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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絕沒見過的狼

    [絕沒見過的狼]
    這時,岡日才抬起頭來,對岳陽道:”不對,我以前看到的狼群不止這個數,還有別的狼,被安排在別的位置。”
    ”你說什么!”岳陽差點大叫出來。這兩軍作戰就好比兩人對弈,你需要知道對手下子的用途和對手將要走的棋路,才能想出破解對手的招數來。如果說,你連對手的下棋意圖都看不出,那就說明二者之間棋力相差太大,那是必輸無疑的。岳陽作為一個局外人,已將戰場演變精辟地分析了一遍,他也自認為算無遺策,可岡日這樣一說,無異于告訴岳陽,狼群還有些想法和作戰意圖,是你沒有考慮到的,這對岳陽打擊太大了。
    岳陽的反應卻在岡日意料之中,他反過來安慰岳陽道:”不用灰心,畢竟這群狼在這里已經經營了一年多了,而你卻是在一瞬間就想到了各種策略,已經很不錯了。”
    岳陽很想哭,心中呼喊道:”可它們是狼,那只是一群狼啊!”
    岳陽眉頭緊鎖,瞪大了眼睛用觀鳥鏡尋找,同時也在苦苦思索,到底還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沒想到的。找了半天也沒有新發現,終于,他一咬牙,把心一橫,不得不承認,自己想不出來了。
    卓木強巴這時卻道:”找到了,對面山壁,距離母狼群以南,大約一千米處,它們在移動。”
    岳陽趕緊察看,果然,有四頭狼在山坡上,它們行動的方式很古怪,急速奔跑一段距離,就停下來,昂首張望一番,隨后嘴微張,似乎在發出低吼。他突然有種感覺,其中一只狼,似乎有意無意朝自己看了一眼,岳陽嚇了一跳,再看時,那狼又跑開了。
    ”是巡邏兵!”岡日道,”那是白眼的手下,它們負責外圍的警戒工作,如果有別的敵人來打亂它們的作戰意圖,它們就向狼群發出警告,這樣的巡邏兵肯定不止一隊。”
    張立驚奇道:”大叔,你能認出那是白眼的手下?”
    岡日道:”白眼那群狼來得最早,到這里都快七年了,那白眼狼還在我家附近住過半年,我怎么會不認識?”
    ”嗯,在大叔你家附近住過半年?”
    岡日看了看卓木強巴,又看了看岡拉,悠然嘆息道:”唉,還不是因為岡拉!”他壓低音量道,”強巴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岡拉心情很不好,每天都蹲坐在門口,天黑了也不肯回來。就這樣過了半年,一天晚上,它突然把那只白眼狼領了回來,安置在我家后山那草坡上,從那時候起,我才知道,白眼的家族移居到了我家附近。當時那只白眼,估計是挑戰頭狼的失敗者,一身都是傷,長得又瘦,在風里直哆嗦。你是知道的,岡拉是喝狼奶長大的,它和狼之間一直就有某種情愫,那時候你又剛離它而去。那白眼狼別的倒沒什么,只是一身白毛和岡拉有幾分相似,估計也就是這個原因,岡拉才把它救下來,在那山坡養了大半年的傷,岡拉經常把自己的食糧藏一部分起來,偷偷地給它。那狼也知恩,傷好了之后也會捉些野兔什么的,給岡拉打打牙祭。有時能看到它們在一起,雖然那狼小了點,但岡拉似乎很開心,也沒從前那么憂郁了,我想它也到了那個年紀,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誰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雖然有時候它們顯得很親密,但岡拉根本不允許那匹狼碰自己,每次那匹狼要有什么越軌的舉動,岡拉就會狠狠地教訓它。有一次教訓得狠了,那匹狼跑掉了,就沒回來了。原來,它又一次去挑戰頭狼,而且成功了,在岡拉和狼群之間,它選擇了后者。”
    卓木強巴嘆惋道:”可惜了,岡拉為什么不接受那匹狼呢?”
    岡日低聲埋怨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岡拉它真正喜歡的,是你啊!”
    卓木強巴一愣,岳陽和張立也是相當的驚奇,不過他們很快對了一眼,同時想起他們的雌性吸引論,果不其然!
    岡日低聲道:”你不知道,當年我們讓岡拉自己選擇,是留下來還是跟你走,對它來說是件多么痛苦的事,你走了之后它在我懷里委屈地哭啊,哭得我心都碎了。這些年你寫的每一封信,我都要念給它聽,每次聽完,它都會坐在家門口,望著你走的方向,它一直都在等你回來……”
    那一人一狗,在草甸上自由地嬉戲奔跑,追兔子,扔樹枝,下河泡澡,不管走到什么地方,一蹲下岡拉就會撲到懷里;躺在草地上看藍天白云,岡拉就會坐在一旁;給它插朵小花,它會去河邊映照,岡拉是頭罕見的有我識的靈獒,它知道那個水中的倒影是自己……
    剎那間,與岡拉生活的點點滴滴都涌上心頭,卓木強巴覺得心尖一酸,眼眶濕潤了。
    岳陽和張立也收起戲謔的心情,回頭看岡拉,只見岡拉背對著他們蹲坐,仰望著胡楊隊長手中的精密儀器,雙肩隱隱抽動。他們可以想見,當年強巴少爺離開時,岡拉需要做出怎樣痛苦的抉擇,一面是養育自己長大的親人,一面是自己心中喜歡的人,對岡拉而言,那才是真正的愛在心中口難開呢。
    為了避開這個傷感的話題,岳陽對岡日道:”岡日大叔,我看現在它們一時也打不起來,不如你跟我們說說,這第三群狼,究竟是一群怎樣的狼,它們的首領在哪里?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長了兩個腦袋。”
    岡日苦笑道:”首領啊,呵呵,我從來沒見到過,但它肯定是在狼群中,我一直有種感覺,那首領知道我在暗中觀察,它只是不揭穿我。哼,畢竟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什么,什么?什么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大叔你說清楚啊。”
    岡日道:”你們到我家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我的羊?”
    羊?岡日這么一說,岳陽想起來了,道:”沒有啊,你的羊圈是空的,難道說……”
    岡日點頭道:”對,我家的羊,都被這群狼給偷……哦,是被借走了!”
    卓木強巴也暗吃一驚,道:”你是說,你的一百多頭羊,全都被狼虜走了?岡拉呢?”他看了岡拉一眼,岡拉假裝望著遠山,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岡日無奈道:”岡拉,唉,別說岡拉了,就連我這么個大活人,親自睡在羊圈里,還不是沒守住?我覺得吧,它們就是在試探我忍耐的極限,一開始還只是三五頭三五頭地借,到后來膽子是越來越大,愣是一頭也沒給我留下。”
    岳陽道:”難道,大叔就沒采取防御措施?”
    ”防御措施!”不提還好,一提這茬,岡日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下套,捕獸夾,抹藥,挖坑……我告訴你,古往今來,所有人類能想到的招我都用完了,人家是照借不誤。就這些手段在人家眼里,跟玩兒似的,我和這群狼明爭暗斗幾十次……”他突然把頭一低,”沒一次贏過它們。”
    他嘆息道:”也不是岡拉不盡職,只是這群狼太狡猾,跟它們斗法,什么調虎離山、瞞天過海、借尸還魂、李代桃僵、暗度陳倉,計謀是層出不窮,反正每到夜里,它們就能把羊從我和岡拉的眼皮底下借走。那羊也老實,連吭都不吭一聲,就乖乖跟著人家走了。不光是我,那納拉村里,哪家哪戶,沒被借走過羊。”
    岳陽道:”那村民怎么不聯合起來對付狼呢?”
    岡日嘆道:”唉,你是不知道它們的狡猾。對其他村民的羊,它們每次只借三五只,又都是在白天放牧時,那些村民還以為是羊自己走失了的,而且它們玩了一套借東家補西家的把戲,那些村民的羊身上又沒做標志,都說自家的羊跑到別家的羊圈里去了,自己在那里鬧騰。只有我家的羊,它們是鐵了心有借不還,大大咧咧,連根羊毛都沒給留下。”
    岳陽心道:”大叔啊,你一個人住在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那狼來了,它不管你借羊,它找誰去啊!”
    張立卻道:”我怎么聽不明白啊,為什么借村民只借三五只,你的羊卻全被借走了?”
    岡日道:”這件事,得從頭說起。這群狼,大概是一年前到這里的,剛開始,它們用一種以物換物的方法,找我借羊。大概就是去年的今天,我早上一起來,那羊圈里莫名其妙多了三頭藏野驢,我就覺得不對勁,結果一點數,羊少了五頭,我問岡拉,它竟然不知道,這就奇怪了。第一次我以為是誰給我開玩笑,就把藏野驢放了,那群狼也有意思,它們以為我不喜歡藏野驢,又給我趕了四只長毛羊到羊圈里來,又換走我五頭羊,這次,我發現羊圈圍欄上有狼爪子扒拉過的痕跡,我知道,這是遭了狼,同時我也知道,這次遭遇的狼,與以往任何一次來我家的狼都不一樣!我就是那時候和這群狼開始鉚上的,我和岡拉在羊圈蹲點,一連七天,沒有動靜,剛剛松懈下來,隔天我的羊又少三頭,把我氣得,我和狼的戰斗,就這樣打響了。一開始吧,我想這些狼都是國家保護動物,它們吃了我的羊,國家會給補償的,我沒打算用槍,只想嚇唬嚇唬它們,讓它們別那么囂張。所以剛開始時,無外乎是扎草人、掛鈴鐺、埋絆線、挖大坑,沒想到這法子不靈,我家的羊,照樣今天三頭明天五頭地丟,更可氣的是,它們能瞞過岡拉的眼睛把羊偷走。普通的陷阱沒有用,那我就把陷阱升級,我弄了七八個綁了鮮肉的捕獸夾子,埋在暗處。結果你們猜怎么著,那七八個捕獸夾,統統被拖到了我家門口,我一開門,差點就中招,不僅如此,它們還把里面的肉給吃光了。我是怎么都想不明白,這狼還成了精了!后來你們也可以想象,我自然把十八般法寶統統用上了,那些陷阱設計得,我自認就算是最厲害的獵人,他也要中招,我還玩不過幾只狼么?沒想到,它們給我上了很深刻的一課。我也記不清有多少次了,我被我自己設計的陷阱搞得狼狽不堪,要不是岡拉,好幾次我就掉陷阱里出不來了。”
    張立不敢相信道:”這也太神奇了吧?它們怎么做到的?”
