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對洽談的結(jié)果很不滿意，協(xié)議一天沒簽，他都覺得就像一塊天鵝肉掉在天上，看得到去吃不著。
    他將許一山和段焱華都叫了去，嚴令他們必須盡快促成合約。
    按黃山的話說，別人等得起，茅山縣等不起。
    黃山給出的最后底線是與長寧縣一樣，無償提供土地，減免稅收，提供項目所需廠房，如有必要，甚至可以為投資方擔保貸款。
    這些條件開出來，已經(jīng)無路可退。
    段焱華有些擔憂地問：“老謝會同意這個方案嗎？”
    黃山不耐煩擺擺手道：“現(xiàn)在不能顧及到他了。他若明白，就知道我們這都是在為他鋪路。他不但不會反對，還應(yīng)該感謝我們。”
    拿到底線，段焱華信心勃勃，表示在三天之內(nèi)拿下余艷，至少要與她談妥投資意向。
    許一山一直沒表態(tài)，不是他不急著簽協(xié)議，而是他感覺到對方明顯是在故意拖延。
    茅山縣和長寧縣的地理環(huán)境差不多，自然資源也在伯仲之間。嚴華又親自去了長寧縣考察，長寧縣的彭畢親自出面接待，他若是直接拒絕長寧縣，似乎也說不過去。
    因此，嚴華這邊突然冒出半部族譜的要求出來。
    也就是說，誰能拿得出半部族譜，項目就落地在誰的地方。
    許一山知道半部族譜在孫武手上。
    他已經(jīng)親眼見到過嚴氏族譜。
    那是一疊壘起來有十幾公分高的古籍。線裝的族譜，紙張已經(jīng)泛黃。
    打開族譜，撲面而來是一股塵封已久的歷史味道。
    嚴氏一脈，歷經(jīng)十五代兩百余年，族中男丁名字，盡皆錄在其內(nèi)。
    族譜對人記載非常清晰，包括出聲年月甚至時辰。生于何年，卒于何年。死后埋在那座山上，墓堆朝向等，一一清晰分明。
    孫武家的族譜共有八本，許一山原來以為族譜全都在，后來聽孫武提起過，說他家的族譜只是半部族譜，并不齊全。
    那時候他也沒放在心上，以為是孫武的上人沒保護好，遺失造成的后果。
    直到余艷提出來半部族譜的說法，他才想起孫武說過的話。
    看來孫武也不知道半部族譜的真正含義，他如許一山一樣，只以為是上人遺失的原因。
    許一山強烈感覺到，尋找族譜是嚴華故意弄出來的一個難題，目的是難倒彭畢。
    只要彭畢拿不出半部族譜出來，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將項目落在茅山縣。
    看來，嚴華已經(jīng)在心里確認了茅山縣是他祖籍地的想法。
    可是段焱華卻以為嚴華是在與茅山縣談條件，要籌碼，爭取利益最大化。
    黃山給出的條件，盡管打破了他賣地發(fā)展的計劃，可是迫于黃山的威嚴，他不敢貿(mào)然頂撞，只能順著黃山的意思去促成協(xié)議。
    許一山隱約透露出來自己的想法，他暗示段焱華，要想讓投資方落實協(xié)議，就得按對方的要求去做。
    段焱華不滿道：“我去哪找半部族譜出來？這個事不管它，這只是嚴華的一個托詞，目的就是迫我們就范。”
    許一山小聲道：“族譜不是沒有，還真有。”
    段焱華瞪大了眼，驚異地問：“在哪？你有怎么不拿出來？”
    許一山只好嘿嘿地笑著說：“不在我手上，在另外一個人手上。”
    “誰手里？你去拿來不就行了？拿到了半部族譜，看他還有什么話說啊。”
    許一山沉吟片刻道：“這個可能需要段書記您親自出馬才好。我去，未必能拿到手。”
    段焱華狐疑地問：“究竟在誰手里，怎么還非要我親自去拿？”
    “孫武。”許一山小聲解釋道：“據(jù)我調(diào)查，可以確定孫武與嚴華是同一個祖宗的后代。而且在孫武手里，就有嚴華想要的半部族譜。”
    “他呀？”段焱華猶豫片刻，抬起頭對許一山說道：“我覺得這事還是你去落實比較好。老孫那人，對我有成見。估計他會在這時候給我出難題。”
    許一山微笑道：“應(yīng)該不會。老孫這人還是很大度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感覺到了一絲異味。好像這句話里有什么不對，仔細一想，突然明白過來，他說孫武人大度，側(cè)面不是在說他段焱華不大度嗎？
    洪山鎮(zhèn)的人誰都知道，孫武挨過段焱華的耳光。
    孫武憤而辭職，也是因為段焱華而起。
    從某些角度來看，他們兩個之間存在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
    果然，段焱華的臉色沉了下去。但他沒發(fā)脾氣，而是淡淡地對許一山說道：“如果他想為家鄉(xiāng)貢獻一點力量，他就該拿出來。”
    段焱華打死也不愿低下自己的頭去求孫武，可是嚴華那邊的條件已經(jīng)開出來了，沒見著半部族譜，項目的事將無限期往下延。
    他第一次低聲下氣地對許一山說道：“一山，這個事確實非常重要，茅山縣未來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請你出馬吧。”
    段焱華將要半部族譜的事壓在許一山肩上，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等這件事辦好了，我再給孫武賠禮道歉都行。”
    許一山故意裝作為難的樣子說道：“段書記，賠禮道歉的話我們不說。老孫只要不刁難就好辦。就怕他心里還沒過去。”
    段焱華便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他凝視著許一山說道：“你可以把我的話轉(zhuǎn)告給他，他是想做茅山縣的功臣，還是想做茅山縣歷史上遺臭萬年的罪人？想做功臣，我們會以功臣的禮遇待他，想做罪人，對不起，茅山縣從此以后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段焱華說得很慢，語氣卻有著一股殺氣。
    許一山也沒再說，他告辭出來，準備回一趟洪山鎮(zhèn)，想辦法從孫武手里要到剩下的半部族譜。
    可是等他趕到洪山鎮(zhèn)以后，一個消息將他驚呆了。
    段焱華的預(yù)感果然得到了驗證，大麻煩來了。
    孫武一家在前一天的夜里突然搬了家，搬去哪里，沒人知道。
    孫武走時，也沒與任何人打招呼。
    就連他女兒孫枚，也被一輛小車從學校直接接走了。
    許一山問了幾個人，沒人說得清楚孫武一家究竟去了哪里。
    不過，有個細心的群眾提供了接孫武一家人的車牌號碼。
    按車找人！許一山心里閃出一個念頭。
    他直接將電話打到縣交警大隊的大隊長手機上，將車牌號碼告訴他，要求他在交警平臺上查找一下車輛的車主是誰。
    交警大隊那邊很快回復了信息過來，許一山看了一眼，腦袋轟地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