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里面能孵出什么東西, 確實不大好說。
    也許就是個未知生物, 只是她大部分都長成了人類的樣子……吧？
    顧明淵很難說服自己去接受這一件事。
    此時此刻, 他正坐在自己的床邊，看著不遠處陽臺上的小家伙。
    小家伙正穿著他新買的衣服。
    縮著小腿坐在陽臺上的柔軟躺椅里面，抱著奶瓶喝奶。
    因為不熟悉小孩子的尺碼, 他買的襯衫大了點, 袖口卷起來好幾道，這小孩還只能面前把手從袖口里伸出來一點兒。
    顧明淵決定要養(yǎng)她，只是一個瞬間的事情。
    他的心里始終有個聲音告訴他——這個蛋特別重要, 不能夠交給別的任何人。
    這一點確定以后, 剩下的事情就很自然了。
    他獨居多年，收入穩(wěn)定, 沒有別的顧慮。
    養(yǎng)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孩兒……至少現(xiàn)在還綽綽有余。
    顧明淵最初并不確定要喂她吃什么。
    他購買了一批人類嬰孩吃的東西, 又買了一些蜥蜴可能會吃的昆蟲干糧, 還有一些家養(yǎng)蜥蜴會喂的生菜。
    回家的時候，就看見她一步一頓地朝自己走過來。
    兩三歲的小朋友看上去只有一點點大, 走路都東倒西歪的。
    她看見他手里剛剛放在地上的昆蟲干, 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小的尾巴用力晃動著, 一下子拍打在裝昆蟲干的塑料袋上。
    她可能是想把這個塑料袋拍飛。
    但那只小尾巴的力氣顯然并不夠。
    于是她嗚嗚地哭著，對著那只塑料袋噴出了一小簇火苗。
    塑料袋立刻燃燒起來。
    顧明淵手足無措地爬起來去找家庭用滅火器。
    罪魁禍首毫無所覺, 甚至一屁股墩坐在了客廳中央，看著昆蟲干開心地拍起了手。
    顧明淵：“……”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一件比這個小家伙會噴火還要神奇的事情——
    他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還不覺得奇怪。
    甚至覺得這個樣子的她有點兒可愛。
    顧明淵感覺自己越來越瘋了。
    他原本還打算控制變量，研究一下她喝奶粉吃糊糊跟吃昆蟲干的正確配比，說不定還能以此分辨這個神秘的小家伙身體內(nèi)、人類和爬行類的基因配比。
    然而小家伙完全不吃蟲子，非常排斥。
    抱著奶瓶倒是喝得很開心。
    即使這個神秘生物身體上有著明顯的爬行動物的特征，顧明淵仍然沒有辦法把她當成一只……動物。
    至少她的身體看上去大部分都是人類。
    小家伙的奶已經(jīng)喝完了，還抱著奶瓶嘬來嘬去。
    她的兩只小小的腳熟練地踩來踩去，自己和自己玩。
    顧明淵皺著眉頭，開始擔心他之后要怎么辦。
    總不能每天都請假在家——可不在家的話，也太危險了。
    她可是會噴火啊。
    顧明淵托著下巴，看著眼前的小家伙，試圖和她溝通：“你好……你能聽懂我在說什么嗎？”
    慕樂對他眨了眨眼睛，歪著頭：“唔？”
    她能聽懂。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慕樂放下奶瓶，手腳并用地從椅子上爬下來。
    顧明淵嚇了一跳，下意識跑過去接住她。
    慕樂揮舞著自己小小的翅膀，踩著他的手心，連飛帶爬地爬了上去，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顧明淵：“……”
    慕樂把腦袋埋在他的胳膊上，開開心心地扭了扭腦袋。
    顧明淵一動不動。
    他的心底里突然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這個瞬間，甚至還涌現(xiàn)出了什么前世今生之類的戲碼……
    他可是個科學家。
    顧明淵清了清嗓子，抬起手，很不熟練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腦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他說。
    慕樂仰起頭，對著他砸吧砸吧嘴。
    顧明淵：“……”
    行吧。
    她在把嘴上的奶漬往他襯衫上面蹭。
    ……
    為了照顧家里這個新成員，顧明淵又請了一天假。
    他的年假本來就不算多，要是再不早點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大概就只能把這個危險的小孩拜托給認識的人照顧……
    顧明淵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從心底深處就很排斥這個決定。
    他在廚房里給小家伙煮孩子吃的糊糊。
    顧明淵不常下廚，第一次煮這種東西，網(wǎng)上的教程里全都寫的“適量”，讓這位嚴謹?shù)目茖W家非常不知所措。
    他放調(diào)料沒個輕重，前幾次不是太咸就是太甜，小孩子根本沒法吃。
    顧明淵實在沒有辦法，只能重新煮，然后一邊嘗味道一邊慢慢往里面加調(diào)料。
    這一鍋糊糊煮了整整三個小時。
    做事情非常專心的顧教授，也是做完端上桌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
    他整個上午都浪費在出門買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買回來就直接被小家伙燒掉了好幾樣。