    岡日沒好氣道:”那誰知道,我要知道我就不是人了!不過有幾次,它們像是表演給我看的,也故意在我面前強搶走幾頭羊,你猜它們怎么弄的……”不等張立答話,岡日接著道,”你絕對想不到,就在我家母羊發情那期間,它們不知道從哪里趕來幾頭英俊高大的公羊,一下子就把我家養的公羊給比了下去。你說那些羊婆娘,也是傻不啦嘰的,都不看看那些公羊背后站著的是狼還是別的什么,就屁顛屁顛跟著人家跑了,趕都趕不回來。”
    岡日憤憤不平地道:”而且那些狼的意圖很明顯,你用多狠的招,它們就用多毒的計。比如有一次,我給羊腿上都抹上辣椒水,那些狼只要敢動我的羊,就讓它們的鼻子開花,這一招夠狠了吧,連岡拉我也不敢讓它靠近那些羊,沒想到,它們竟然用了招更毒的!”
    ”是什么?”
    岡日苦笑道:”它們怎么把羊弄走的我不管,不過隨后而來的報復行為,卻讓我差點承受不了,它們……它們竟然把納拉村里,那些村民的羊趕到我的羊圈里來了。第二天,那些村民就找到我來興師問罪,我是有口難辯,有苦說不出啊!想我岡日普帕,自問行得正,坐得端,沒干過一件壞事,卻被一群狼搞得聲名狼藉,后來村里丟了羊,大家都來找我,唉……”
    張立、岳陽張著大嘴,下巴就差沒磕到地上。卓木強巴也陷入呆立狀態,腦子里想的是:岡日說的是狼嗎?這是不是狼?是什么品種的狼?
    岳陽最先醒過神來,忙道:”等等……大叔,你剛才說狼趕著公羊來勾引你家的母羊,還把別的村民的羊趕到你的羊圈里,難道,它們不是為了吃羊而擄羊的?”聽岳陽這樣一說,張立也反應過來,沒錯,聽岡日的說法,那些狼并不是為了獵食才來盜羊,它們的行為,仿佛只是為了和岡日斗法。不吃羊的狼?那它們把羊又擄到哪里去了呢?
    岡日贊道:”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沒錯,那些狼,不吃羊。”他回過頭去,放眼山脈,對岳陽他們道:”這大山腳下,地肥草青,棲息了大量的藏野驢、長毛羊、馬麝、野豬什么的,這群狼的數量雖然不少,但這里的生態系統要養活它們還是綽綽有余的。”
    ”那它們為什么要來偷羊?”張立不解道。
    岡日道:”這又是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問題,如果不是我親眼見過,我自己都不會相信,它們偷走這些羊,竟然是為了喂養它們!”
    卓木強巴一愣。喂養牲畜,這絕對是人類才擁有的行為,這群狼,實在是太令人意外了。
    岡日指著前方道:”就在對面那道山梁后面,估計也是古冰川遺跡,形成了一個像盆子一樣的地形,所有的羊都被放養在那里,還有許多野生食草動物。這群狼比最優秀的牧羊犬干得還要好。它們將羊群整合成編隊,劃定了范圍,指揮著羊群有計劃、有規律地啃食青草。它們為什么要偷家養的羊呢,就是因為它們知道,家養的羊好管理,你讓它們去西邊就去西邊,讓它們去東邊就去東邊。”
    ”嗯?”大家更加迷惑了,岳陽奇怪道:”它們喂養羊,又不吃羊,目的何在?難道是想把羊養肥了再吃?”
    張立道:”難道是為了可持續性發展?有效利用再生資源?”
    岡日道:”別說是你們,我想了半年之久,也是打破腦袋都想不出來,它們究竟是為什么這樣做,直到一周前,這群野生牦牛突然出現……”
    看著周圍的地形,想到被困住的野牦牛,再想想狼群的所作所為,岳陽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背后嗖嗖地冒著冷氣,”你,你是說……”
    岡日道:”現在你知道我沒有說假話了吧,這群狼,的確是從一年前就開始算計這群野牦牛了。我估計,一年前,他們就是跟蹤著這群野牦牛來到這里的。這群野牦牛,在喜馬拉雅山脈間進行有規律的遷徙,它們從南吃到北,又從北吃到南。對面的谷地里是一片極大的草甸,而要到達那里,需要翻越高海拔的山脊,因此,沒有什么野生動物去到那里,對那群野牦牛來說,那里簡直就像極樂園。每年這個季節它們就遷徙到那里,那里的青草足夠它們吃上好幾個月,它們可以在那里修養生息,完成交配。只可惜這次,當它們翻山越嶺到達那里的時候,留給它們的,只是一塊連草根都不剩的荒地,還有幾百頭惡狼。”
    每一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每個過程都經過了精密算計,岳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怕,仿佛他所看到的、所聽到的,都不是一群狼,那是一群陰謀家。別說對付一群野牦牛,就連岡日,也被它們玩弄于股掌,折騰得夠戧。它們仿佛看穿了人性,小小的一個計謀,就能讓人與人相互懷疑,相互猜忌,或許人在它們眼里,也就是一種普通動物,比牦牛聰明不了多少。
    [狼的奇計]
    岡日淡淡道:”知道我第一眼看到那些放牧的狼時,是什么感受嗎?在我眼里,看到的不是一群狼,而是一支有組織、有紀律的部隊。它們分工協作,各司其職,整個族群運轉起來,就像開足馬力的機器,任何試圖阻止這臺機器運轉的力量,在它面前都顯得有心無力。”
    ”它們會不會是戰狼?就是與戈巴族同居的那些狼?”許久沒有說話的卓木強巴突然開口道。
    岡日道:”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是被我排除了。這些狼,是由不同家族組成的,至今它們還保留著各自的家族單位,而且許多家族,都是就近加入狼群的。”
    卓木強巴道:”如此說來,只有第二種可能了。”岡日點頭。
    張立道:”是什么?”
    岡日道:”在這些狼群中,誕生了一位了不起的首領,在它的帶領下,整個狼群的社會形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要知道,狼是一種善于模仿和學習的動物,只要有一匹狼會某種技能,在它愿意的情況下,它就能教會所有的狼同樣的技能。”
    岳陽道:”但是你卻沒有發現過那位首領。”
    岡日道:”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我觀察這群狼有些時候了,但就是沒發現,究竟是誰在統一指揮著狼群。有時候,好像有好幾頭狼在各自發號施令,每個家族的族長也會對自己的族狼下達命令。進餐的時候,我也看到是好幾匹狼同時進餐,沒看到哪一頭狼獨立于狼群之外。”
    卓木強巴道:”看來是那位狼首領故意混跡在群狼之中,對于這樣精明的統領來說,應該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不過,從別的狼對統領的態度中,還是可以觀察出區別來的。”
    岡日道:”奇怪就奇怪在這里,據我的觀察,那些狼群對好幾頭狼都表現得十分恭敬。”
    卓木強巴皺眉道:”難道同時有幾位首領?”
    岡日道:”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但是從岡拉的表現來看,似乎只有一位。”說著,他又把聲音壓得極低。
    ”岡拉?”
    岡日低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岡拉見過那位首領。”
    ”什么?”
    岡日道:”方才我和那位法師交手,你們覺得岡拉的身手如何?”
    ”厲害。”
    ”那我告訴你們,一年前,岡拉可沒有這么厲害。在我家的羊被偷之后,有天晚上岡拉曾偷偷地跑出去,后來滿身是傷地回來,在家養了三個月才好。雖然它沒說,但我知道,它一定氣不過那群狼,找人家打架去了。打那以后,我發現岡拉身體靈動了許多,學會了很多新的動作和跑步姿勢。它每天奔跑的次數明顯增多了,我看得出來,它心中憋著一股氣呢,它似乎想把自己身體練得更強壯,再去找別人挑戰。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再也沒看見它半夜出去。岡拉心高氣傲,如果是群毆的話,它早就打回去了,我認為一定是單挑輸給了別人,它到現在還沒有把握,所以才沒有……”
    岳陽道:”你是說,那晚與岡拉單挑的,就是那狼首領?岡拉就是與那位狼首領挑戰之后,才學會了新的格斗技能,但是以它現今這種實力,卻連向人家發起挑戰的勇氣都沒有……”
    岡日幾乎對著卓木強巴等人的耳朵小聲道:”這件事,千萬別當著岡拉的面說。你們想想,除了那狼首領,普通的狼哪能和它打呀。”
    卓木強巴等人想想也是,岡拉雖然相對別的獒而言,體型稍顯嬌小,但是和狼比起來,那可大了不止一兩號,若論單挑,實在很難想象,會有什么狼能打得岡拉連反抗的勇氣都欠缺。可是,若反過來想,那狼首領,也太厲害了吧!岳陽突然想到了什么,詢問道:”岡日大叔,這海藍獸與紫麒麟比起來,誰更厲害?”
