不會說?皇太孫說得這樣響亮,那你倒是做給我看啊?有本事,明日就讓皇帝下旨,冊封我為太孫妃。不然,你就像一個男人,大度點放我離開。”
    他指間的力度加重,捏得夏初七手指生痛。她從來不知,趙綿澤這種在她眼里手無縛雞之力的斯文人,力氣竟然也會這樣大,她一時半會竟是掙脫不開,不由翹起唇角,略帶惱意的嘲弄。
    “你的男人,只能是我。從前是,將來也是。”
    “什么現實?”夏初七涼笑著抬頭。
    “小七,不管你有多恨。他死了,就是死了。你認清現實吧。”
    “可我,并不如想象中的快活。”他打斷了她的話,突然優雅地起身走了過來,將她一只死死揪在桌沿的手抓了過來,死死握在掌中,一字一句說得極是淡薄。
    夏初七突地一怒,“你……”
    “我想,我是應當感到快活的。”
    微微抿唇,趙綿澤平靜地看著她眸中的惱意。
    “他死了,你很快活,對吧?”
    夏初七心里的恨意突然上頭,沖口諷刺一句。
    “不為什么。小七,你應當往前看。一直戀戀不忘過往,只會讓你自己更加難受,而人死,不能復生。”他表情極是淡然,可說起一個“死”字,竟也沒有絲毫的民樣。
    “為什么不可以提?”是害死了趙樽,他心虛?夏初七涼涼一笑。
    “可以不在我面前提他嗎?”
    幾乎是突然的,嫉意便涌上了心頭。
    這一抹笑,在趙綿澤的眼里,恍如隔世……這些,原本都是屬于他的。
    “是呀,跟了他那樣久,再笨的人,也會聰明幾分。”她輕輕一笑,似是在追憶趙樽,唇角露出一抹迷離的甜美笑容。
    “小七,你到底是與往常不同了。”趙綿澤語氣緩和,話中卻暗藏機鋒。
    靜默片刻,她微微一笑,“你不必懷疑我的居心,我只是與你分析一下情況罷了。你如今陷入僵局,關鍵點,只在陛下一人,與朝中的臣工都無相干,他們只不過是一群看眼色行事的墻頭草而已。”
    在她算計他的同時,不敢說他有沒有在算計著她。
    看他目光深沉,夏初七心里一窒,拿不準他到底在想什么。認識這樣久,也是這幾天她才發現,趙綿澤此人的城府,比她想象中的深了許多。
    而她……才是他真正的未知。
    這兩點他比誰都清楚。只在早晚而已,并不難解決。
    皇帝故意扼制他的原因,則是在于她。
    朝堂事務令他腹背受敵的原因,在于乾清宮里的皇帝。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眸中一貫的溫潤之色隨即被一抹涼意取代,視線變得復雜而幽深。他不知她是有意避開話頭,還是心思根本就沒在他的身上。心里雖有一陣堵悶,卻也不便多說,更不好告訴她,比起操心眼前看似一團糟的朝中大事,他更搞心的事情——正是她。
    趙綿澤微微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她回答的是上一句。
    “或許我可以幫你。”她突然說。
    他再次一笑,目光爍爍,“小七,我們從頭再來,可好?”
    夏初七目光微微一瞇,并不答話。
    停頓了一會,他深深瞥她一眼,“至于如今朝堂的僵局,我雖騎虎難下,擔了一個監國之名,卻干不了監國之事。但不會太久,你給我時間,我自會解決。”
    忽地輕笑一聲,他再一次抓住她的手,“小七,這沒有關系。前幾年是我們錯過了。當然,最主要是我的荒誕,還有自以為是。若不然,你又怎會寄情于他……”
    可她既然能如此坦誠的與他交心,于他而言,這便是好事情。
    她若是告訴他,她已然不戀十九叔了,他一定難以相信。
    她的話,他并無意外。除此,甚至還有驚喜。
    聽她突然這樣說,趙綿澤喉結微微一滾。
    “這些日子,你待我極好,已經為我做許多事情了,我很感激你。不瞞你說,我原本對你是有怨恨的,可如今看你與我叔父還有朝中的牛鬼蛇神斗法……我也心累得緊。我不想你為我冒這樣的險。因為我的心里,如今仍是裝著他。你為我做再多也是無用,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思考了一陣,她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看了看他淡然的臉,她發現,這個男人看似溫和有禮,待人斯文,但是在公事和私事上卻拎得極清。
    果然,她的身邊有他安插的人手。那他到底知道多少?
    夏初七心里微微一驚。
    考慮了片刻,再出口時,他的聲音壓低了許多,“你無須害怕,這宮中到處都有我的人……你的身邊也有,可保你安全。”
    趙綿澤又怎會不明白她的意思?
