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屠冥，虛幻的像一縷煙，可就算是這樣，他也強撐著對我笑，這樣的笑容，就像一把鋒利的斧子，剁碎了，我的心。</br>
“你死了？”我的聲音特別的飄渺，在無限的回蕩，就像是身處在另一個世界，此時的我遭受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br>
他虛弱的說，卻帶著深深的寵溺:“駱靈，對不起，十年之后我才能過來看你。”</br>
說道著，他的聲音開始哽咽起來，眼睛就像是兩顆易碎的玻璃珠，看向我的時候，只有無止境的溫柔。</br>
他說，帶著決絕:“對不起，在你和國家之間，我選擇了國家，因為尋了你五百多年，所以我在古代的陽壽減少了五年，十年，是我壽終正寢的日子。我死了，成了鬼，人鬼殊途，我不想糾纏你，可是駱靈你不知道，在這個混沌黑暗的世界，你就像一盞明燈一樣，給我溫暖還有光亮，我從來都沒有撒謊，在我眼里，你是會發光的……”</br>
我平靜了下來，就像很多事情，都會歸于平靜。</br>
可是我的聲音仍然在抖，帶著濃重的哭音，我說:“屠冥，我明明都要放下你了，明明都要開始新的生活了，明明都和柯謹言說了要和他辛福，你……為什么要來破壞。”</br>
我看見了，看見了他破碎的眼神，看見了他越來越濃郁的哀傷，看見了他因為我的一句話，握緊了手，指甲刺破了手掌，青色的血液，流了出來。</br>
我又接著說:“屠冥，你真的好自私，自己過得不好，也偏偏要我過得不好嗎？你還記得我干什么，你還回來干什么，現在又有什么意義，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沒心沒肺的駱靈嗎，你的十年給了你的國家，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十年全部都給了你，我每天以淚洗面，這些你都能感覺的到嗎？啊？我連個努力的方向都沒有，我連個可以說話的對象都沒有，我的感受，你又明白嗎？屠冥，你懂嗎？我不想重蹈覆轍……”</br>
他安慰道:“我懂，這十年間，我又何曾好過過，我又何曾不是每天都在想你，也天天活在自責之中，當初我們就不應該相遇，都是我太自私了，只記得自己太愛你，卻不知道我的愛會給你帶來什么樣的傷害和壓力。一開始，我就錯了，我以為在一起，才是最美好的。”</br>
他輕輕的喘息，語氣溫柔，像是最好聽的琴音:“如果能有來生，但愿我不愛你。”</br>
“如果能有來生，但愿我不見你。”</br>
我平靜地說，可是眼淚卻再也裝不下了，撲嗒撲嗒，恨不得流完一般。我果真是水做的，午夜夢回的時候哭濕了多少枕頭，如今，卻依然一發不可收拾。</br>
“駱靈，希望你能辛福，如果你愛柯謹言，那么就和他在一起，如果你不愛柯謹言，那么就慢慢愛上他，但是……”</br>
他輕笑一聲:“算我自私吧，還是希望你別忘了我，嗯……就允許我這么再自私一次，在你的人生里，先行告退。雖然希望你能幸福，但是卻不想看著你辛福呢。”</br>
他的語氣很親昵，勾起了我許許多多的回憶，無論是屠冥，還是朱祐樘。</br>
“有樣東西想要交給你。”</br>
他不像以前一般是走過來的，而是飄過來的，這樣虛浮的步伐，讓我的心里感覺空蕩蕩的，就好像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在你面前成了一團空氣似的。</br>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雨洗過的天空，不含一絲雜質，里面清楚地倒映著我的影子，就好像忽略了全世界，他的眼里只有我一個。</br>
他噙著淡淡的笑意，就像永遠不會生氣一般，我記得他曾對我說過:“駱靈，只要你不哭，我就會永遠對你笑，明天給你本帥哥最美的笑容，久而久之你也會變漂亮了。”</br>
可是，承諾終究是承諾，我不僅沒有變漂亮，反而眼角多了幾道無法掩蓋的皺紋，身形也日益削瘦。</br>
屠冥說過他要把我養成一個大胖子，就像他說過大多的話一樣，都沒有兌現。</br>
我還在回憶里掙扎，他已經不知不覺的往我手里放了一個東西，毛茸茸的，有些扎手。我低頭，只見那熟悉的一縷頭發，正安安穩穩的躺在我的手中，就像是冗長的歲月一樣，靜躺在我們腳下走過的土地上。</br>
頭發上的一根紅繩，崩斷了我最后一根神經，鮮艷的紅色，代表著一個字--‘囍’。</br>
我能感覺的到，他的手指特別的虛浮，就像云朵一樣，可以輕易的戳破。十年之后我們第一次這般近距離的接觸，我控制不住的心跳，還有心痛。</br>
他說:“上次把它給了你，你丟到了廁所，我把它撿了出來，不用擔心，已經洗了，不臟。”他自顧自地輕笑一聲，但那一聲笑，包含了太多的情緒“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希望你能把它保存好，看到它的時候，能夠想起我……想起我是你的……結發夫妻。”</br>