    岡日忍不住好笑,道:”紫麒麟是傳說中的眾獒之王,海藍獸、黃金眼這些雖然是稀世之獒,但頂多也就算王者旁邊的良臣猛將,再厲害也只是為人臣者。螢火之光,豈敢同日月爭輝。”岳陽頓時啞口無言,只能呆呆看著卓木強巴。
    ”好!”在旁邊勘測山峰的胡楊隊長突然興奮地小聲叫了起來,對大家道,”這條路可行!”他用手指著狼群蹲守的山坡道,”已經勘測過了,這冰川溶蝕出的坡谷,是我們目前所能發現的最安全的上山路徑!”
    卓木強巴等人都僵在原地,胡楊隊長道:”怎么了?這還不能讓你們興奮啊?”
    岳陽看了看守著山坡的狼群,苦笑道:”最……最安全的路嗎?呵呵,胡隊長,你還,你還真會開玩笑。”他忽然注意到,在一旁協助的亞拉法師,一直在看岡日。對呀,這岡日大叔知道的事不少,難道說,法師知道他的來歷?岳陽打定主意,回去后定要細問亞拉法師。
    這時候,張立突然道:”快看,牦牛群行動了!”
    野牦牛的隊形已經作了調整,公牛們集中到了南翼和尾端,母牛和小牛推進到了那十幾只瘦狼面前。領頭的公牛仰天一聲嘶鳴,牛蹄將卵石踏得”咔咔”直響,只見南側的公牛向南坡沖去,尾翼的公牛則沖向葫蘆嘴方向,母牛和小牛則往葫蘆底的空隙沖過去。
    這一招倒是出乎卓木強巴等人的意料,岡日道:”原來是想來一個四面開花,如果狼群在哪個地方有疏忽的話,就會讓牦牛沖出去了。”
    張立道:”可是這樣一來,牦牛的實力不是更分散了嗎?如果是一群散狼,用這個方法還行,可惜它們遇到的是這群狼……”
    岳陽搶過觀鳥鏡,道:”不對,如果是想四面突圍的話,應該每一隊都有母牛、小牛和幾只公牛才對。難道這群牦牛認為敵人將重兵放在葫蘆嘴和南側山坡上,想利用公牛拖住敵人,給母牛與小牛逃生的機會?”
    張立道:”那它們怎么敢讓母牛和小牛朝狼堆里沖?它們就不怕這是陷阱嗎?”
    岳陽道:”嗯,放在正面誘敵的那十幾只瘦狼看起來應該是狼群里最弱小的,而且它們后面也沒有后續部隊,我認為狼群采取的是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戰術,賭的就是牦牛群不敢正面沖鋒。難道說,那領頭的公牛竟然看穿了狼群的策略?在它們那個位置,可是看不到狼群后面的情況啊。”
    卓木強巴道:”別吵,它們戰術變了。”
    只見沖向葫蘆嘴的公牛們沒有沖進葫蘆嘴,沖向南坡的公牛也只爬上一小半,兩群野牦牛都在中途轉向,朝著母牛和小牛的方向沖了過去。母牛和小牛站在狼群與公牛群之間,它們的身體完全擋住了那十幾頭瘦狼的視線,就在公牛沖到一半的時候,母牛和小牛才同時向左右兩側退開,已經集結成團的公牛群,以奔雷之勢,朝著狼群沖去!
    岳陽大呼道:”哦,原來是拉開一定的起跑距離,做好沖刺的準備,就像打人時要先把拳頭收回來,然后才朝著敵人最薄弱的環節,給他致命一擊!同時還能擾亂敵人的視線,讓敵人來不及做出調整,這牦牛首領也不是蓋的呀!”
    張立又湊上去看了看,道:”可是,那些狼好像不怎么緊張啊?”
    岳陽再看,狼群依然稀稀拉拉地或坐或臥,一頭棕狼張大嘴連打兩個哈欠,的確沒有絲毫緊張的跡象,其余地方埋伏著的狼也都靜靜地等待著,沒有慌亂和騷動。岳陽卻緊張起來,他道:”別急,那些狼唱的是空城計,在它們身后沒有援助,它們自然不能表現出緊張來。現在它們和牦牛群,比的就是誰能堅持到最后,如果它們這時候亂了,牦牛群自然就會沖出去,而它們只有保持穩定……就看牦牛的首領能把牦牛群帶到與狼相距多遠的時候才停下。”
    ”要是牦牛群不停下呢?”
    ”這群狼會被踩成肉泥。你看,母牛和小牛沒有加入奔跑的行列,它們只是小心地跟在后面,也就是說,牦牛群給自己留下了后退的空間,一旦發生什么變故,它們就會退回去。”
    野生公牦牛平均體重在一噸以上,二十幾只公牛奔跑起來,那大地都在微微顫抖,大塊的卵石被牛蹄踢得四處橫飛,山坡上的石頭又不斷往下滾落……
    牦牛群距離狼群還有八十米,岳陽手心攥著汗,心想,這些狼還真沉得住氣啊。若是以此刻狼的目光看著牦牛群,就好像一個人看見一群野象朝自己沖過來,距離不到六十米了,這時候,還能悠閑地抽煙喝茶嗎?張立在一旁按著岳陽的肩,岳陽稍有松懈,他就擠過去看上兩眼。
    一頭狼站了起來,卓木強巴以為狼群要有所動作了,沒想到那匹狼輕蔑地看了牦牛群一眼,又趴下了,好像事不關己一樣。卓木強巴趕緊調節鏡頭,牦牛群距離狼不足五十米了。
    以岡日對這群狼的了解,它們肯定有后招。可是他瞪大了眼睛在兩岸峰谷搜尋,側面高地沒有埋伏,狼群身后沒有支援,就這么大塊地兒,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牦牛群距離狼群越來越近,岡日的心只怕比那狼還要緊張,他一遍遍在心中問自己:”為什么那些狼不緊張?到底還有什么布置?它們為什么就不緊張?”
    胡楊隊長和亞拉法師微笑地看著這兩大兩小,對著觀鳥鏡又是激動又是興奮,就好像四名在賭馬場看跑馬的狂熱賭徒;巴桑冷漠地看著青天白云,對他來說什么都不重要;而這個時候,岡拉則警惕地看著周圍,稍有風吹草動,它都會盯上兩眼。
    沒有滾滾的煙塵,也沒有怒吼嘶鳴,只有厚重的喘息和紛沓的牛蹄聲,它們埋著頭,眼睛怒視著前方,它們是高原上體型最大的動物,它們橫沖直撞的時候,誰敢擋路?!那些小小的狼,竟敢不把我們放在眼里!踩扁它們!
    領頭的公牛奮蹄前沖,它感到自己的心跳從未如此有力,每一次大踏步前進,連山都要給自己讓路,這些長著短毛短尾巴的四腳獸,卻讓自己的族群吃盡了苦頭,讓它如何不憤怒?如今還敢出現在視野中,還敢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姿態,它已經出離憤怒了,它下定決心,沖過去!踩扁它們!
    距離狼群還有四十五米,四十米,三十五米。”哞——”突然旁邊一聲悲鳴,將怒火沖昏頭腦的牦牛頭領喚了回來。距離狼群還有大約三十米的時候,沖在前面的一頭公牛突然前腿一軟,跪倒在地,那迅猛的沖勢卻絲毫不減,翻滾著朝狼群而去。緊跟著是第二頭、第三頭,那些倒下的公牛又攔住了身后仍在奔跑中的公牛,連鎖反應下,頓時倒了一大片,到處都是翻滾的碩大身軀和響徹山谷的牛鳴。
    當魔術師揭密魔術的時候,看過的人總是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大呼原來是這樣簡單,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我沒想到罷了。此刻卓木強巴等人的心情,就有些像看過魔術揭密的人,原來竟然是捕獸夾,就這么簡單個事情,他們只是沒想到。狼群在誘敵的那十幾匹瘦狼前面,竟然放置了好幾個捕獸夾,不知它們還從哪里找來了帶泥塊的草皮掩蓋在上面,只要沒有踩上,還真看不出來。
    岡日搖頭道:”這些捕獸夾一定是從山下那些盜獵分子的陷阱里拖來的。應該是昨天晚上放在石堆里的,到了晚上,牦牛的視力不如狼。”
    岳陽拍著自己的大腿道:”我說會有什么后招呢,竟然是這個。我早就該想到的,當年它們不就利用這個對付過大叔……”
    ”吭。”卓木強巴輕咳一聲,岳陽就不說話了。
    岡日道:”那草皮太厚了,捕獸夾沒有發揮出真正的效用,牦牛只是被夾住了腿,看起來沒有傷筋斷骨,它們還有戰斗力。”
    岳陽感嘆道:”知道用草皮來偽裝,已經很不錯了。而且就算牦牛沒有受傷,但腿上套了這么個鐵夾子,一走一打滑,那戰斗力也是大大地被削弱了。”
    張立道:”看,它們又在干什么!”
    當牦牛群跌得牛仰馬翻時,那十幾頭誘敵的瘦狼才站起身來,抖擻精神,而缺口外的三道防線的中間一群狼迅速換防,增援誘敵的狼,其余兩道防線巋然不動。此時的牦牛群跌跌撞撞滾到了狼群面前,就像自己送到狼口面前去一樣,想起身逃走卻是有心無力。
    狼群竟是對著牦牛頭領,一擁而上,那牦牛頭領運氣不濟,也被一個捕獸夾夾住了前蹄,見群狼圍上,拼了命地四蹄亂蹬,一翻身,又帶著捕獸夾站了起來。狼群拉開距離,幾匹狼在牦牛頭領面前上躥下跳,吸引它的注意力,一匹花臉狼趁其不備,一躍躥上了牦牛背,兩只前爪一搭,就蒙住了牦牛頭領的眼睛。
    牦牛頭領目不視物,驚駭得”哞哞”大叫,也顧不得腿上傷痛,發足狂奔,那匹花臉狼竟似輕車熟路,穩穩當當站在牦牛頭領背上,怎么也摔不下來。奔走一段距離之后,牦牛頭領力竭,傷痛復發,又軟倒在地,那花臉狼才從牛身跳下。牦牛頭領一看,頓時魂飛魄散,自己一路狂奔,竟然是奔到了狼群之中,身邊擠擠挨挨全是狼!
