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選擇，賈星寧可自己與其他人一樣，根本就看不到周圍的一切。
    沒有親眼見到，就根本無法想象，這世上還有如此的劍道，那似乎已經(jīng)脫離了一切詞匯雖能形容的范疇，對于人的信心都是一種極大的打擊。
    看不到，有時候，反而是一種幸福。
    無論是出劍的角度還是變招的速度，都已經(jīng)完全超越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疇，似乎在這樣的戰(zhàn)斗之中，黑暗已經(jīng)根本無法對人造成絲毫的影響了。
    飄忽的劍，每一擊都輕飄飄的，似乎混不著力，但在接觸到的瞬間，卻又能爆發(fā)出雷霆萬鈞的力道。
    對于江楚與劍主來說，失去了視覺的輔助，唯一能夠幫助他們判斷，變招的，便只有劍鋒交擊的感覺，想要在這種情況下，跟上對方的節(jié)奏，乃至于戰(zhàn)勝對方，就必須通過瞬間交鋒的空隙，來判斷對方的劍勢。
    每一次出手，就是一次試探的過程，拼的就是誰對劍道的把握更為純粹，更為敏銳。
    從一開始的一片黑暗，到最后，兩個人幾乎已經(jīng)完全不需要再去看了，雙方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完全印在了腦子中，出劍也越發(fā)的流暢，甚至根本就察覺不到，兩人是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的。
    收斂了劍光，也就失去了所有華麗的表象，可偏偏，這才是真正最華麗的劍道爭鋒。
    鮮血緩緩從衣衫上透出，兩人出劍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
    以傷換傷，沒誰能占到便宜，然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卻又似乎還是有差別的。
    “劍術(shù)不錯，不過，如果只是這樣，你贏了不我。”
    劍主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淡漠卻充滿了力量。
    驕傲而自信，可這種自信卻并無半分勉強，雖然看似是持平的局面，但實際上，勝利的天平卻已經(jīng)悄然向著劍主的方向偏轉(zhuǎn)了。
    不是江楚的劍術(shù)不如他，而是他的實力，遠超過江楚，以傷換傷，到了最后，先撐不住的就必然是江楚。
    如果換了其他人，哪怕是這種死拼，江楚或許也依然能夠憑借強悍的意志，支撐到最后的勝利！可此刻，他所面對的人卻是劍主。
    一生劍道縱橫，早就已經(jīng)看厭了生死的劍主。
    想要在意志上拼過劍主，實在是一件很沒意義的事情。
    劍心如已心，劍主的劍，同樣不會因為疼痛，或者其他的事情而有絲毫凝滯，只要他還活著，手中的劍，就不會停滯。
    “所以我說，你的劍已經(jīng)入了歧路。”
    并沒有絲毫著惱，江楚平靜的開口，似乎只是在訴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不參雜絲毫多余的情緒。
    一瞬間，劍主的心猛然一沉。
    到了這種境界，無論是他還是江楚都不可能說謊！他開口，是想打擊江楚的信心，卻不料，反而因為這一句話，影響到了自己的信心。
    他并不明白，江楚究竟憑什么敢有這樣的自信，但卻隱約能夠感覺的到，這絕對不是謊言。
    與他相同，江楚口吻，同樣充滿了自信。
    而這樣的自信，自然也不會是無所由來。
    江楚并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在下一瞬間，變幻了劍勢。
    僅僅是幾個吐息之間，劍主便頓時感覺到壓力倍增，隱約已經(jīng)有一種無法控制劍勢的感覺，原本勢均力敵的情況，在剎那之間崩潰。
    無論劍主怎么出劍，江楚的劍似乎都精準無比的打斷他的劍招，就好像，整個人都**裸的暴露在了對方的面前一般，根本沒有絲毫可以遮掩的地方。
    一剎那間，劍主就明白了江楚這種自信的來源。
    自己的劍勢，竟然真的已經(jīng)完全被看穿了。
    一晃神間，劍主連續(xù)變幻劍招，甚至是之前根本就沒有施展過的劍招，然而，詭異的是，即便是這完全陌生的劍招，似乎也完全在江楚的控制之下，根本沒能帶起半點波瀾。
    “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心中的震撼在這一刻，簡直無法遮掩！他甚至無法想象，江楚是怎么辦到的，換句話說，在劍道上，他其實已經(jīng)輸了，這個結(jié)果，是他根本無法接受的。
    “我說過，你的劍道，已經(jīng)入了歧途。”江楚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水，手中的劍沒有絲毫停滯，緊跟著遞出，“無論你怎么努力融合，你的劍道中，依然還是帶著極致劍道的烙印！”
