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樓道里,心里特別不是滋味,像我這么包子,說不定有天別人管我張口要屠冥,我就會把他洗白白給送去。</br>
我無聊的左腳踩右腳,突然看到從我身邊飛馳而過的擔架上的人,好像有點熟悉,于是跟著跑了過去,跑近一看,竟然是尚佳。</br>
這是什么巧合,全都湊齊了。</br>
她眼窩深陷,整個人都快瘦成一把骨頭了,這還是那個‘彪悍’的尚佳了嗎,我腦子一痛,我怎么會忘了她的男朋友是誰……</br>
林聰!</br>
我瞳孔猛的縮緊,迎面跑過來的,不正是林聰嗎!</br>
之前胡三法說他回來會處理,我也就沒在意這件事情,這陣子我已是焦頭爛額,尚佳夜不歸宿,我也沒覺得不對勁,可是現在……</br>
看到那個愛和我說說笑笑的尚佳,現在落得這番田地,我就內疚到不行,如果我上點心,早點阻止她的話,也不會成這樣了。</br>
“站住?!蔽医凶×藴蕚溥M病房的林聰,他抬頭,看到我的時候很驚訝。</br>
“我們談談?!彼戳艘谎凵屑岩院?,跟著我下了樓,現在已經是深夜,天氣也一點一點的變冷,就像有些事情,終于要平息。</br>
“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為了你的皮,要用這么多人的命去換嗎!”我氣憤的大吼,當時那么多條的人命,說沒就沒了,要不是他的自私,他們現在都會過的很快樂。</br>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當時被控制了,做了什么自己也沒有意識?!币苍S是因為他死了,所以臉上沒有表情,我也無法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br>
“好,既然你這樣說,那么現在呢,你有自己的意識了吧,為什么要害尚佳,她以前多活潑的一個女孩兒,你把她變成什么樣了?”</br>
他很冷靜的說:“其實一開始并不是我的意愿,是她把我招過來的?!?lt;/br>
“她把你招過來的?”</br>
“嗯,是女靈,就是它?!?lt;/br>
我拿著他放在我的手里走到了燈光底下,待看清手里的東西的時候,羞得臉通紅,上面的圖案是一個女人半蹲,掰開大腿,把那里露出來,還留著血。</br>
“這什么東西啊。”我像是拿了塊燙手的山芋似得,扔給了他。</br>
“這就是女靈,招桃花的,那血是女人的月經?!彼ǖ慕忉尳o我聽,卻差點讓我吐了出來,這也太惡心了吧,尚佳怎么會有這種東西。</br>
我想起尚佳常常抱怨自己沒有男朋友,所以,她請了這東西?</br>
“就算是這樣,你已經死了,應該去投胎,這個世界已經不屬于你了,你為什么還要留念呢?!?lt;/br>
他的神色有些傷感:“我因為死無全尸,只剩下了骨頭,爸爸媽媽受了太大的打擊,他們天天牽念我,我無法投胎,因為死無全尸,投胎了也會先天殘疾。所以我想找回自己的皮,還有頭,當時要不是我年輕氣盛,一個人去‘野孩子’溝探險,也不會落得這番田地。”</br>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言語里帶著痛惜:“可是,不曾想,我竟然會釀下了大錯,就算找到了全尸,因為罪惡太深,無法遁入輪回。所以我就在人間游蕩,也越來越覺得親情難能可貴,所以我想伺候父母到終老,再安心的去??墒俏掖粼谒麄兩磉叄瑫p害他們的身體,剛好感受到了召喚,我就找到了尚佳?!?lt;/br>
他的言語很誠懇,誠懇到讓我覺得自己和一個已死的人計較這么多,很不應該。</br>
“那你就忍心損害尚佳的身體?”</br>
“其實,我本來是想著身邊輪流的換人,這樣就會減少傷害,可是尚佳是個很好的女孩,我和她在一起越久,就越能看到她的閃光點。可是,我在她身邊停留的越久,就越不舍得離開她。我想了很久,每天都很痛苦,我決定,我要離開她,不再去害人,父母的養育之恩只能下輩子再去報答。只是……苦于沒有人超度,無法投胎。”</br>
“這好辦,當日給你頭顱的道士,可以幫到你?!?lt;/br>
“你們在說什么……”</br>
我一回頭,看到了孱弱的尚佳,披了一件外套,弱不禁風的站在那里,滿眼蒼涼的看著我們。</br>
“你竟然是鬼?”她嚇得渾身瑟縮,腳步有些往后退。</br>
林聰走上前去:“尚佳,你聽我說?!?lt;/br>
“你別過來!”她猛的往后退,結果被絆倒在地,腿軟的爬不起來。</br>
林聰神色凄凄,不前進也不后退。</br>
“怪不得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身體越來越瘦,原來都是你搞得鬼,我沒有得罪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尚佳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嘴里含糊的說著。</br>