    真?zhèn)€下午就用來給她煮這鍋米糊糊……
    她要是不喝，顧明淵可能會很生氣。
    氣到一個人喝完一鍋米糊。
    顧明淵把米糊放在在桌子上，轉(zhuǎn)身去屋子里找他的小家伙。
    他推了推門，發(fā)現(xiàn)沒推得動。
    緊跟著，屋子里就傳來一聲急促又慌亂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著急忙慌地在屋子里亂撞。
    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
    顧明淵新都提了起來，下意識地開口道：“怎么了？”
    “等、等等?！蔽葑永飩鱽硪粋€小女孩兒的聲音，“馬……馬上?！?br/>     顧明淵：“……”
    他的家里。
    他的臥室里。
    居然有小女孩兒的聲音。
    顧明淵沉默了一秒鐘，第一反應就是那個從蛋殼里爬出來的奇妙生物——
    沒過多久，房間門就打開了。
    一個看上去七八歲的小女孩，正穿著他寬寬大大的襯衫，低垂著腦袋，很不安地嘀咕說：“我我我，換衣服。害羞?！?br/>     顧明淵：“……”
    小女孩的尾巴卷著她自己的小腿，表明了她的身份——他沒猜錯。
    同時，她的翅膀還在衣服里，把襯衫撐得鼓鼓囊囊的。
    顧明淵沉默了幾秒鐘，轉(zhuǎn)身去衣柜里摸出另一件襯衫，找到另一件可能會更合身一點的襯衫，認真道：“我?guī)湍惆岩路母模俊?br/>     小家伙動了動自己的翅膀，笑了：“好！”
    顧明淵在這短短的、不到24小時的時間里，第無數(shù)次覺得自己瘋了。
    他居然在平靜地和眼前的生物對話。
    他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個什么物種——或許是外星人嗎?。?br/>     顧明淵并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猜到了什么真相。
    小家伙就站在他的旁邊，眼睜睜看著他找出一把剪刀，拿著襯衫在她身前比劃了一下，然后開始找下剪刀的位置。
    她動了動自己的翅膀，小聲喚道：“淵淵？”
    顧明淵愣了下，轉(zhuǎn)頭看著她：“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開始更加懷疑這是個外星人了……
    “嗯！”慕樂點點頭，“記得，一點點?！?br/>     顧明淵一邊剪開自己價值不菲的襯衫，一邊耐心詢問：“你的記憶有問題，是嗎？”
    小家伙剛要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更正道：“記得，一點?！?br/>     顧明淵點點頭：“只有一部分記憶？”
    慕樂開心地跟著點頭，然后開口道：“我叫，慕樂。”
    顧明淵重復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很不開心地搖了搖頭，隨著身體一起長大許多的龍尾從身后伸過來，圈住了顧明淵的手。
    顧明淵低下頭，看著圈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尾巴。
    尾巴撒嬌似的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女孩的聲音軟軟的：“叫我，樂樂?！?br/>     顧明淵：“……”
    他沒說話，慕樂很不高興地又舉起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拇指。
    “叫我。”她看上去像是快哭了，“叫我樂樂?！?br/>     顧明淵無奈地嘆息一聲，放下手里的剪刀，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樂樂。”
    慕樂滿足地嘿嘿笑了起來。
    她撲棱著自己的翅膀跳起來，趴在桌子邊上，看著上面擺放的剪刀、襯衫，和一個針線盒。
    有點興奮地開口道：“我?guī)湍悖湍?！?br/>     顧明淵：“……”
    他按住小女孩伸向剪刀的手，無奈又耐心道：“不可以，很危險?！?br/>     慕樂鼓起嘴巴：“可以的！我會的！”
    她舉起兩根肉呼呼的手指，做出剪刀咔嚓咔嚓的樣子。
    “我會的?！彼貜偷?，“我很熟練！”
    顧明淵：“……”
    總覺得眼前的場景有點兒似曾相識。
    他耐著性子把慕樂抱起來，隨手放在床邊上，低聲哄道：“樂樂乖一點，這個很危險，你長大一點才可以碰。”
    慕樂急了：“你不信我，讓我試試！”
    顧明淵不敢讓她嘗試。
    這小家伙的手指看上去軟乎乎的，一碰就要破了。
    “馬上就好。”
    顧明淵說著拿起襯衫，咔嚓咔嚓在背后剪了兩個大口子，遞給慕樂：“換上吧?！?br/>     慕樂看上去非常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從顧明淵手里接過了那一件襯衫。
    顧明淵看她拿著襯衫半天沒動手，正準備幫她。
    慕樂突然轉(zhuǎn)過身去，對著他揮了揮自己強勁有力的翅膀，掀起一陣強風。
    顧明淵被這風吹得發(fā)型都亂了。
    他有點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淵淵要出去。”慕樂背對著他，奶聲奶氣地指責，“淵淵好色?！?br/>     顧明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