    牦牛群失了頭領,頓時慌亂起來,那些沒受傷的牦牛,早已退回葫蘆地形之中,和母牦牛待在一起。傷得輕的也都一拐一拐逃了回去,只剩幾頭難以行走的,僵臥在狼群里,逃也不是,走也不是。
    卓木強巴看著被截留在狼群里的三頭牦牛道:”這群狼擺放捕獸夾的位置也很有講究,估計一共也就放了四五個,但是利用牦牛群自己的沖勢,就能讓它們全部翻倒。”
    岳陽道:”我還有一個疑問。這群狼花這么大精力,把這群野牦牛困在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難道,牦牛肉比羊肉好吃一些嗎?還是有別的什么目的?”
    張立方才聽岳陽說起紫麒麟有可能是狼獒相交的產物,突然很有想法地說道:”啊,我知道了,這些狼見牦牛頭領長得高大威猛,說不定想來個狼牛雜交,弄幾頭小牛狼出來。”
    岳陽撲哧一聲,道:”還小織女呢,小牛狼!虧你想得出來。”
    岡日道:”僅憑想象,我們確實很難猜得出這群狼的意圖,再看看吧。”
    [遭遇]
    野牦牛頭領陷入狼群之中,左突右沖,卻怎么也沖不出去,只要它一松懈,狼群就采用疊加戰術,所有的狼都往牦牛頭領身上撲,生生把那體型碩大的野牦牛壓倒在地。只要牦牛頭領一掙扎,狼群就退散開去,牦牛頭領又站起來,掙扎著跑了幾步,又被狼群按翻在地,如此反復幾次,饒是那野牦牛頭領體力再好,也有些吃不消了。畢竟它帶著牦牛群翻山越嶺幾乎已經耗盡了體力,又被困了好幾天沒吃東西,如今與這群狼激戰,情勢完全往一邊倒。
    終于,在那牦牛頭領第八次被掀翻在地時,它也清楚地認識到掙扎和反抗是徒勞無功的,索性趴在地上不起來了,鼻孔里吭哧吭哧喘著粗氣。狼群也不過分緊逼,而是繞著牦牛頭領急走,個別膽大的狼上前去,用爪子扒拉扒拉那頭領的前蹄后腿,或是站在牛頭上,搖搖牛角,觀察牦牛頭領的反應。只見那牦牛頭領身體嚇得發抖,卻一動也不敢動,眼里充滿無奈。狼群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勝利,一頭體型瘦小的狼站在了牦牛頭領身上,其余幾十頭狼圍成個圈,昂起頭仰天長嘯,山野中伏兵盡出,所有的狼群前呼后應,一時間滿山遍野響徹著狼嚎。
    張立急道:”快看,那是不是狼群的首領?”
    岡日道:”不是,那是取得勝利的士兵。它就是第一個撲到牛身上那匹狼,所以有資格享受這份殊榮。”
    野牦牛首領躺在地上不動,狼群膽子漸漸大了起來,只見幾頭狼似乎咬住了牦牛頭領的一條前腿,在拼命撕扯,張立道:”嗯,怎么,準備享用勝利的大餐嗎?”
    岳陽擠開張立,瞅了一眼道:”你什么眼神,它們是想拉開捕獸夾呢,咦?它們究竟在干什么?”
    只見狼群一齊用力,捕獸夾被拉開了縫隙,牦牛首領腿一抬就拿了出去,立刻有幾只狼沖上前去,在牦牛首領的腿邊嗅,接著伸出舌頭來舔那牦牛首領的傷腿。
    卓木強巴震驚道:”它們在醫治那頭牦牛首領,狼的唾液里有消炎的成分,能抑制細菌生長,它們受了傷就會舔自己的傷口。它們究竟是在干什么?”
    岳陽也好奇道:”捉住了對方首領,卻不殺了它,反而替它療傷?這群狼,究竟想干什么?”
    岡日道:”看來我們一開始都想錯了。狼群在捕獸夾上鋪那厚厚的草皮,就是不想讓牦牛群受太重的傷,它們壓根兒就沒打算讓牦牛群受到無法恢復的損傷。”
    張立道:”那它們究竟是要做什么啊?”
    沒多久,一匹狼從遠處趕來,最讓岳陽等人錯愕的是,它嘴里,竟然叼著一大簇青草,青草扔在牦牛首領面前。此時的牦牛首領,已經又站立起來,它瞪著一雙牛眼,打量了一番這群讓自己顏面掃地的狼,這么小的個頭,我就是被這群小家伙打敗了的嗎?牦牛首領鼻孔里喘著氣,別過頭去,看都不看那青草一眼。
    而與此同時,那些退守在葫蘆地形里的牦牛群,也享受到了同樣的待遇,在東側陡坡上,不斷有狼拋下帶著泥塊的青草,很快就堆成了一個小草堆。面對這驚人的誘惑,公牛群筑起一道防線,將母牛和小牛攔在身后,不讓它們靠近那草堆。但這堆青草,對饑餓了好幾天的牛群誘惑實在太大了,那小牛發了瘋似的”哞哞”亂叫,母牛的xx頭干癟著,不吃草,它們就沒有奶水,聽著小牛那令人撕心裂肺的叫聲,終于有母牛按捺不住,沖破了公牛群的防線,朝著草堆沖了過去。有了第一頭母牛,就有第二頭、第三頭,起初公牛們還在觀望,待看到沒有危險后,也擠了過去,反而把母牛和小牛擠到一旁,自己狼吞虎咽起來。
    那草堆里土多草少,沒幾下工夫就吃光了,只怕連一頭牦牛都喂不飽,牦牛群原本憑借著意志抵御著饑餓感,如此嘗到了甜頭,那饑腸轆轆的感覺,反而更甚了。不少母牛不堪忍受小牛的呼喚,紛紛揚起頭,朝著山坡上的狼群發出了懇求似的叫聲,而這時狼群卻又不投青草了,都將頭望向一個方向——牦牛頭領的方向。
    牦牛頭領和牛群間隔約百十來米,它可以看到牛群,牛群也可以看到它,這顯然也是狼群精心計算過的。此時那首領依舊不肯吃眼前的青草,孤高桀驁地立在狼群之中,那體型優勢是如此之明顯,這形勢又是如此之怪異。
    不多時,狼群似乎開始交頭接耳,好像又有所動作。果然,很快,在山坡的另一側,一隊狼領著一大群羊趕了過來。岡日一愣,道:”那是我的羊。”
    只見狼群將羊群趕到牦牛群可以看見的地方,羊群分散開來,開始在那最后一塊草地上自由地吃草,狼群則在羊群中穿梭自如。那群羊不僅不怕這些狼,反而還時不時低下頭去,用臉挨一挨狼頭,以示友好。這一幕,別說把野牦牛看傻了眼,就連卓木強巴等人,又何曾見過與羊共舞的狼?!岳陽喃喃道:”攻堅之戰,攻心為上,這群野牦牛,怕是要抵不住了。”
    就在岳陽說話的同時,狼群中似乎有狼發出了號令,周圍的狼群都聚在一起,排成了一個金字塔形的方陣,金字塔的尖端,正對著那牦牛首領。張立低聲道:”快看,狼首領,這次一定是狼首領沒錯了!”
    只可惜,從卓木強巴他們的位置望去,只能看到那狼首領的背影,看起來也是棕灰皮毛,和別的狼沒什么不同。但那牦牛首領的眼里,顯然與卓木強巴他們看到的情形不同,當它正面對著狼首領時,眼里充滿了驚恐、慌亂、不安,它就像喝醉了酒一樣四蹄踉蹌,在原地來回搖晃著,仿佛站都站不穩了。陡然間,狼群突然安靜下來,羊群也突然安靜下來,遠處的野牦牛群一樣安靜下來,只有冷冷的風依舊呼嘯著。一股無聲的氣息彌散開來,岳陽等人都感到一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那絕不是風帶來的,這古怪的寒意。亞拉法師首次將關注的目光投向了狼群,岡日不經意地握住了刀柄,岡拉的毛色在沒有奔跑的情況下也漸漸顯露出淡藍,脖圍上的毛蓬散開來,像雄獅的鬃毛。這群人里面,只有卓木強巴沒察覺到變化。
    站在一旁的巴桑淡淡道:”好強的殺意。”他嘴角一哆嗦,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牦牛頭領再也堅持不住,前腿一軟,這次不是因傷痛,卻仍然跪了下來,它低下那高昂的頭顱,老老實實將眼前的青草吃得連渣都不剩。那迫人的氣息突然間隨風消散,張立疾呼道:”快看,快看,那野牦牛頭領投降了!它屈服了!它屈服了!”
    岳陽也驚呼道:”原來,狼群不是要吃掉這群牦牛,它們是要征服,征服這么大一群野生牦牛啊!”
    岡日的手壓在冰冷的巖石上,凍得通紅,卻絲毫不感到疼痛,他喃喃道:”原來是征服,竟然是征服!我真的佩服這群狼啊。”他用手指著狼群的方向,對卓木強巴、岳陽他們道,”知道嗎,一萬年前,我們人類的祖先,就做過和這些狼同樣的事情——馴養野生動物,把它們變成家畜。只是這群狼,比我們祖先做得更加優秀。”
    岡日正激動著呢,只聽岡拉突然發出了短促的低鳴,撞了岡日一下,又撲上前去咬住了卓木強巴的褲腿使勁拽。卓木強巴正遲疑著,只聽巴桑皺眉道:”不好!”