他連抱都沒有抱我，甚至連一聲再見都沒有說，徑直的往我背后走去，一頭青絲，在夜幕下四處飛舞，風揚起了他黑色的袍子，決絕的不帶一絲留戀。</br>
可是他的背影，卻像飄搖的像一片樹葉，那么單薄，如同將轉瞬即逝。</br>
他對靜遠住持作了個揖，語氣沒有一絲起伏的說道:“住持，我已經準備好了，此生無憾，謝謝你，能夠阻止我對她控制不了的傷害。”</br>
靜遠住持沙啞的聲音傳來:“不，你已經控制了，我相信你早就知道反噬這一說。看你現在的狀態，我便知道，你并沒有傷害她。”</br>
反噬？</br>
胡三發成經對我說過這個詞，當時屠冥為了不傷害我，自減陰壽！</br>
怪不得，我剛剛看到的他，那么虛弱。那么他剛剛的那一段話，是在讓靜遠住持超度他嗎？</br>
靜遠住持嘆了一口氣說:“你的心結并沒有真正的打開，難道你想把這輩子痛苦待到下一輩子去嗎？”</br>
我看不到屠冥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快要被風吹倒的背影，他說:“懇請師父把我投身為一只信天翁。”</br>
“為何？”</br>
“為了一個承諾，一個這輩子，身不由己兌現不了的承諾。”</br>
靜遠住持沒有繼續往下問，他在等屠冥的下文。</br>
屠冥的背突然變得僵直，不知是因為什么，身體劇烈的顫抖，半晌他才輕輕的吐出幾個字:“一生一世……一雙人。”</br>
我整個人如同溺在了沼澤里，沒辦法呼吸，也沒辦法動彈，腳底下，好像踩著沒有盡頭的深淵。</br>
“好，我成全你。”靜遠住持舉起了他的手，準備往屠冥的天靈蓋拍去……</br>
“不要！”我尖叫，沖了過去，抱住屠冥單薄的背，他是鬼，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可以抱住他，連靜遠住持都在驚訝。</br>
我哭著說:“屠冥，我不要你走，我等了你十年，你怎么能說走就走，我現在心里好亂，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我嫁人了，我嫁給柯謹言了。你讓我怎么面對你？怎么再面對你？”</br>
屠冥任由我抱著，似乎冰涼的水珠一滴一滴的滴在了我的手背上，我知道，那是他的眼淚。</br>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屠冥他和我一樣，都在難過，和我一樣都不知該如何抉擇。</br>
“可是駱靈，我是鬼，你說了人鬼殊途，我們注定不能在一起。”屠冥他的牙齒都在咯咯顫抖，他連在我面前裝堅強也裝不下去了。</br>
我沒有說話，一片的茫然，我不知道未來會成什么樣，我只知道我不能讓他走，不能讓他從我身邊永遠的消失。</br>
我怕，怕再也見不到他。</br>
我只是抱著他，一直哭，不停的搖頭。</br>
靜遠住持感受頗深，那雙蒼老的眼睛，也染上了淚水，他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對我們說:“決定一旦做了，就算是后悔一萬次也都沒有用，不要因為一時沖動，或者是自以為的成全，而做了一個讓自己后悔一輩子的決定，到時候，只會兩敗俱傷。駱靈，就算屠冥真的走了，你能保證自己會忘了他而去全心全意的愛柯謹言嗎？而這種帶著雜質的愛，因為感動而愛的愛，又配的上柯謹言為了你可以舍棄生命的那種愛嗎？”</br>
他的話如同一把刀子，割掉了我一直偽裝的外皮，我一直在裝，裝作自己會喜歡柯謹言，裝作自己會灑脫的放下一切，裝作我會和柯謹言辛福，因為我欠柯謹言的，欠的太多，還不玩。在十年前，我就不應該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后路，沒有斬斷和柯謹言之間的關系。</br>
現在成了這樣，我真是個惡心的女人！</br>
我以為十年后我會放下一切，我會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可是這十年間的自我催眠，全部在屠冥出現的那一刻，變成了‘我以為’。</br>
“靜遠住持，謝謝你的這一段話，我會跟柯謹言說清楚，我……”</br>
“要怎么說清楚。”</br>
寒冰一樣的聲音穿耳而過，就像是一桶冰水兜頭澆下，冷得我一縮脖子。</br>
宛如地獄修羅的柯謹言，正站在薄薄的月色下，一雙狹長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冷硬的唇線緊緊的抿著。（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