    “我熟悉了你所有的極致劍道，所以，無論你怎么變招，都依然無法擺脫這種烙印。”
    劍本無招，任何形成了固定套路的劍招，即便再精妙，也總有被看穿的的時候，都有破綻所在。
    劍主的劍道固然強勢，但是，卻依然還在極致劍道之中，一如江楚之前所說，格局太小。
    之前，在沒有完全熟悉之前，還看不出差距來，一旦等江楚徹底熟悉了他的劍勢，這種差距就一覽無余了，以精粹而論，江楚的劍，實在要比他純粹的多。
    奕劍之術(shù)！
    早在最初，江楚修煉的就是奕劍術(shù)，對于劍勢的判斷敏銳之極！這種敏銳，早就已經(jīng)融入了江楚的靈魂之中，即便，之后，他已經(jīng)很少用到奕劍術(shù)，也同樣存在，是屬于他劍道的一部分。
    敗！
    一步敗，便是步步敗，短短不到片刻的時間，戰(zhàn)局就已經(jīng)徹底崩潰了。
    “歧路，原來，終究還是無法改變了么？”
    停下了手中的劍，劍主輕聲咀嚼這幾個字，眼中露出一絲灰敗之色，嘆息了一聲道。
    “你贏了！”
    江楚依然持劍，并沒有絲毫放松，“你還可以繼續(xù)出手，千星河的境界，拼死一搏，未必就沒有勝的機會。”
    這話不是從劍主的口中說出，而是從江楚口中說出，多少有些諷刺的意味。
    按照正常的思路，這種情況下，劍主也的確應該憑借超越江楚的星力，嘗試最后的碾壓，來分出生死。
    冷然一笑，劍主淡然道，“你以為我是什么人？輸了，還要耍懶的混混么？”
    “我一生縱橫，自認劍道無雙！如今，在劍道之上，敗給你，也沒什么遺憾的。”微微搖頭，劍主繼續(xù)說道，“何況，即便繼續(xù)下去，也不過是拼個兩敗俱傷而已，到最后，敗的人，依然還會是我。”
    這話江楚并未反駁，事實上，到了這種地步，要說，江楚還沒有把握，那就純屬胡扯了。
    “是你與我有仇，不是我跟你有仇。”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雖則江楚看不到，劍主卻還是放肆的笑著，“我不必舍棄最后的尊嚴，來證明你劍道的強橫，也沒有一定致你與死地的仇恨！”
    “相反，我反而期待，你能踏上神座，站在這世間的巔峰。”
    這樣的心思其實與血劍客相仿，這世上修劍的人雖然不少，但真正能夠稱得上劍道高手的人，卻實在鳳毛麟角。
    真正最頂尖的強者中，更是沒有劍道強者的存在。
    劍主一生修劍，可以說，舍劍之外別無他物，就是想要踏入劍道至境，站在這世間的巔峰。
    如今，他既然敗給了江楚，自然也明白，即便是拼死了江楚，他也不可能踏上神座之位，更無法與其他幾位神座抗衡，與其如此，倒不如索姓灑脫一些。
    生死榮辱，不過過眼云煙，對劍主來說，早就沒有什么意義了。
    最后瞥了江楚一眼，劍主淡然道，“我知道你想殺我，可我一生縱橫，即便是死，也不會死在其他人手中！所以，我不會給你這個手刃仇敵的機會……無論，你在不在乎。”
    話音落下的瞬間，甚至根本不等江楚反應，劍主手中劍，微微翻轉(zhuǎn)，徑自劃過咽喉，無聲而逝。
    ……“有意思，這個小家伙，真是越來越讓人好奇了呢。”
    坐在黑暗神座之上，江楚那便發(fā)生的一切，自然都在黑暗神座的掌控之中，這樣的結(jié)果，即便是黑暗神座也有些驚訝！不過，也便僅僅只是如此而已了。
    目光甚至都沒有在江楚的身上多做停留，徑自，轉(zhuǎn)向了葉冰所在的位置。
    “我很好奇，你究竟還能忍多久……可不要讓我失望呢。”
    ……口中有些苦澀，賈星甚至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絲退避的心思，雖然轉(zhuǎn)瞬間，就被按了下去，但去不可否則，在那一瞬間，他是真正產(chǎn)生了畏懼之心。
    對于他這樣的天之驕子來說，這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敗了！
    劍主竟然敗了，他原本以為，江楚甚至根本就沒有活下來的可能，所以信心滿滿的布下了這個殺局。
    后來，即便是江楚能夠與劍主拼的勢均力敵，他也根本不以為意！畢竟，無論是誰贏，都必然是一場慘勝，到了最后，他出面，自然可以輕松的收拾殘局。
    可他根本沒有想到，這一戰(zhàn)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結(jié)束。
    在劍道的比試之中，敗給江楚，劍主根本就沒有拼死一搏的意思，自然不可能出現(xiàn)他預想中，兩敗俱傷的局面。
    有心破口大罵，可又根本不知道應該罵誰。
    最可怕是，此刻，他竟然已經(jīng)失去了，擊敗江楚的信心。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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