    岡日也反應過來,急道:”快跑,被發現了!”帶頭向山坡下沖去。岳陽拉了拉張立,張立去拉胡楊隊長,胡楊隊長道:”儀器,儀器還沒收呢。”
    張立道:”哎呀,什么時候了,還管那些儀器。”
    巴桑的手壓在刀柄上,按他的意愿,應該是和狼群來一次直接對話,可是一種內心深處的本能,讓他做出了速逃的決定。
    卻見沖到最前面的岡日像急剎車一般停了下來——狼群不在他們身后,而是在他們回去的半道上。那匍匐的身影站立起來,一共有五頭狼攔住了去路。岡日道:”是巡邏兵,白眼的手下。”
    岳陽道:”什么時候被發現的,它們怎么會繞到我們后面來了?”
    岡日道:”恐怕早就被發現了,只是在等那邊的事情結束,它們才正式接近我們。”
    張立道:”大叔,你不是說以往狼首領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這次怎么……”
    岡日道:”這次不是帶了你們幾個來嗎?它們嗅到了生人的味道。”
    岳陽道:”那怎么辦?不過還好,它們只有五只,我們沖過去,干掉它們!巴桑大哥,你說呢?巴桑大哥?”岳陽扭頭一看,擱平日早就拔刀沖出去的巴桑卻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僵硬地站在那里,嘴里說著誰也聽不懂的發音,或者是……在哆嗦?
    岡日和卓木強巴同時道:”別沖動!”岡日看了卓木強巴一眼,對岳陽道:”雖然它們只有五只,但是只要其中的一只開口一叫,所有的狼群都會被驚動。到那個時候,我們誰能跑得掉?”說著,他看了亞拉法師一眼,亞拉繃著臉點了點頭,狼的數目太多了,確實跑不掉。
    岡日道:”不過,現在它們這個樣子,就是說,還有協商的可能。”
    張立道:”協商,怎么協商?”
    岡日道:”交給岡拉去處理,畢竟它救過白眼的命,這些狼還不敢對它怎么樣。”
    只見岡拉甩了甩頭,徑直迎上前去,那體型上的氣勢壓迫得五頭狼開始后退。這時候,其中一匹禿尾巴老狼跳了出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嗓音,仿佛在說:”不關你的事,站一邊去,我們不會為難你。”
    岡拉細聲回應了兩下,扭過頭來看了看卓木強巴一行人,又對那匹老狼點了點頭,意思是:”放我們走,這次算我欠你的。”
    老狼微微退了一步,眼里閃著兇光,頭搖得很堅決,其余四匹狼在它身后一字排開以壯聲威。岡拉又”嗚嗚””喔喔”地和那頭老狼交流了一番,不管岡拉怎么說,那頭老狼只是搖頭。岡拉低沉地咆哮了兩聲,那匹老狼歪著頭想了想,喉嚨里咕嚕咕嚕,不知說了些什么,岡拉突然大為光火,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掌打得那匹老狼在地上連續翻滾了四五圈,站起來搖搖晃晃,竟有些辨不清方向了。岳陽忍不住贊道:”好樣的,岡拉。”岡拉轉過頭,瞇縫著眼看過來,嘴角朝兩頰微微拉開,在岳陽看來,用”嫣然一笑”來形容岡拉此刻的表情,絲毫也不為過。
    老狼怒火中燒,朝著岡拉翻起了上唇,露出一口森然狼牙,喉嚨里發出恐嚇的顫音,就像在說:”別以為你和我們老大有一腿,我們就不敢動你。”叫嚷著,掉頭對身后的狼一呼喝,朝岡拉一努嘴,”兄弟伙,我們上!”不過身后的那四匹狼鼻孔里哼哼著,卻沒有移動。
    岡拉一個虎跳澗,落到老狼的身旁,嚇得那老狼渾身打個激靈。其余四匹狼見勢不好,雖然不想招惹岡拉,還是及時調整戰術,五頭狼呈梅花形將岡拉包圍在了中間。岡日道:”看來協商不成功,準備打吧。”
    張立小聲道:”不怕這些狼叫出聲來?”
    岡日道:”現在還管什么出不出聲,把它們踢到一邊,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吧!”
    岳陽道:”我們沒什么時間了,巴桑大哥的情況不是很好。”只見巴桑雖然雙腳生根一般站著不動,那額頭卻滲出了豆大的汗珠,雙目瞳孔失神,顯是懼駭至極。
    岡日命令道:”岡拉,速戰速決,別拖延。”
    岡拉前掌一探,打飛一頭狼,一縱一撲,按倒一匹狼,尾巴一甩,后腿一蹬,將伺機偷襲的狼踹翻,身體側向一滾,卻是撞向了第四匹狼。只有那匹老狼,一見岡拉有所動作,就接連幾個翻滾,遠遠地逃了出去,它剛剛嘬圓嘴形準備仰天大呼,岡拉趕上前去,用頭一頂,將那老狼吸的一口氣頂在了肚子里面,愣是沒叫出聲來。
    岡日道:”快走。”卓木強巴和胡楊隊長架起巴桑,七個人迅速開逃。亞拉好奇地打量了岡拉一眼,岡拉的動作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見過。
    他們奔出不過十來步,橫向閃過一道白光,岳陽還以為是岡拉回來了,不躲不避,被撞了個正著,就好像被錘子砸了一下,頓時一陣胸緊氣悶,連退了三步才緩過勁來。定睛看時,哪是什么岡拉,撞他的竟然是一頭皮毛微白的狼。這頭狼的皮毛雖然泛著白色,但白里透黃,像從泥地里出來的,和岡拉根本不能相比,只不過皮毛下能看到肌肉蠕動,顯然強于別的狼。
    ”白眼!”岡日心里頓時涼了半截,那白眼身后還跟著十頭狼,個個目露兇光。岡拉從遠處一躍而至,守護在大家的面前,見來了頭領,那五頭被打倒的狼也紛紛站了起來,嘴里咿咿唔唔地鳴屈喊冤。
    岳陽低聲道:”大叔,這匹狼的眼仁不是很白啊。”
    岡日道:”我家岡拉好心救了它的命,這個狼心狗肺的家伙,投靠第三群狼之后,首先就帶著狼群來偷我家的羊,這還不叫白眼狼,叫什么?”
    白眼咧了咧嘴,目光鎖定在卓木強巴等一干人身上,十六只狼對著卓木強巴六人,形成一道包圍圈。它們的意圖很明顯,這些人,一個也別想逃。
    卓木強巴低聲道:”看來避不了了,大家小心點,狼群是很講究戰術配合的。”
    岳陽道:”怕什么,我們有岡拉。”
    卻見岡拉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了卓木強巴的身邊,用頭在卓木強巴大腿上蹭了蹭。卓木強巴正納悶呢,只見岡拉對著那頭白狼示威地叫了兩聲。
    那白眼看卓木強巴的目光立馬就改變了,原本只是執行任務的眼神,剎那間變得殺氣騰騰。岳陽對張立道:”糟,強巴少爺有難了,看來已經被白眼列為準情敵了。”
    張立道:”你怎么知道?”
    岳陽道:”這還用說嗎,你沒聽到岡拉剛才對那白眼說什么嗎?小樣,看清楚沒有,這才是我馬子,你那模樣,還嫩了點!”岳陽捏著嗓子細聲細氣地模仿著。
    張立撲哧一笑道:”你什么時候連狗語也能聽懂了?”