    夏初七微微一笑,“我給你時間,陛下他老人家,恐怕不會給我時間了。”
    “小七,再給我一點時間。”
    屋外的雨點“沙沙”作響,被夜風送到窗欞上,那細密的敲擊,在安靜的屋子里,入耳格外清晰。燈光昏黃一片,二人目光對視,隔了好一會兒,趙綿澤才掀了掀唇。
    趙綿澤沉默了。
    “天大地大,哪里都比皇宮安生自在。”
    “你想去哪?”
    夏初七盯著他的眼,一眨不眨,言詞極是懇切,“所以,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你若是有心,勞駕放我出宮。”
    “所以呢?”
    趙綿澤似乎并不意外,嘴角勾出一抹薄薄的淺笑。
    迎著他極富洞悉力的目光,夏初七彎了彎唇,忽然悵惘一嘆,坐正了身子,直直盯著他看,“好吧,既然你沒有發現我這般示弱,是為了百般討好你,那我便直說了。皇太孫殿下,如今我在宮中的身份極為尷尬,滿朝文武當我是禍水,貢妃恨我入骨,陛下更是對我心生嫌隙,我真的很害怕,哪一日睡下去了,就醒不過來。”
    “我不知。”趙綿澤眸底波光閃過,握杯的手緊了緊。
    “你應當已經猜到了吧?”夏初七唇角微勾。
    “你今日找我來,到底有何事相商?”
    她看著他喝酒,只面上帶笑,卻不言語。趙綿澤目光一凝,眉頭倏地一蹙。
    趙綿澤淺酌小飲,樣子極是優雅。
    若不是肚子里小十九,即便是毒,她也愿意喝下的。因為那是趙樽的味道。
    她是多么懷念這種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突然很想喝一口。
    這香醇之氣,夏初七從未在別處聞過。
    茯百酒的滋味兒別樣,氣息也極是獨特,那香氣并不濃郁,清幽得若有似無,不仔細聞像是不覺,可一旦入鼻卻極是醉人。
    夏初七笑得唇角揚起,燦若云霞。
    “好。”
    “酒都開了,不喝掉,豈不是浪費?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她看似沒有情緒,但眉目間分明有些生氣了。趙綿澤手指微微一僵,嘆一聲,把她要拿走的酒壺抓了過來,杵在桌上。
    “好吧……你即是不喜,那算了,算我自討沒趣。”
    夏初七眉目沉下,狀若無意的為他盛了一碗湯,把酒壺拿了起來。
    “你若是喜歡喝酒,等你的傷大好了,我為你找些好酒來。這酒,不要喝了。”
    趙綿澤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皺了皺眉。
    夏初七微微一笑,“那有什么,酒而已。人有高低貴賤之分,酒這東西,難道也有?再說,我們偷偷喝了,陛下能知道?”
    趙綿澤手指在酒杯上轉著,突地失笑,“你即知它是茯百酒,想來也知道,這酒是陛下專為晉王釀造的,旁人不能喝。即便是我,也不成。”
    “怎的,你不喜歡喝?”她問。
    趙綿澤斜睨著她,久久無言。
    “今兒白日里菁華來過。”夏初七沒有看他,神色并無異樣,唇角的笑意未絕,“我前兩日差人給她捎了信,拜托她夫婿去了一趟晉王府,替我拿來的,府里邊存了好些。呵,我好久沒有喝過,有些想念這味道。”
    “你哪里得來的?”
    趙綿澤眉頭狠狠一跳,好半晌兒才吐出一口話。
    夏初七眉梢一揚,笑瞇瞇看他,“是啊,很好喝呢。這酒名叫茯百。”
    輕輕贊了一聲,他突地奇道,“這酒我竟是未喝過,很是香醇。”
    “好酒!”
    趙綿澤確實有這個意思,但這句話他卻不好說出來,見她毫無介蒂的笑著,若是不以為意,他窘了窘,為免顯得自己小家子氣,沒再言語,端起酒杯,大袖一遮,悉數灌入喉間。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夏初七笑著接了過來。
    說著,她拿過酒杯來便要往自己的嘴里灌,趙綿澤卻飛快地攔住了她,從她手上奪過酒杯來,“你傷未痊愈,喝不得酒。”見她抿笑不語,他只好解釋,“我并非這意思,只是你……”
    “殿下是怕我下藥?不好意思,我不懂宮中規矩,逾越了。”
    夏初七唇角一翹,笑著瞇了瞇眼,恍然大悟一般,拿過他面前的酒杯來。
    趙綿澤未動聲色,黑眸半瞇,瞥著她不吭聲。
    夏初七笑著為他斟滿了酒杯,語氣輕和道:“殿下,今日我借花獻佛,請你吃飯,不要介懷。”
    菜式不算豐富,幾個家常小炒,一盤水果,一碟糕點,另外有一個白闔玉的酒壺。
    楚茨殿的廚子速度很快,不多一會,梅子和晴嵐來擺桌了。
    二人相對而坐,她淺淺一笑,卻久久無言。
    不多一會,她又回來了。
    她施施然從他身邊走去。
    趙綿澤察覺到她的不自在,雖有不舍,卻沒有勉強,溫雅地笑了笑,放開她的手,端起桌上砌好的茶水,輕輕抿一口,恢復了淡然。
    門口就站在丫頭,哪里需要她去?
