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義回去的第二天，駐茅山縣調(diào)查組無聲無息全部撤了回去。
    本次調(diào)查，沒見任何公開處理意見。就好像根本沒發(fā)生過調(diào)查這件事一樣，茅山縣恢復到了一如既往的平靜。
    臨近年關(guān)，各單位開始想方設法發(fā)福利。
    老吳找到許一山，問他有什么打算？
    老吳的意思很明顯，現(xiàn)在所有局委辦都在以各種名義給單位職工謀取福利，他們地方志辦公室也不能落于人后。
    發(fā)福利事小，沒得發(fā)才是丟面子的事。
    雖然上面三令五申明確要求不得利用節(jié)假日發(fā)福利，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如果過年都不搞點福利來喜慶一下，優(yōu)越性在哪？
    縣里對這些事睜只眼閉只眼，反正一個總策，自己想辦法解決，不得動用任何國家財產(chǎn)。
    有了這樣的潛規(guī)則，各路神仙便各顯神通了。誰能弄來東西給本單位發(fā)福利，就是大家心目中有能力有本事的人。
    地方志是個全額撥款的事業(yè)單位，沒有多余的閑錢。
    一個在政府大樓唯一沒安裝空調(diào)的辦公室，可見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
    下午快下班時，老吳興沖沖地回來，拖著許一山去畜牧水產(chǎn)局。
    許一山不想去，老吳道：“人家弄了一車的大草魚來，聽說每人還能分二十幾豬排骨。局長是我兄弟，說好了給我們一人留一份。”
    許一山笑道：“那不是伸手去討嗎？”
    老吳一咬牙道：“要了面子，餓了肚子。一山啊，我們地方志辦公室可是個真正的清水衙門，下面也沒聯(lián)系單位，每人給我們贊助年貨啊。現(xiàn)在有人愿意送，不拿白不拿嘛。”
    許一山苦笑著道：“老吳，你想去便去，我是不去的。我一個人，拿了這些東西也沒用，吃不了。”
    老吳就笑，道：“你吃不了可以送給別人啊，現(xiàn)在豬肉那么貴，再說人家的魚，都是吃草不吃飼料長大的魚，都是好東西啊。送人還有個人情在嘛。”
    老吳鼓動口舌，非要拽著許一山一起去。
    許一山?jīng)]法，只好跟著他一同去畜牧水產(chǎn)局。
    畜牧水產(chǎn)局是個小局，平常也沒多少事。無非就是管理一下下面的畜牧類藥店，油水不能說沒有，但不多。
    在畜牧市場具上班的人，平常都覺得低人一等。畢竟是與羈押豬牛打交道的，說得再高尚也就那么一回事。
    但每到逢年過節(jié)，卻是讓其他的局要眼紅。
    別的不說，過年要吃的雞鴨魚肉，畜牧水產(chǎn)局應有盡有。
    這或許就應了那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古話，一個單位總有令人驚喜的一面。
    老吳與許一山過去的時候，人家已經(jīng)將魚肉都分走了。
    局長姓朱，看到老吳來了，熱情迎出來，將老吳帶到單位食堂，指著地上兩堆東西道：“老吳，東西給你留下了，待遇與我單位其他同志一樣，你不介意吧？”
    老吳眉開眼笑，搓著雙手道：“朱局說哪里話啊？你能給兄弟我留，就是看得起我們啊。多謝多謝。”
    許一山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一條七八斤重的大草魚，一塊看起來分量不少的豬肉。
    朱局抱歉道：“本來是給老吳你們預留了兩份的，可惜臨時接到一個消息，只好將另外一份拿去送了別人。你們兩位，就勉為其難，分了這些東西可好？”
    許一山搖頭道：“謝謝朱局，我一個人，基本不開火，拿回去也是浪費。干脆全歸老吳，我就不用了。”
    朱局也沒在意，隨意笑了笑道：“也行，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我一定記得給兩位多留一份。”
    老吳費盡口舌才將許一山帶來，到了卻發(fā)現(xiàn)只有一份禮物，頓時尷尬起來，試探著說道：“要不，小許，我們兩個一人要魚，一人得肉。你先挑。”
    許一山笑道：“老吳，我都說了，我不要。你盡管都拿回去，最多我去你們家吃幾次飯，不就都撈回來了？”
    看許一山不像是有意見的樣子，老吳猶豫一下，彎腰去拿地上堆著的東西。
    老吳拿了東西，再沒其他事。與朱局客氣了幾句，準備回去。
    許一山跟著要一起走，被朱局喊住道：“許會長，你回去也沒事，不如我請你去喝一杯？”
    許一山之前并不認識朱局，兩人從未打過任何交道。
    朱局突然邀請他喝酒，他也不好拒絕。
    朱局見許一山?jīng)]推辭，頓時高興起來，拉了許一山就要往外面走。
    許一山不推辭，也還真的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他正像朱局說的那樣，回去鳥事都沒有。
    縣里車禍事故調(diào)查風波似乎已經(jīng)過去了，再沒人提這件事。地方志辦公室又清閑得要死。兩天前給妹妹許秀打了電話，問她回不回來過年，許秀沒敢表態(tài)說回，她得聽廖老的安排。
    至于陳曉琪和柳媚，更沒個準確的信息。
    柳媚簽約公司后，演出機會多了許多。
    陳曉琪一方面充當她的經(jīng)紀人，另一方面更多的是從事柳媚助理的工作。
    堂堂一個婦聯(lián)副主任去給人當助理，陳曉琪自己沒覺得不合適，許一山卻多少替她感到委屈。
    過年演出機會特別多，柳媚不能放棄這個拋頭露面的機會。
    作為一個演藝人員，必須得有深厚的粉絲基礎(chǔ)。
    柳媚以民俗唱腔在演藝界嶄露頭角，據(jù)說很快將進入一線明星的行列。
    倘若她真的躋身到一線明星的行列里去了，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畢竟，她是茅山縣走出去的歌唱演員，能給茅山縣帶來不可小覷的影響力。
    陳曉琪不回來，許一山心里便空落落的不好受。
    他這幾天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自己過年準備去哪？
    回老家陪父母過年自然無可厚非，但是，作為陳曉琪的丈夫，在妻子不在家的時候，他應不應該去陪陳勇夫婦過年？
    曾臻倒是叫了他，意思是許一山今年就陪他們一起過年。
    許一山嘴上答應了，心里卻還沒肯定。
    陳勇在車禍事故后，一直在家休息。
    黃山安排人來看望過他，自己卻沒露面。
    車禍時，陳勇心里極不舒服。段焱華居然想犧牲他來救黃山，黃山居然沒否定段焱華的想法，這讓陳勇的心里非常難受。
    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遺棄的滋味。
    朱局說，他有一個朋友，做得一手好菜，問許一山是去酒店喝，還是去他朋友家喝。
    許一山道：“都行，不過，去家里喝，要溫馨一些。”
    朱局便高興起來，悄悄對許一山說道：“等下你看到了人，你就不會覺得是白來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