    岳陽朝岡拉一看,正看見岡拉似乎帶著感激望過來,他心中一驚,收斂道:”用心聆聽,用心聆聽……”
    張立還在笑,狼群卻沒有再給他們調侃的機會了,白眼仰天一嘯,朝著卓木強巴撲了過去。狼群全然按照頭狼的意志行動,每一頭狼都奔跑起來,它們的目標,自然也是卓木強巴。
    [狼哨]
    卓木強巴打小和狼群混跡長大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好像與狼之間,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因此,被狼群圍攻,這還是第一次。無數張喘著熱氣的、布滿狼牙的嘴在眼前晃動,那漆黑的鼻頭,嘴角的鬣毛,兇惡的眼神清晰可辨,讓人感到地獄莫過于此般光景。
    狼群的分工非常明顯,一開始就由兩頭強壯的狼拖住岡拉,也不硬碰,就在它旁邊不斷游走,三頭狼對付亞拉法師,兩頭對付岡日,兩頭對付張立,岳陽和胡楊隊長各被一頭狼牽制。對于已經失神、早已喪失戰力的巴桑,它們理也不理,剩下的狼,全奔卓木強巴而來。
    卓木強巴心中叫苦不迭,他非常清楚,狼群習慣從四面八方朝獵物發起攻擊,如今自己面對的狼突然有兩只繞到了身后,這種情形可謂不妙至極。果然不多時,前面的狼奔來跑去,虎視眈眈,身后突然勁風襲來,卓木強巴屈身避開,側面的狼又一掠而過,那利爪森牙,毫不留情。沒幾個回合,”嗤”的一聲,卓木強巴的衣服就被劃開一道口子,棉絮露了出來,就像被開膛破肚一般,岳陽等人想要救援,卻是有心無力。不過還好,亞拉法師已經穩住陣腳,而岡日獨立對付兩頭狼,也是游刃有余。但是好景不長,那白眼撲了幾次,都被卓木強巴險險地避了過去,低吼一聲,狼群的戰術頓時變了。
    變化后的戰術非常奇特,并非卓木強巴所見過的任何一種狩獵作戰方式,它們從中插入,生生將卓木強巴等人分成兩撥,狼群聚在中間,形成一個個相互交織的小圓圈。當對付亞拉法師的三頭狼吃緊,立刻由旁邊對付岡日的狼馳援,當岡日準備增援亞拉法師時,狼群又集體掉頭張嘴對準了岡日,這樣一來,幾乎變成了是每個人都直接面對著一群狼。白眼在戰群中不停地游走,不停地呼吼,只見那狼群的站位一變再變,就像那排演多日的盛大開幕式陣列一般,讓人眼花繚亂。張立剛抓住一個空隙,準備側踢靠自己左側的狼,突然眼前一空,那匹狼已經離開了原位,身后左右兩側,卻同時有狼撲來。張立躲避不及,只能將匕首掄得呼呼生風,以求自保。那狼撲在張立背后,并沒有張口便咬,反而將張立的身體當做一個支持點,用力在他背心一蹬,立即轉向,朝旁邊的岳陽猛撲過去。
    正如岡拉蹬在岡日手臂上一樣,這種借力打力的技巧,顯然是岡拉從狼群身上學來的。張立和岳陽本來就近在咫尺,岳陽不是亞拉法師,如此突然的變向,他如何閃躲得開?堪堪抬手護住了臉,那狼爪將衣袖抓下一截,第二匹狼也已彈到,這一口咬下去,恐怕岳陽手臂難保,接下來就會像牦牛頭領那般,被群狼壓在身下……
    正在岳陽心中暗呼”我命休矣!”的時候,藍光一閃,卻是岡拉將那匹狼從空中撲了下去。岳陽細細一望,只見狼群以眾人為著力點,奔走跳躥,在空中飛來飛去,除了亞拉法師它們無法近身外,其余的人的身體都成了狼群的踏板。每個人多少都有些狼狽,唯有岡拉,虎踞一旁,就像那撲蝶的貓,看準機會,一個虎躍,空中頓時就有一匹狼被撲下來。那些狼有意無意地躲著岡拉,被撲翻倒地后遠遠地滾開,又瞄準了其余的人。若非剛才岡拉那一撲……岳陽越想越心寒。
    不過沒時間向岡拉表示感激了,一旁又有狼襲到,岳陽抽身反擊,又加入了戰團。
    此時卓木強巴已是險象環生,身上的衣物變得像夏威夷的草裙舞服,對于狼群這種沖上來抓一下就跑,緊接著又沖一頭狼上來的妖異戰術,他始終未抓到破綻。關鍵是狼群的速度太快了,就算有破綻,也很快被下一個動作彌補。而且山坡上滿是布滿地衣青苔的圓卵石,明明有機會克敵,卻因腳下一滑,或是一崴,或是一拐,而錯失良機,在這山坡上,狼群可謂占盡天時地利。
    有一兩匹狼落在巴桑附近時,發現亞拉法師會拉巴桑一把,接連幾次下來,狼群發現,連沒有作戰能力的巴桑,這些人也會出手援助,它們頓時改變了進攻策略,立刻有兩匹狼從主戰場撤下,專攻巴桑。巴桑連連后退,亞拉法師要護住巴桑,又要對付狼群,立刻被動起來。自此,卓木強巴等人已是陣腳大亂,而遠方的狼群大部隊,正朝這邊趕來,數公里的距離對狼群來說,也不過幾分鐘時間。岳陽仿佛都能感覺到狼群碾過布滿卵石的山坡,發出的踢踏響聲,而從岡拉那一次次越來越焦慮的撲縱,也能感覺到大軍正逐漸逼近。
    張立手中的匕首被狼撲掉了,胡楊隊長的鞋被踢掉一只,岳陽像喇嘛一樣袒胸露臂,亞拉法師沾了一身青苔,巴桑在法師護衛下,反倒沒受什么傷。
    ”砰”的一聲,卻是卓木強巴與岡日撞到了一起。岡日踩上一塊卵石,腳下失衡,卓木強巴扶了他一把,岡日抓著卓木強巴的衣服,咝的一聲,那本已絲絲縷縷的衣服又被扯掉一大塊。雖然穿了數層衣服,此刻卓木強巴卻已經見肉了,最里層貼身的那個小包也露了出來。
    岡日剛剛站穩,又有兩匹狼從正面沖撞過來,岡日和卓木強巴心意相通,相互用力,猛地向對方一推,各自向兩旁避開。就在這一推之下,狼爪已至,朝卓木強巴胸前一抓,那個里包被抓了出來。那里面可都是卓木強巴的珍貴之物,他伸手搶過,口袋翻轉,里面的東西卻掉了出來。
    岡日眼尖,突然不顧有狼在中間阻隔,反身撲上前來,在那東西沒有著地之前伸手一抄,抓在手里的,卻是那截骨笛!岡日將骨笛握在手里,只來得及看了一眼,”果然!這個是——”他就地一滾,避開狼群襲擊,看了看周圍的形勢,”沒辦法,只能賭一賭了!”岡日把心一橫,將那根骨笛放入了口中,憋足了全身的力,用力一吹……
    ”嗚……嗷……”隨著岡日的全力吹奏,骨笛的聲音由低轉高,由低沉哀婉變得高亢激昂,大家耳朵里”嗡”的一聲,只感到四面八方都被那激越的聲音所包圍。
    岡日預想中的情形沒有出現,身邊的狼只是稍一停頓,跟著又撲了過來,反倒是卓木強巴等人被岡日的怪異舉動嚇了一跳。在這種膠著的戰局中,誰的反應快,誰就占據了上風,就遲疑這么一刻,岳陽被撲倒了,胡楊隊長被撲倒了,猩紅的舌頭,森白的獠牙,對準了他們的咽喉。岡日心灰意冷地想:”完了……”
    聲波遠遠地傳了開去,仿佛與雪山產生了共鳴,它們翻越了山坡,潮水一般向著山坡的另一端涌去。山坡的卵石”噗噗”地向下滾落,四野的風狂亂起來,牦牛群聽到了,集體打了個哆嗦,羊群聽到,撒開腿朝著反方向飛跑,狼群也聽到了,大多數狼沒有反應,但其中的幾只狼豎起了耳朵。
    多么熟悉的聲音,那幾只狼突然自狼群中昂起了頭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其余的狼群,竟然全都悄悄低伏下來,唯有那幾只狼,各自躍上身旁的小坡,所到之處,狼群退散,伏首貼地,面對那幾只狼,它們表現出謙卑,它們也只能謙卑!
    ”嗷……嗚……嚎……嗚……”那幾只狼,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做出了回應,那鏗鏘有力的狼嘯,不似在月下那般綿長凄厲,也不似對著敵人那種威脅怒吼,那只是一種響應,就像征戰前,人們對著戰旗許下誓言時,那種鏗鏘有力的響應。那幾只狼用盡全力地響應著,低伏的狼群也紛紛抬頭,開始跟著它們一起回應,漫山遍野,再次回蕩起狼的嗥叫,比起狼群成功戰勝牦牛群時的呼喝,有過之而無不及。沒有此起彼伏的叫聲,而像唱詠嘆調的合唱團,每一聲都清越嘹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聲音重新傳回卓木強巴等人的戰場,前后不過十秒,圍攻卓木強巴他們的狼群突然停止了動作,時空仿佛停頓在這一刻。趴在胡楊隊長身上的狼,鋒利的前爪已伸向胡楊隊長的眼睛,爪尖距眼珠不過兩毫米,就這么停頓在那里;岳陽身邊的狼那血盆大口已對準他的咽喉,狼牙已經將皮膚刺得凹陷下去,那張大嘴就停頓在那里;卓木強巴的身上一共吊了四匹狼,它們咬住了卓木強巴的衣服、褲腿,正準備將這個搖搖欲墜的大漢拉倒,突然就停了下來;岡日的身后一只狼已經抬起了爪,爪子對著這個吹笛人的后頸,就停在那里……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特別漫長,胡楊隊長瞪大了眼睛,不敢眨眼;岳陽屏住了呼吸,只感到狼嘴里的唾液滴落在自己喉嚨上,先是潮熱,很快又變得冰涼……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白眼帶著強烈的不甘,低喝一聲,狼爪收了起來,狼嘴緩緩松開。狼一只只從人身上退下,聚攏,朝著山坡另一端退去,很快就不見了身影,只留下那風中傳來的一陣陣呼嚎。
    好像做了一場噩夢,岳陽突然覺得全身已虛脫,只剩下喘息的力氣了。岡拉走過來,在他臉上重重地舔了兩下,以示對他勇猛作戰的獎勵,岳陽卻險些嚇得翻身就跑。
    卓木強巴盯著岡日,盯著岡日手中的骨笛,驚愕不已地問道:”這個,究竟是……”
    岡日臉色發白,坐在地上,一手撐著身體,一手晃著骨笛,道:”你不知道這是什么?”
