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在場的人對白爺這番話顯得非常驚訝。</br> 因為事實擺在面前，白爺這分明是有些顛倒是非的嫌疑。</br> 可所有人都一樣。</br> 彼此心照不宣。</br> 我偷偷地朝著令狐星月瞄了一眼。</br> 令狐星月的面上倒是顯得非常平淡，像是對白爺做出的這個抉擇早有預料一樣。</br> 白子文臉上微微一滯。</br> 他還沒完全反應過來。</br> 可很快他琢磨透了白爺這番話的意思。</br> 白子文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喜色。</br> 他朝著阿森阿虎二人走過去，抬起腳就狠狠地在二人的身上猛踹。</br> 他一邊踹還一邊叫罵：“你們這幾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坑了主子的錢，還想反咬一口，故意挑撥我父子二人的關系，你們這種狗雜碎，簡直是死不足惜！”</br> 阿森阿虎慘叫連連，由于被五花大綁，而且連嘴都被封起來，一句話也說不了，著實可憐。</br> 白子文的怒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br> 我看到令狐老爺子等人對于白子文的這種行為，明顯感到一臉的不恥。</br> 可這是白爺的決定，沒人站出來說什么。</br> 在外人看來，白子文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br> 可在白爺作為一個父親看來，沒有什么錯是他不能原諒的！</br> 突然，白爺上前拉了白子文一把。</br> 白子文喘著粗氣，扭頭看向白爺：“父親，你別攔我……讓我打死這兩個沒有人性的狗東西！”</br> 可白爺一臉冰冷地盯著白子文。</br> 他一句話沒說，讓白子文感覺到了害怕。</br> 白子文吞了口唾沫，退到了一邊。</br> 白爺緩緩轉過身，目光在周圍眾人臉上掃過，沉聲說道：“今天發生的這些事兒，讓各位兄弟見笑了……之所以把各位請到這里，就是想請你們見證，我是怎么清除這些年一直禍害我白家的毒瘤的！”</br> 俗話說，人靠一張嘴。</br> 不得不說，這白爺可真會說啊。</br> 他完全掌控了局面，那無論是非真相，都是由他說了算了。</br> 我有想過白爺可能最終還是會原諒白子文。</br> 可我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br> 我有些想不通的是，既然他一開始就打算原諒白子文的話，那為什么還要選擇公開家丑呢？</br> 還是說……他原本是真的打算收拾白子文，只是真的到了那個地步的時候，又對自己的兒子懂了惻隱之心？</br> 白爺到底怎么想的，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br> 在說出了這番敞亮的話后，白爺又招呼了一聲，示意讓令狐老爺子等幾個大佬留下。</br> 他還讓一幫紋身大哥留下，其余的閑雜人等，全都離開這個房間。</br> 當然，獅子阿森白子文等人，也要留在這個房間。</br> “今天是白某人的壽辰，迎來送往，來的客人也挺多的，還希望各位兄弟在外面多多幫我照看……”</br> 白爺居然還十分客氣地對眾人說了一句。</br> 我心說大佬不愧是大佬。</br> 連逐客令都說得這么委婉？</br> “應該的，白爺！”</br> “白爺客氣了！”</br> 一幫被白爺下了逐客令的人，反而是對白爺恭恭敬敬的。</br> 我可能也屬于“閑雜人等”這一類。</br> 在白爺下了逐客令之后，令狐星月把手機還給我，還對我使了一個眼色，示意讓我離開這里。</br> 其實我很好奇白爺最后到底會怎么處理這事兒。</br> 因為很顯然，讓一些不相干的人離開，說明阿森這幫人可能還會有后續，只是不方便被別人知道罷了。</br> 我跟著一幫混子，一起離開了這個房間。</br> 當房門被重重關上的時候，我的心卻突然變得沉重了起來。</br> 我點燃了一根香煙，緩緩地朝著餐廳的方向走過去。</br> 一路上我都在想。</br> 哪怕如白爺這樣的梟雄，那也是人。</br> 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感情。</br> 哪怕這份感情是親情，是父子情。</br> 可白爺這個人，著實讓我感受到了……情。</br> 這跟峰叔和李無意的理論是完全相反的。</br> 因為峰叔和李無意都曾經給我灌輸了思想，在老千的世界里，是沒有感情的。</br> 一切都是利益至上。</br> 就算有，這份感情也是可以拿來利用的。</br> 比如狐貍這一次的做局……</br> 比如白爺跟黑珍珠的親情，也可以拿來當成白爺賺錢的工具，他那么疼愛自己的兒子，卻對自己的親妹妹那么狠……</br> 白爺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br> 這又是一個什么樣的江湖？</br> 當我真正深入這個江湖的時候，我才發現，這真正的江湖遠比峰叔說的還要復雜得多。</br> 這根本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江湖。</br> 也遠遠不是一個“利益至上”就能解釋得了的江湖！</br> 當我快要走到餐廳的時候，我仿佛已經能體會到白爺的用意。</br> 他想借著白子文這件事來敲山震虎，告訴所有人，不用企圖利用他們父子之間的矛盾來做文章。</br> 因為不管白子文做了什么天大的錯事，在他的世界里，都是可以原諒的！</br> 相反的，只要是死到臨頭還死鴨子嘴硬，像獅子一樣的就沒有好下場。</br> 而像張胖子一樣“迷途知返”的，白爺反而會給機會……</br> 我越想越覺得白爺這個人，簡直太可怕了。</br> 我想以我現在的段位，根本無法將他的心思揣摩透徹！</br> 再次回到喧鬧的餐廳。</br> 我看到午飯的第一輪已經吃完了。</br> 有很多服務員在收拾著桌上的殘渣，外面還有不少人正在等著吃第二輪。</br> 不過，在我先前坐的那個餐桌上，我看到青青和小柔居然還沒走。</br> 當我走近這個餐桌的時候，我還聽到小柔正在跟一個服務員理論。</br> “你們急什么？客人都還吃完，你們收什么？別的桌子吃完了，可我們這里沒有啊……你們去別處收去！我這里還有人去上廁所去了，還沒回來呢！”</br> 小柔一邊說著，還一邊用手護著幾個菜。</br> 我看到她護著的那幾道菜，分明是沒怎么動過的。</br> 一時間我還有些小小的感動。</br> 原來這個妞兒……居然是在幫我護食？</br> 不過這未免有些不道德啊……</br> 還有……</br> 又不是只擺一輪，我等著吃第二輪就可以了，干嘛還不讓人收呢？</br> 想到這，我有些哭笑不得。</br> 這時，青青扭頭看到了我：“堯哥，你回來了？”</br> 小柔也是很快朝我看來，趕緊起身給我讓座：“來來來，趕緊的，這里還有很多好菜都沒人吃呢……”</br> 我頓時無語。</br> 我心說，是沒人吃呢？</br> 還是你不讓別人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