    “殿下先坐著,我去吩咐灶上,做幾樣小菜來,我們邊吃邊說?”
    如果不是被他捏著手,她又怎會覺得冷?夏初七唇角揚了揚,趕緊縮了縮手。
    “沒事兒,我不冷。”
    “春寒料峭,坐在窗口風又大,你該多加件衣裳。”
    她指尖很涼,觸上去竟不像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溫熱,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縮開。他吃了一驚,飛快將她的手納入掌中暖了暖,語氣是說不出來的憐惜。
    “小七……”
    寂靜無聲的沉默片刻,他情不自禁地伸手過去,握緊她的手。
    雖然彼此錯過了幾年,但他們將來還有長長的時間。
    慶幸他終究還是找回了她。
    胸腔莫名一堵,他突地有些慶幸。
    不怪,是因為她根本就不稀罕,不怪,只因她有比怪更深的情緒——恨。可她悠然自得的話,趙綿澤聽來感受卻并非如此。她今日的笑容太多,久違得仿佛隔了好幾年的時空,再一次溫情脈脈的出現在他的面前,竟像極了當初那個狂熱愛戀他的小姑娘。
    夏初七莞爾看他,淡淡道:“我從未怪過你。”
    “我原本該早些過來瞧你的。”他坐在她的對面,瞥了一眼她端著茶盞的青蔥手指,心里微微一蕩,見她不說話,在這安靜得過分的氣息里,他的聲音,多出一絲無奈的嘆息來,“可這幾日太忙,本該辦成的事情,一樣也未辦好。就連該給你的名分,也沒有做到,自覺不好見你。”
    “好多了。”夏初七樂得配合。
    “你的傷好沒好徹底?”
    看她滿不在意的樣子,趙綿澤眉梢一揚,只好無話找話。
    “哦?那殿下應當先去看她才對。”
    趙綿澤垂下眼眸,像是解釋,似有尷尬。
    “先前是秋兒病了,我這才準備去一趟。”
    夏初七懶洋洋坐在窗前看雨,見趙綿澤急匆匆入屋,只叫晴嵐拿一張大絨巾來,為他擦拭雨絲濕潤的頭發。自己則是一動不動,淺抿著唇,靨靨帶笑,樣子極是好看,卻并不與他說一句話。
    ……
    ……
    她也知道,她的主子,這一回也是真完了。
    “殿下——”抱琴也喚了一聲,其聲卻微。
    他想,他的主子,這一回是真完了。
    感慨地垂下了雙手,他看了抱琴一眼,無奈的撇了撇嘴。
    何承安輕輕應一聲“是”,看著那一乘肩輦加快速度往楚茨殿而去,而肩輦上的人,俊朗的臉上是一抹懊悔不已的樣子。
    趙綿澤眉頭狠蹙,終是嘆了一口氣,瞥了抱琴一眼,吩咐他道:“你領抱琴去太醫院,找一個好點太醫去瞧瞧她。就說,本宮不過去了,好好禁足反省吧。”
    “主子……我們去哪兒?”何承安見他僵硬著,頭痛的請示。
    “小七……”
    他看到那一道纖瘦的背影跨過了門檻,心里倏地一痛。
    猛地回過頭,那人已轉身。
    在斑駁的舊時光里,那個粉嘟嘟的小姑娘,嘟著一張粉嘟嘟的嘴,也曾這般對他說過。可那個時候的他,為何對她那樣的厭惡、心煩,乃至恨不得永遠也不要見到那張臉?一想到要被迫娶她為妻,心口就堵死了。而此刻,他竟是時時都想見到那張臉。
    “綿澤,我是怕你淋了雨,這才撐傘來找你的。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最多下回我不來了。”
    恍惚間,一個來自舊時光里的聲音,也響在了他的腦海。
    她竟是怕他淋了雨,特地撐傘出來接他?
    一陣狂喜幾乎淹沒了他的心臟。
    趙綿澤脊背一僵。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原想這下了雨,怕殿下淋著,趕緊撐了傘出來……呵,殿下這是要走了么?”
    門口,一道女子清麗婉轉的聲音傳來。聲音里帶了三分嘲諷,七分漫不經心。
    抬著趙綿澤的肩輦調頭沒走幾步,楚茨殿的朱漆大門就開了。
    何承安一怔,點點頭,“是,主子。”
    “去告訴七小姐,我晚一點再過來。”
    輕輕“嗯”一聲,他強壓著心里的煩躁,吩咐道。
    何承安低低的喊聲,收回了他的神思。
    “主子?”
