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站在原地撇嘴:“抱一下都不行嗎?”
奚瀾譽將煙碾滅,往后退了一小步,問:“去哪瘋玩了,熏得一身油煙味?!?br/>
“有嗎?”何媛媛低頭聞了聞,仰臉俏皮答,“好像是有一點,我還是先上去換身衣服吧。”
說完,何媛媛頭也不回地跑上了樓。
從始至終,她都沒問寧枝是誰。
女人的直覺一向很準,寧枝覺得,何媛媛不喜歡她。
而這一點,在她換好衣服下樓時得到驗證。
正青春的少女可以駕馭任何可愛的風格,卻很難將職業裝穿出味道。
何媛媛不知從哪翻出一身跟寧枝差不多的套裝,尺碼雖合身,卻怎么看怎么別扭,有種偷穿大人衣服的即視感。
小姑娘藏不住事,眼神往哪飄,有多緊張,全都在臉上和小動作里展露無遺。
寧枝輕笑聲,側過身來看奚瀾譽,那眼神里,揶揄的意味太重。
奚瀾譽蹙了下眉,沉聲說:“上去把衣服換了,穿這樣像什么話?!?br/>
何媛媛不服氣,手指寧枝:“為什么她可以,我不行?”
“她是誰?”奚瀾譽那聲里幾乎帶了點警告,“沒大沒小,叫嫂子。”
何媛媛快哭了,眼眶通紅,但她兩只手死死絞在一起,硬是不讓自己眼淚落下。
她也不上樓,倔得很,就這樣跟奚瀾譽對視。
寧枝挑了下眉,沒成想今天是看戲來了。
何信芳正炒完菜端出來,見到這一幕,手里端著的湯差點灑出來。
她老來得女,寵得跟什么似的,平素要星星不給月亮。
但唯獨一條,她千叮嚀萬囑咐,瀾譽厚待她們家,那是因為瀾譽心好,她們要做的就是本分,絕不能生出別的心思。
身為母親,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女兒的那些小九九。
但是不可以。
何信芳過去,將何媛媛扭送上樓,甚至,當著寧枝的面,她還往她背后打了一巴掌。
極清脆的一聲。
何媛媛眼淚再也憋不住,“啪嗒”“啪嗒”落下來。
寧枝想到幼時自己也曾這般任性過,只是后來卻再沒了任性的資本。
她起身朝何信芳說:“我去看看吧?!?br/>
奚瀾譽跟何信芳同時說:“不用。”
寧枝笑著搖搖頭,堅持上去了。
約莫半小時,也不知寧枝跟她聊了什么,小姑娘換了身裙子,挽著寧枝的手臂,親親熱熱下來了。
也不叫“嫂子”,膩在寧枝身邊,一口一個“枝枝”,親近得很。
奚瀾譽挑眉看了她一眼,這微小的動作被何信芳捕捉到。
要說之前她對寧枝還只是喜歡,如今見她三言兩語將自己的寶貝女兒勸動,她這喜歡已升級成扎扎實實的佩服了。
“瀾譽,別光自己吃,給人家寧枝也夾點啊?!?br/>
奚瀾譽沒吭聲,默了默,放下自己的筷子,用公筷給寧枝夾了塊絲瓜,又起身給她盛了一碗湯。
雖是家常的小事,奚瀾譽卻做出一副紆尊降貴之感,寧枝極為不適應,面上淡淡,心中卻已深深克制住自己起身鞠躬的沖動。
一頓飯終于和和氣氣吃完,何信芳戀戀不舍將她們送到門邊。
“枝枝啊,以后有時間隨時來玩,不用等瀾譽,他一年忙到頭也沒空歇,你要路過,就一個人來?!?br/>
寧枝應了聲。
何媛媛湊過來說:“枝枝姐,以后我去北城找你玩啊?!?br/>
寧枝笑說:“等你?!?br/>
年輕人的感情熱烈而短暫,方才還鬧脾氣的小姑娘此刻竟看都沒看奚瀾譽一眼,自顧自扭頭回去了。
何信芳訕訕:“這孩子?!?br/>
奚瀾譽不在意,將寧枝往車內一帶,說:“我們先走,下回再來看您?!?br/>
……
行至中途,奚瀾譽偏頭,打量寧枝半晌:“怎么跟她說的?”
許是今天心情太好,寧枝罕見露出狡黠的一面,她唇角微勾,看了眼奚瀾譽:“真想知道?”