    卓木強巴道:”骨笛,密教法器……”
    岡日嘴一咧,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你見過藏教里的骨笛嗎?那些骨笛都是圣品,要裹上金箔,鑲嵌銀角,你這卻是一根裸骨笛,沒有任何裝飾的。若是不懂的人,很難吹響。”
    胡楊隊長翻過身來看著骨笛,摸了摸胡子,道:”唔,確實不同。”
    卓木強巴道:”那這是……”
    岡日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牽動痛苦,咧嘴輕呼了一聲,一拐一拐道:”現在狼群退了,趁它們沒改變主意,我們快走吧,邊走邊說。”
    岳陽和張立攙扶著站起來,亞拉法師扶起胡楊隊長,兩人架過巴桑,岡拉叼起岡日的包袱,大家朝山下走去。不過岳陽看岡拉走路時三步一小跳,五步一扭腰,根本不像是才從生死戰場上下來,反倒是搖頭晃腦的,好像高興得很,真不知道它是怎么想的。
    ”這個,老一點的牧民,管它叫'狼統領的呼喚'。”岡日將骨笛遞回卓木強巴手中,道,”簡單地說,可以稱為一根狼哨。”便在此時,山間竟然又傳了一陣奇異的呼嘯聲,似乎與那尚未消散的狼嚎相呼應,只是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家驚愕地將頭望向了雪山深處,那迷霧遮繞的地方。
    岡日側耳傾聽了片刻,道:”不要緊,是夜帝。他們在回應著剛才的狼群,好久都沒聽到夜帝叫了。”
    ”夜帝又是什么?”岳陽一聽到稀奇的事物,就忘記了疼痛。
    岡日道:”那個,就是雪妖,一時也說不清,還是先說說這狼哨吧。在古代西藏,有許多特殊的職業,有的非常神秘,諸如呼風喚雨,或是靈魂出竅一類,人們把他們統稱為密技師,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有。”
    卓木強巴點頭,岡日道:”那就好說了,操獸師你們知道吧……”
    卓木強巴看著手中的骨笛道:”難道說,這就是操獸師用來……”
    岡日道:”沒錯,這就是操獸師用來與狼群溝通的工具。據說,若是遭到狼群攻擊時吹響它,狼群就會退散;若是遭到別的猛獸攻擊時吹響它,狼群就會來幫忙。不過,它的使用范圍僅限于青藏高原,而且,就算是高原上的狼,也不是每個狼群都能聽懂,剛才我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
    張立探頭道:”那聲音,不像是狼叫啊。”
    這時,岡拉放下嘴里的包袱,頭一昂,”嗚……嗷……”那聲音,竟然和骨笛有八分相似。
    岡日道:”聽到了吧,那狼統領的呼喚,指的卻并不是狼,那是……”
    ”戰獒!”卓木強巴驚呼道,他想起來了,亞拉法師曾告訴過他們,狼統領,就是戰獒的另一個名稱。
    岳陽敏銳道:”那這骨笛豈不是和光軍有關?”
    岡日笑道:”那操獸師,本身就是從光軍里衍生出來的密技師。這狼哨,原本也是戈巴族的傳統手工藝品,只是后來,才隨著操獸師流傳到民間的。小時候,我家里便有一支。”
    一行人回到村里,出發的時候穿得像登山者,回來的時候就只能像乞丐了,在村口接他們的瑪保竟然都沒認出來,村里的狗也對著他們一通狂吠。不過他們自己倒不覺得丟人,特別像岳陽和張立兩個,簡直是雄赳赳地走回村子,在他們看來,他們是面對幾百頭狼卻能安然逃離的人,這簡直就像打了大勝仗一樣,應該叫做凱旋的英雄們。
    當瑪保將他們帶回自家房屋時,敏敏一看到卓木強巴,就紅了眼圈:”強巴拉,你——”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卓木強巴將她摟在懷里,低聲安慰著:”好了,沒事,我們都沒事,大家都平安回來了!”
    方新教授看到他們,也是吃了一驚,不是說去勘測地形嗎?怎么會勘測成這般模樣,岳陽、張立也就罷了,連一向塵不沾身的亞拉法師也……
    ”你知不知道,你……你嚇死我了!為什么關了原子表……又這么久都不回來……我,嗚嗚嗚……”唐敏在卓木強巴懷里抽泣,正哭著,就聽身后的胡楊隊長炸雷一般喝道:”喂,小丫頭,哭個鳥!巴桑不行了,快來幫忙!”
    只見巴桑臉色烏青,牙關緊閉,嘴角冒出白色唾沫。呂競男快步出來,幽怨地瞪了卓木強巴一眼,沒多說話,對岳陽他們道:”快,找個什么東西讓他咬住,把他身體側過來!小心點!”
    唐敏用卓木強巴的破衣衫擦干眼淚,抽動道:”我,我去看看,你趕快去換衣服!”
    將巴桑安頓好,換好衣服,又忙活了大半宿。卓木強巴原本想讓岡日留下,他還有好多話打算和岡日說,但岡日執意要回去,并說他們三兩天內沒法登山,只和方新教授談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卓木強巴摟著岡拉的脖子,和它也說了許多話,在答應岡拉一定會再去看它后,岡拉才悻悻離開。不過走的時候,岡拉盯著唐敏看了許久,而后又盯著呂競男看了許久,似乎看出一些門道來,最后又盯住了卓木強巴,看得卓木強巴非常不自在……
    [岡拉的身世]
    待巴桑情況穩定后,呂競男才出來,張立問道:”巴桑大哥情況怎么樣?怎么會突然就……就變成那個樣子了?”
    呂競男道:”當大腦下達指令,而身體卻拒絕執行時,大腦的神經會受到損傷,就好像一個人力量不濟卻非要提很重的東西,肌肉會受到損傷一樣。表現為腦神經異常放電,醫學上叫癲癇,老百姓俗稱羊角風。不過你們可以放心,巴桑的情況沒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他只是突然受到無法接受的刺激,大腦第一反應應該是暈厥來保護自己,但當時顯然沒有暈過去,回到村子里的時候神經松弛下來,身體才對那種刺激做出應激反應。他可能會將這次經歷完全忘記,你們誰也別在他面前提起這件事,知道了吧。”
    她扭頭看了看,卓木強巴等人和方新教授他們對坐著,岳陽擺開架勢,捋起袖子,正唾沫橫飛地向方新教授講述他們的英雄史。呂競男走過去,對岳陽道:”閑話待會兒再說,我們先把今天在當地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一下!”
    大家圍坐,將各自收集到的有關雪山的資料都整理了一番。
    這里的山并不高,和整個喜馬拉雅山脈中部的平均海拔比起來還矮了許多,但是其危險程度,卻是整條喜馬拉雅山脈之最。諸如雪崩、冰崩、滾石、雪瀑,這些只能算常見的普通危險,其中最強的危險在于山頂的罡風。這里處于季風交匯帶,從印度洋刮來的風潮在這里遇到了喜馬拉雅山脈最強有力的阻擊,由于這里的山脈走勢略微呈現內弧形,狂風就在這山中形成了旋渦,那就是有名的罡風。大風帶起雪花打在人身上,和冰刀割肉沒什么兩樣,風速還與時辰息息相關,在凌晨出發,抵達山頂時風才會小一些,若是午后出發,抵達山頂時,那大風吹得,就算是牦牛群也能整個兒給吹飛起來。
    最詭異的危險則屬于雪霧。因為罡風的關系,整個山頭的積雪被風吹得漫天亂飛,和沙塵暴沒什么兩樣,進山后相隔三步,兩人面對面就看不見人影。在雪霧中,滿耳只能聽見呼呼風吼,就算滾石落到跟前也渾然不覺。而且那雪霧,當地人又稱鬼迷霧,在里面的人不管怎么走,也不可能找到正確的出路。往往在雪霧中迷路的人,繞著山頭轉圈卻渾然不覺,直到精疲力竭,被凍成雪雕,運氣好的能留個全尸,運氣不好的就被雪妖拖去吃了。
    最恐怖的危險便是來自誰也沒見過的雪妖,究竟是什么沒人說得清,總之傳說中形體高大可怖,力大無比,能把活人生裂為兩片。一旦起了雪霧,在霧中看見四五米高的影子,你以為是塊山巖,說不準就是雪妖。后來專門來過科考專家,認為估計是雪人,但當時天氣不好,專家們在村里部署了大半年,愣是沒敢進山,也就沒親眼見到那雪妖。
    最隱蔽的危險來自冰裂谷,被積雪覆蓋,有的冰塔高達百米,面上只覆蓋有薄薄的一層冰殼,底下是比鐵還硬的凍土層,一腳踏空,別說等待救援,當場摔也摔死了。
    當然,這些還只是村民祖祖輩輩流傳下來、能說出來的危險,而據說,還有無數危險見到后就再也沒活著的人,那些才是恐怖至極的比危險更加危險的。只是聽村民述說死亡西風帶的恐怖并不足以讓隊員們感到心懼,真正讓他們神經緊繃的是,據官方資料,這座看似不高的山峰,迄今為止還沒有人從中國方向登頂。
    關于罡風,大家認為當地人吹噓的可能性比較大,真能碰到那樣可怕的罡風還有人能活著回來嗎?他們咋知道得那么詳細,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關于雪霧,胡楊隊長深有體會。被狂風帶起的積雪,隨著雪量的多少而決定雪霧的濃密,雪霧密集時,別說隔三步,它能讓你伸手不見五指,因為大風和雪霧而在大山里迷路的事件比比皆是。在霧中不辨方向,加上大風能把人吹得東歪西倒,所以繞圈的事情也并不夸張,胡楊隊長就曾親自經歷過。
    那是在南極,那時還是沒什么經驗的科考員,原本是出營取水,水源地離營房不過兩百米左右,當時刮著風,但并不大。就在胡楊隊長離營前突然風速加快,待他走至取水地時,風速已經足以將人吹倒,一時昏天黑地,眼前只有雪花飛舞,營房就此消失。胡楊隊長心中一驚,判定方向,扛著颶風朝營地走去,結果這一走,走出近五百米還沒看見營地。胡楊隊長慌了,在他認為是來時的方向又折返回去,計算著步數,結果取水處竟然也不見了。就這樣,胡楊隊長來來回回走了半個多小時,最后風速漸漸減弱,他才看清自己的處境,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那半個多小時,他竟是繞著一個直徑約為十米的圈子,轉了無數圈。雖然沒有沙漠中追腳印之說,卻更為可怕,大風吹過,你留下的腳印馬上被新雪覆蓋,消失不見,你以為自己一直在走直線,結果卻在繞圈。當時前來尋他的兩名隊員,竟然也在繞圈,三個人在營房前畫了三個品字形圓圈,雖然當時三人相顧哈哈大笑,但其實心里都是又驚又怕。那大風能讓人完全喪失方向感,大雪讓人視力不足一米遠,那段經歷讓胡楊隊長至今心有余悸。
