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生所經(jīng)歷，所承受，是莊依波從來不敢想的痛苦。
    在他昏迷的那幾天，她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他，腦海中時常閃過的，就是他經(jīng)歷過的種種——
    那些他提到過的，他不曾提到過，她看到過的，她不曾看到過的……
    她從未親歷那樣的人生，卻在那短短幾天的想象之中，就讓自己沉溺到了近乎窒息的痛苦之中。
    她喘不過氣來。
    如果這是她的人生，她恐怕在最初的最初，就已經(jīng)選擇了放棄。
    她沒有辦法走到今天，沒辦法取得他所取得的成就，更沒有辦法戰(zhàn)勝病魔……
    他做到了許多常人都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到頭來，卻還是會因為弟弟的不爭氣而自責(zé)后悔。
    可是他根本不該背負上另一個人的人生，哪怕那個是他親弟弟。
    他的人生，所承受的已經(jīng)夠多了，如果為自己也需要拼盡全力才能撐下去，又哪里還有別的精力兼顧旁人？
    況且，經(jīng)歷這許許多多的事情后，他難道不會累，不會疲憊，不會無力？
    他會。
    所以在生病的那兩年，他去到了國外，放手了國內(nèi)所有的事情，連申浩軒也不再顧及，由得他放任自流了兩年。
    可是難道這就過分嗎？難道這就應(yīng)該被批判嗎？
    不，沒有人能夠評判他的人生，除了他自己。
    可是如果他對自己的評判是沒有盡好做哥哥的責(zé)任，那無非是在給自己的人生增加負擔(dān)和痛苦，她不想再看著他承受這種負擔(dān)和痛苦。
    申望津大概是聽明白她話里的意思了。
    他摩挲著她的手，許久之后，才又低低開口道：“那我應(yīng)該……怎么治愈自己？”
    “人生還很長。”她紅著眼眶看著他，“未來還很長……我們可以一起，慢慢來……”
    申望津聽了，靜靜看了她許久，又伸出手來輕輕撫過她的眼眶，緩緩笑了起來。
    申望津在濱城的醫(y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時間。
    申浩軒同樣住滿了這一個月。
    他們病房相鄰，莊依波時常能聽到申浩軒那邊傳來的動靜，可是哪怕申浩軒再痛苦都好，申望津都強令沈瑞文派人死死束縛住他，任由他涕淚橫流，也絕不心軟。
    到出院那會兒，申浩軒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長頭發(fā)、黑眼圈、胡子拉碴，整張臉上都寫著“不正常”三個字。
    雖然人看起來不正常，可是發(fā)作的頻率卻低了許多，只是那雙眼睛也變得愈發(fā)閃縮，看起來有些陰惻惻的。
    好在莊依波跟他接觸不多，也不甚在意他的目光和眼神。
    出院那天，兩輛車子駛到了一幢全新的別墅面前。
    莊依波有些詫異地看著面前這幢房子，“這是……”
    申望津卻沒有說什么，只是伸出手來握了握她，道：“這里環(huán)境還不錯。”
    莊依波聽了，不由得抿了抿唇。
    這里環(huán)境的確很好，更要緊的是，沒有那些痛苦的回憶。
    是他為自己準備的，也是為她準備的。
    她尚在失神，忽然就聽到了車外申浩軒大發(fā)脾氣的聲音：“這什么鬼地方？為什么要來這里？我要回家！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