    他看了看前面不遠處的楚茨殿,一時兩難。
    可是,小七……
    他原本是想著,她這幾年被他慣得不成樣子了,太胡作非為,膽大包天了,是得給她一些教訓。而且,再怎么著,也得等這件事情平息下來才能去看她。可如今見抱琴的樣子,再看到這把承載了二人過去情分的木梳,他突然心生不忍。秋兒打小就沒吃過什么苦頭,如今受罪,估計也是難熬。到底夫妻一場,去看看她,也是應當的。
    更何況秋兒還救過他的命?
    說來,夏問秋對夏楚所做的種種,他是怨恨她的。可到底相處了那樣久,不要說是一個女人,即便是一只阿貓阿狗也會生出情分來。
    這幾日澤秋院那邊發生的事,雖然他并不去關注,但不表示他什么都不知情。
    接過梳子,他目光有剎那的凝重。
    他記他回答,會。
    那個晚上,紅燭喜燃,她躺在他的懷里,問他可會一輩子待她好。
    木梳是當年趙綿澤親手雕刻了送給夏問秋的定情之物。洞房之夜時,她嬌羞地告訴過他,她出嫁那一日,母親為她梳頭,便用的這把梳子。母親一邊梳一邊笑說:“一梳梳到底,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那是一把沉香木的木梳,整體呈半月弧形狀,一面梳柄雕刻戲水鴛鴦,一面梳柄雕刻并蒂荷花,保存極好,尚未接過,似乎就帶了一抹沉香的味道。
    抱琴說著,從緊攥的手心里,拿出一把精致的木梳來。
    抱琴眼皮跳了跳,咬著下唇,“噗通”一聲跪在潮濕的雨地上,重重朝他叩了一個頭,“殿下,側夫人這恐怕是心病,她念著你……吃了湯藥也不見得能好,還有……側夫人她還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去,差個太醫去瞧瞧。”
    眼看抱琴瞬間白了臉,他心里一嘆,微微斜眼,看向脊背挺得筆直的何承安。
    趙綿澤鼻翼一攏,眉頭微微一動,“找本宮有何用?本宮又不是太醫。”
    “何公公,奴婢……錯了……”抱琴福身請了安,躬著身子仍在氣喘不已,像是急匆匆趕來的樣子,接著又急急忙忙的回稟道:“殿下,太孫妃她……不不,奴婢習慣了。殿下恕罪……是側夫人病了。這兩日茶飯不思,整日喚著殿下的名字,請殿下過去……瞧一瞧她吧。”
    “抱琴姑娘,宮里不比別處,乍乍呼呼的,成何體統?”
    一行數人的杏黃色肩輦背后,一個身著嫩黃宮裝的小宮女冒著細雨飛快地跑了過來。何承安回頭看了一眼,見是澤秋院里侍候夏問秋的抱琴,偷瞥一眼趙綿澤的表情,并未阻擋,只陰陽怪氣地喝斥。
    “皇太孫殿下,殿下,奴婢有急事——”
    算起來,有六七日未見她了,他突覺身子緊繃,急迫得緊。
    趙綿澤微闔的眸子抬起,呼吸微微一緊。
    不多一會,楚茨殿在望了。
    這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不聲不響就兒女情長了?
    往常他與太孫妃好時,也從未見過他這般小意討好。
    何承安時不時瞄著他,瞧得心痛不已。
    趙綿澤微微抿著唇,似乎并未感知外面的世界,那眉眼間的淺淺笑意,像極一個前去初會情人的二十歲少年兒郎,哪里還有平素端著的儲君架子?
    半道上,幾道“轟轟”的雷聲響過,悶了幾天的小雨,便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何承安是個會來事兒的,早已準備好,趕緊撐上了傘蓋,尖著嗓子吆喝抬輦的侍衛步子快一些。
    沐浴更衣用去半個時辰,他吁了一口氣,神清氣爽地坐上肩輦,一路往楚茨殿而去。
    不可否認,他待夏問秋極好。他曾經也以為,那便是世間的男女情愛了。他是喜歡過她的,在他嬌艷溫良,楚楚可人的時候。可如今想來,那樣的日子,其實亦如一池死水,看著平靜無波,其實從來就沒有半點激動的情緒。幾年的日子加起來,也無這一刻那般的澎湃,無這一刻那般的緊張。
    趙綿澤此時方知,對于心底在意的女人,就會特別在意自身形象,也會在乎在她的心里到底體面還是不體面。說來他與夏問秋相處這些年,看上去恩愛甜蜜,但他成日里有何承安打點著,雖皇家貴胄的風流雅致、衣冠楚楚自是不必說,他卻真真兒從未在意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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