    對付雪霧和罡風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招惹它們。遇見罡風和雪霧時,想要保命,最好就地找一個洞,躲避風雪;如果想冒風前進,那叫自掘墳墓。運氣好的,風即時停了,還有希望活下去;運氣不好的,艱難地走了幾十公里后,就直挺挺地躺在自己開始出發的地方,被凍成冰棍。
    早在出行前,呂競男就明確地告訴了隊員,由于事關機密,并牽涉到翻越國界問題,這次出行,只有極少部分人知道,像瑪保這樣的領路人也僅知道他們要登山。因此山腳下將沒有基地和大本營,而他們所能獲得的幫助,也僅限于少數一些頂級權威專家。就是這批專家,也被分為兩個團隊,知道他們在干什么的,不知道他們在什么地方,知道他們在哪里的,卻不知道這群人要去做什么。
    因此,此次攀登雪山,完全屬于阿爾卑斯式登山,沒有既定路線,沒有沿途補給,沒有前例參考,山間肆虐的罡風令直升機無法靠近,一旦遇險,將沒有救援,一切只能靠自己。雖然前面困難重重,前路艱險無比,但對此,隊員們只是笑笑,對這支隊伍而言,早就已經和死神打成一片,足以稱兄道弟。
    最后,胡楊隊長提到了狼群占領的登山最佳路線。由于時間有限,胡楊隊長僅簡短地說了一下他們的遭遇。對于那群狼,大家還是心有余悸的,岳陽向呂競男建議,請邊防官兵去驅趕狼群。呂競男瞪了他一眼,說她自會考慮。
    一天的總結工作完成之后,呂競男帶著唐敏照慣例視察隊員的身體情況,高海拔適應性如何,由于訓練營地便在海拔四千多五千米附近,隊員的身體沒有發生任何異狀。稍晚些巴桑也醒了過來,果然和呂競男所說的一樣,他完全忘記了看狼的事,只記得胡楊隊長在那山坡上勘測地形。按照呂競男事先交代,大家口風一致,都說巴桑是從山坡上踩空滑倒,腦袋被磕了一下。巴桑后腦確實有個腫塊,那是被狼撞倒后又撞到了卵石所致。
    處理好手中的信息,天色已晚,呂競男不許大家繼續吹牛,命令所有隊員就地安歇。
    岳陽和張立嘟囔著老大不樂意,難得有一回方新教授他們沒有的經歷,正興奮著呢,卻被命令去睡覺。這兩人與卓木強巴一個房間,夜里反復睡不著,兩人硬拉著卓木強巴就白天的事軟磨硬泡,非讓卓木強巴從到達瑪縣尋獒說起,說他如何發現岡拉的,如何與岡日結識,這附近有什么風土人情……
    卓木強巴被纏得沒辦法,只能說了與岡日認識的經過,就是四處尋找,追查一切線索,最后找到了這里,很簡單,然后道:”這達瑪縣,要說有什么風土人情么,嗯,大概和別的地方差不多,不過縣城周邊的草場上,這里的居民喜歡賽馬,擅騎射。他們的比賽和別的地方不同,那馬是不配馬鞍子的,哦,還有,馴服野馬也是當地人喜歡的運動。歌舞嘛,這里的手鐲舞和獅子舞都獨具特色……”
    聽了一會兒風土人情,張立有所察覺道:”強巴少爺,你說的達瑪縣,該不會就是那個縣吧?”
    卓木強巴道:”對,它還有另一個名字,那是常用名,也非常古老了。”
    張立道:”那為什么你們管它叫達瑪縣呢?是因為縣里居住的達瑪人嗎?”
    卓木強巴道:”當然不是。在吐蕃王朝統一這里之前,這里有一個叫達瑪的小國家,吐蕃統一這里之后,這里就一直叫達瑪的,所以最早的古籍上都叫達瑪縣。獒州,是后來蓮花生大師入藏,才將這里改成了這個名字。不過,我們一提獒州,首先想到的都是達瑪縣。”
    岳陽在被窩里道:”強巴少爺,我記得白天岡日大叔說,岡拉是吃狼奶長大的,那又是怎么回事啊?”
    卓木強巴憂思道:”唉,其實岡拉的身世……”
    十五年前,納拉村的東南面,有一座破敗不堪的小石屋。寒冬季節,大雪紛飛,夜已深,天空漆黑一片,仿佛死神的斗篷籠罩著這方小小的天地,萬物靜簌,天地間只剩下風雪在呼嘯。
    石屋里和外面一樣冰冷,火塘里只剩一堆灰燼,整個屋子死氣沉沉,火塘旁坐著一個男人,像是冰雕一座,若非他的眼睛不時還能眨動,恐怕誰都會以為這是個死人。沒錯,他已經死了,他心中生命的火焰已經燃盡,只剩下,猶如火塘中的,一撮灰。
    那是當年的岡日,他妻子于三年前失蹤,遍尋大雪山,再也找不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他一直還活著,那是因為,他不相信他妻子已經死去。他堅信,總有一天,拉珍會輕輕地推開門,輕輕地說上一聲:”我回來了。”
    每當距離妻子上雪山的日子臨近,岡日就無法入睡,那時的岡日,正在思索明天又該如何痛苦地熬過去。正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已被凍得僵硬的岡日遲疑著,沒有誰會在這樣的冰雪夜趕路。”咚咚咚”,聲音又一次響起,很輕,很清晰。岡日不敢相信,突然,他像著了魔一樣站起來,旋風般將門打開……
    屋外一團漆黑,狂風夾雜著冰雪無孔不入地襲來,什么都沒有。岡日不驚反喜,對著那無盡的虛空大聲詢問:”拉珍,是你嗎?拉珍——”
    回應他的,是風中虛弱的低鳴,岡日取過酥油燈才發現,在門口蜷曲著的,是一匹受傷的母狼。它的后腿拖著捕獸夾,殷紅的血像盛開在雪地上的梅花,一直延伸到無盡的黑夜里。
    母狼在地上蜷成一團,像一個墊子,它不住地伸出舌頭,舔舐著墊子正中的一個小東西,毛茸茸的,還活著,會動。
    岡日小心地靠過去,將酥油燈拎到眼前。在那母狼的懷里,是一個白茸茸的小家伙,團著身體就像個雪球,它正使勁蹬著四條腿,想鉆到母狼的肚子下面吃一口奶。
    母狼的血都快流干了,哪里還有奶?看著母狼的傷勢,岡日突然明白了這只深夜來訪的母狼的意圖,他放下酥油燈,伸出顫巍巍的雙手,慢慢地,靠近母狼的身體。
    母狼一動不動,只是用雙眼看著岡日,深情的,殷切的,那是讓岡日無法忘記的,慈愛的目光。岡日將這小家伙捧在手心里,這躁動不安的小家伙停下來,一雙漆黑閃亮的小眼睛盯住了岡日那過于蒼老的臉,仔細地打量著。岡日也打量著它,那一身白色的絨毛,真是太可愛了,就像那冰川上盛開的雪蓮花一般。突然,岡日的手微微一顫,他在這個尚未斷奶的小家伙身上,看到一處明顯的傷痕,大概有一枚五角硬幣大小的圓形瘢痕,那是人類的煙蒂燙傷的痕跡啊!
    剎那間,岡日仿佛從這個傷痕上,看到了小家伙過去所遭遇的不幸。母親被獵殺,它被人類玩虐后,扔到了冰天雪地里,是母狼發現了它,并用自己的乳汁養活了這個小生命。這只母狼,也正是那時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嗎?而今,母狼也在人類的捕獸夾下,生命的光華正黯淡地走向盡頭……不管如何,這個小家伙能活下來,這是怎樣的奇跡啊!想到這些,一股沖動突然涌了上來,岡日高高舉起那小小的生命,大聲地問出了后來讓卓木強巴一生銘記的那句話:”被人類所傷害,所拋棄,所背叛,還是愿意選擇相信人類嗎?”
    風呼呼地吹著,小家伙突然伸出粉嘟嘟的舌頭,在岡日的手心輕輕舔了一下……
    溫暖的感覺從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底,那早已熄滅的灰燼之中,蟄伏的火苗開始再度復燃。岡日將這個嬌嫩的生命塞進自己的襖子里,他決定,要像守護自己的孩子一樣守護著它,這朵美麗的雪蓮花。
    母狼一直默默地凝視著,直到最后,才向岡日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艱難地別過頭去,將視線投向無限深遠的黑暗,投向那個狼群曾經棲息的地方,安然閉上了眼睛。天地交接之際,出現了一抹黎明的曙光,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岡日有了一個女兒,叫岡拉……
    聽聞岡拉的來歷,張立不由暗嘆一聲。岳陽卻是捏緊了拳頭,恨恨問道:”強巴少爺,海藍獸不是很名貴的藏獒嗎?為什么……為什么那些人會如此……”
    卓木強巴道:”不,你想差了,一種物品或動物它是否名貴,是由人們對它的喜好和認識來決定的。十幾年前,藏獒可不像今天這樣被炒得火熱,它們只是藏民看家護院的好伙伴,也沒有人用金錢去衡量過它們。還有,藏獒的幼崽和小狗是沒有明顯區別的,就算是有經驗的老藏民,也無法區分那小狗長大后是頭藏獒還是普通犬類,盜獵者更不會在意這些。”
    說著,卓木強巴不禁想起岡日曾對自己說過的話來:”藏獒?你覺得那些關在籠子里,或是拴上鐵鏈,鎖在羊圈外的就是藏獒嗎?不,它們頂多算是大狗!只有當它們自由地奔馳在藍天白云下,像風一樣掠過高原草甸,那才是真正的藏獒……”
    就在岳陽和張立為岡拉的身世唏噓不已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岡拉就在小屋外面。它敏銳地捕捉到屋里人的談話聲,似乎勾起了回憶,它低頭想了想,隨即搖了搖頭,回頭望著身后的灰衣人,引領著他,朝大山中走去。這一人一獒,都未發出絲毫聲音。
    岡拉一直將那人領到岡日的石屋前。推開門,屋里的火塘內,柴火正燒得噼啪作響,岡日坐在火塘邊,頭也未抬道:”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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