“下回再告訴你?!?br/>
第12章
奚瀾譽嗤了聲,將手臂搭在車窗邊沿,垂眸翻閱方才未讀完的文件。
明顯不愿再搭理她。
寧枝早預料他會如此,倒也沒什么額外的情緒,默了片刻,將耳機戴上,閉目養神。
她昨晚才來平城,還沒睡幾個小時,就被導師揪去會場,研討會剛結束,又馬不停蹄陪奚瀾譽趕場子。
一天的神經高度緊張,直到此刻,寧枝坐在車內,才覺出一絲后知后覺的困意。
但這是奚瀾譽的車,寧枝自然睡不著,只放了些舒緩的音樂放松身心。
似乎兩人每次單獨呆在一起,到最后的結局都是歸于平靜。
寧枝勾了勾唇,這樣也很好。
反正她也不喜歡無意義的尬聊。
司機將車泊在酒店門前,寧枝今晚依舊住這里。
起身去拉車門的瞬間,寧枝忽然回頭,問:“能加微信嗎?”
奚瀾譽偏頭,鏡片下的目光無聲審視。
寧枝并不畏懼,坦言:“想說很久了,總覺得每次找你還要通過中間人,很不方便?!?br/>
奚瀾譽沒有立刻答應,這是他一貫的風格。
寧枝也不著急,等著他權衡,她態度堅持,似乎只要奚瀾譽不開口,她就能在這坐到地老天荒。
良久的沉默,酒店門前來來回回不知換了多少撥人。
奚瀾譽推了下眼鏡,那鏡片下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冰涼,他看著寧枝,微微點了下頭,嗓音低沉:“我會加你?!?br/>
……
遠處霓虹閃爍,燈紅酒綠般嘈雜,寧枝抬頭,望見今晚月色明亮,碩大的一輪。
她微微彎了下唇。
師兄李彭正從酒店出來遛彎,見到寧枝,好奇問:“誒,你去哪兒了,老師找了你一天。”
寧枝走時沒見到紀斯何,后來想著發個微信,結果事情太多忙忘了。
她點點頭,將包帶在手心繞了兩圈,“老師在大廳還是房間?”
李彭說:“在大廳,我剛還看見呢?!?br/>
寧枝說了聲“多謝”,先回房間洗臉卸妝,再換了身簡單的白T牛仔褲,才下樓去找紀斯何。
紀斯何見到她,先是一頓訓:“跑哪去了,電話電話不接,微信微信不回,你這手機趁早給我扔了?!?br/>
寧枝撳開手機屏幕,果真見到十分鐘前紀斯何給她打過兩個電話。
那時她正在奚瀾譽車上,車內安靜得要命,但凡發出一點聲音都像是罪過,寧枝索性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她在他對面坐下,安撫紀斯何的情緒:“抱歉,手機靜音了,我真的沒聽到。您找我什么事?”
紀斯何搖頭,“搞不懂你們年輕人,一個兩個的都喜歡靜音?!彼D過身,示意寧枝看他的電腦屏幕,“這篇論文我發你,你仔細看看,是今天研討會上你問的那個問題的延伸。還有,你外婆的體檢報告估計快出了,你最近下班記得去拿?!?br/>
寧枝說“好”。
紀斯何揮揮手,頭也沒抬:“行了,就是看你這么長時間沒消息,別是遇著什么事了,現在回來了就行,上去歇著吧。”
……
之前在車里困,現在真躺到床上,又了無睡意。
寧枝翻了個身,從床上爬起來。
或許是心里記掛著奚瀾譽要加她微信這事,寧枝看了眼手機,電量所剩無幾。
她先倒杯溫水,邊喝邊將手機插上電。
然而過去幾個小時,微信里遲遲沒動靜。
寧枝無所謂地聳了下肩,將紀斯何發給她的那篇論文點開。
論文有些復雜,寧枝全篇通讀三遍才大概理解,她將這次研討會記錄的要點又拿出重新整理了一遍。
弄完這些,困意席卷,她最后看了眼微信。
底下干干凈凈。
寧枝深呼吸,實在不喜歡這樣被動的局面。
她攏了攏發,將手機切換到勿擾模式,撳滅主燈,只留一盞小夜燈。
手機直到早晨再也沒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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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院,寧枝先去二樓體檢大廳詢問外婆的報告,對方告知出報告還需三天,快不起來。
寧枝點點頭,順路從這去骨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