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抬起頭，漆黑的瞳眸注視著許星愿。</br> 她的瞳眸比許星語明亮，不諳世事，干凈清透。</br> 認識許星愿后，顧沉就很喜歡逗她。</br> 多半原因，只是因為，他很喜歡看許星愿，瞪圓的黑白分明，直視他的懵然神色。</br> 在發現顧沉只是純粹逗她，嚇唬她后，她的眼眸就會彎做兩道弦月，里頭盛滿了波光粼粼的湖水。</br> 而此刻，在面對著許星愿的時候，顧沉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了。</br> 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無數話語在嘴邊打轉。</br> 如果，許星語平安無事的，出現在他們面前，如果，許星語徹底的消失，不知所蹤了。</br> 或許，他和許星愿會在一起的吧？</br> 曾經借著醉酒，一響貪歡。等他們在白天清醒之后，許星愿也沒有提出要在一起，要做他的女朋友。</br> 她洗好澡，給顧沉做了早餐，就動身去醫科大學了，兩人在發生了關系后，他們的相處模式也沒有任何改變。</br> 那天，顧沉買好了花，在拍賣行拍下了一條項鏈，他約了許星愿晚上一起吃飯。</br> 他抱著花束，走到玄關處，正準備赴約的時候，陸遇給他打來了電話。</br> 從那天起，那束花擺在顧沉的公寓里，直至枯萎，他再沒有向許星愿提起，那天晚上約她吃飯，到底是有什么話，想要對許星愿說。</br> “9年前，4月13號，那天下著大雨，昏天地暗的。</br> 我被其他幫派的人伏擊，受了傷，手機也丟了，就躲在巷子里的垃圾桶里，等著搜索我的那一撥人，離開那片區域。</br> 是星語打開垃圾桶，把我背回了她家別墅外面的倉庫里。”</br> 顧沉抬起手，撫摸過自己右邊眉毛，他的眉毛下方有一道，已經變得很淡的疤痕，救了他的女孩，用繃帶把他的眼睛蒙上了。</br> 在那種情況下，他滿身是傷，身份不明，一個還在上學的女生救了他，為了確保自己的安全，她沒讓顧沉看到自己的長相。</br> 顧沉被她救回去不久，就高燒了，渾渾噩噩的。</br> 雖然什么也看不見，大腦都被燒成一團漿糊了，但他知道，是那個女孩一直在照顧自己，給他喂水，給他喂食米湯。</br>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倉庫里躺了多少天，等到他徹底清醒過來，他扯開蒙在臉上的繃帶，打量著對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倉庫。</br> “吱呀”一聲，倉庫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點。</br> 顧沉轉過頭，就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系著兩根辮子的女生，探頭探腦的從外面走了進來。</br> 顧沉立即閉上眼睛，假裝還在昏迷中。</br> 那個女生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打量了他很久。</br> 他突然睜開眼睛，把女生嚇了一跳。</br> 顧沉也在打量著她，見對方還是個學生，他笑道，“是你救了我？”</br> 許星語就道，“既然你已經清醒了，那就趕快離開這里，要是被我爸媽發現了，他們會報警的！”</br> 顧沉突然扣住她的手臂，許星語明顯慌張了起來。</br> 橙紅色的夕陽落在顧沉臉上，雖然他身體虛弱，臉上還有青紫的紅痕和傷口，可顧沉的那張臉，驚艷的讓人移不開眼睛。</br> 顧沉突然往她左胸處的校牌抓去，許星語尖叫一聲，拔腿就想跑。</br> 她校服上的校牌，被顧沉拽下來了。</br> 男人躺在毯子上，注視著校牌上的名字，“許星語。”</br> 那天，他拖著疲憊虛弱的身體離開了，一周后，他出現在了許星語的學校門口……</br> “星語救了我的命……”</br> 當他向許星愿開口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難以組織語言。</br> 他向來是能說會道的，可他清楚的明白，他每說一個自己和許星語的過往，可能都是對許星愿的一種傷害。</br> “阿沉別說了，那時候我……那個時候，我……”</br> 許星語整個人慌亂起來，表情異常痛苦，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的眼睛里落下來。</br> 她過分消瘦的，如同樹枝般的手指，緊緊的抓住顧沉的衣襟。</br> 許星語閉上眼睛，掩去眸底的心虛和慌亂。</br> “我那天……就不應該去倉庫，那時候，我沒有遇見你，就好了……”</br> 許星愿神色復雜的，望著自己的姐姐，醫用口罩將她大半張臉遮擋住。</br> 沒有人發現，被口罩遮擋的臉色，正一點一點的褪成了青灰色。</br> 她的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掐緊了自己的手心。</br> 顧沉的手掌心，覆蓋在許星語枯黃的發頂上。</br> 他注視著懷中的許星語，眼底浮出不忍之色。</br> “是啊，你要是沒有遇見我就好了……</br> 我沒有出現在，你的世界里的時候，你的人生那么的美好，光鮮亮麗的，是我害了你……</br> 是我把你害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是我毀掉了你的人生！”</br> 九年前，隨著他與許星語接觸的越來越頻繁，他的養父對此表現出不滿。</br> 顧老爺膝下無子，年輕時候，心愛的女人死于仇家之手，而他也曾經為了自己的所愛，身處險境，多次與死神擦肩而過。</br> 顧老爺子把顧沉，當顧家的繼承人來養，那時候顧沉也才19歲，老爺子不想看到顧沉和一個女學生扯上關系。</br> 父子兩的關系出現了裂縫，甚至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了，而其他幫派組織的人，也開始拿許星語來威脅顧沉。</br> 顧老爺子為了保護顧沉，他找上了許星語，和許星語做了交易。</br> 至于兩人究竟談了什么，交易的內容又是什么，只有許星語和顧老爺子知道。</br> 在那之后，許星語就從越城消失了。</br> 顧沉只知道她被老爺子送出國去了，他也曾去M國找過許星語，卻沒有搜尋到許星語的下落。</br> 直到，他被陸遇一個電話叫到了鹿島，看到身體枯瘦，皮膚潰爛，衣服上全是臟污血跡的許星語，躺在擔架上，出現在自己面前……</br> 原本許星語的人生是那般燦爛，卻因為遇到了他，而出現了巨大的改變。</br> 許星語再也回不到以前，即便她的身體能好轉了，她也沒法過正常的生活。</br> 許星愿倉皇的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眼眸里蓄滿了淚水，她轉身往外飛奔，推開病房的門，跑了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