林聰的脖子和頭連接的地方是斷的,所以看起來很奇怪,尚佳離他這么進,這么長的時間,卻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嗎?她也太粗枝大葉了。</br>
天氣不算太冷,為什么林聰的身體沒有腐爛呢,我走進了一點,聞到一股福爾馬林的味道。</br>
“尚佳,我是來和你道別的,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绷致斝χ?,嘴角像是被人牽起來,那樣詭異。</br>
尚佳停止了哭泣,看著林聰的眼神里有驚訝、有恐懼、有不舍、有退縮。</br>
“你……你要走?”尚佳結結巴巴的說。</br>
林聰點了一下頭:“謝謝這段日子有你,今天看到你住院,我才意識到,是時候該離開你了,你恨我也好,罵我也好,但是我只想告訴你,這段時間,我很愛你。”</br>
尚佳哭著,淚流滿面,我把她扶了起來,對她說:“好好的道別,不要留下遺憾?!?lt;/br>
她點了點頭,哭著對我說:“我不想他走。”</br>
我安慰了她幾句,就離開了,接下來的時間,應該交給他們兩個。</br>
我漫無目的的走在醫院下面的草坪上,天很黑,我并沒有害怕,有些病房傳來痛徹心扉的哭聲,有些病房傳來清脆的笑聲,我甚至能聽見,那些在生死面前,無可奈何的嘆息聲。</br>
人生百態,悲歡離合,如果有一天,我和屠冥也面臨著分別,將會是什么樣。</br>
正在思索,身后慢慢響起一個沉沉的聲音:“你若不離,我便不棄?!?lt;/br>
我回頭,看見了屠冥那張好看的臉,在心底默默的回了一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br>
我問:“屠冥,劉雯雯都和你說了什么?”</br>
“嗯……”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你走以后,我就把她給弄昏了,反正我也不想聽?!?lt;/br>
“喂,你這可是傷了別人那片芳心啊?!蔽夜室庹{侃道。</br>
他摟著我說:“除了你,別人都是浮云?!?lt;/br>
“那你怎么現在才來?”</br>
“去看了看柯謹言,他好像剛剛昏迷了,就在你打水的那陣子?!?lt;/br>
我馬上轉移話題,深怕他看出我的不對勁。</br>
“對了,我之前在劉雯雯的背上看到了‘朱佑木’這三個字,你知道是什么嗎?”</br>
他搖了搖頭,但是憑著直覺,他一定是在撒謊。</br>
隱瞞,又是隱瞞,他就像迷一樣,我想解開答案,他卻總是躲閃。</br>
我們上了樓,屠冥提議去看看柯謹言,我問:“你什么變得這么關心柯謹言了?”</br>
他說:“因為覺得虧欠。”</br>
我疑惑,為什么屠冥也會說出這句話。</br>
“當年,為了給月笙治病,我殺了一條靈蛇,那蛇,就是柯謹言。如今,我又踢得他重傷,可是他不顧性命的救了你,我覺得他是個男人。以后……也能讓你幸福?!?lt;/br>
雖然他最后一句話說的小聲,但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這是什么話,柯謹言,能讓我幸福……</br>
“你說什么?”我想再確認一下。</br>
“沒什么。”他搖了搖頭“去看看他吧?!?lt;/br>
我站在柯謹言病房的門口,還沒有進去,就被楊晞攔下,她語氣不好的說:“你怎么又回來了,謹言不想看到你,你之前沒有聽到他說的話嗎?人家都要你回去了,還死皮賴臉的回來干什么?”</br>
這時候,屠冥出現在她的視野內,她楞了一下,故意挑撥:“帶自己的女人來看別的男人,您可真是寬宏大量?!?lt;/br>
“滾開。”屠冥這次的語氣真是有點兇,連我都被嚇到了。</br>
“我憑什么滾?!睏顣勲m然嘴上不饒人,但是氣勢上已經低了一截。</br>
柯謹言或許聽到了吵鬧,睜開了沉重的眼皮:“楊晞……我再說、最后一次……滾回去!”</br>
他說的有氣無力,但是言語中的威懾還是有的,楊晞氣的跺了一下腳,掂起包氣呼呼的走了,臨走之前還罵了我一聲賤人。</br>
“啊!”楊晞發出狼狽的叫聲,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氣憤的指著屠冥說:“你絆的我!”</br>
屠冥瞧著她,不可置否。</br>
“謹言,你看他們欺負我?!睏顣剼饧睌牡恼f。</br>
柯謹言緩緩的豎起了大拇指,聲音沙啞的說:“活該?!?lt;/br>
原來生病的柯謹言還有這樣的一面,不冷酷,有著屬于大男孩的那種幸災樂禍的可愛。</br>
我轉頭看了一眼屠冥,嬉笑著說:“你個壞蛋。”</br>
他想了想說:“那你就是好蛋。”</br>
我在心里腹誹:你才是個蛋,老娘明明是小菇涼?。ㄎ赐甏m)</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