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的那一刻，雖然聽不清死魚眼在罵什么。</br> 可我還是能隱約聽到死魚眼嘴里在罵罵咧咧的。</br> 很快死魚眼開了門。</br> 開門的一瞬間，死魚眼愣住了。</br> 那正在口吐芬芳的嘴，也是微微張著，沒說出一個字。</br> 過了一會兒死魚眼反應了過來，沉著臉：“是你？你來做什么？”</br> 我朝著房間里面掃視了一眼。</br> 只是一眼，便看見了正坐在窗口抽煙的阿俊。</br> 此時阿俊也是將目光朝我這邊投射而來。</br> 阿俊的臉上同樣很意外。</br> “方便讓我進去聊聊么？”我對死魚眼道。</br> 死魚眼冷笑道：“你是覺得平局了讓你心里不痛快，所以想再來跟我們賭一場是么？”</br> 我心說死魚眼這個心眼兒也是沒誰了。</br> 阿俊作為一個頂級老千，身邊怎么會有這么愚蠢的搭檔？</br> 我還沒回應，就聽阿俊沉聲道：“讓他進來吧，你出去……”</br> 死魚眼明顯很害怕阿俊，對阿俊的吩咐，死魚眼沒有意見。</br> 他只是略微有些不爽地瞪了我一眼，這才點燃了一根香煙，把我讓進了房間，隨后死魚眼關上了房門。</br> 房門關上，就看到阿俊露出一個笑容：“小子，這個時候你來找我……不怕被人盯上么？”</br> 雖然剛剛死魚眼表現得態度很惡劣，但我現在看著阿俊這個態度，就好像早就預料到我會來找他一樣。</br> “正因為這個時候過來，才不會被人盯上，我在想，俊哥會不會覺得我來得太晚了，其實你早就等候多時了？”我也擠出一個笑容。</br> 點燃了一根華子，我緩步走到了阿俊對面的床沿坐下。</br> 阿俊呵呵笑了笑：“真是有趣……剛剛還在賭命，現在你還敢造訪。”</br> 我淡淡道：“這有什么不敢的？同是天涯淪落人，而且你也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br> “有趣有趣……”</br> 阿俊笑了，他似乎笑得更開心：“我為什么不是真的想要你的命？難道不是因為我沒有那個實力？”</br> “不，你已經展現過你的實力，不然你也不可能一下子能清空三張賭臺……如果你真的想要贏我，說不定從賭局一開始的時候，你就會抓荷官的千，畢竟開局咱們說好了，我們出荷官，你出撲克，抓了荷官的老千，你也有理由來指認我們出老千了！”</br> “但你也有理由不認不是么？”阿俊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br>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br> 這一刻我仿佛能讀懂阿俊的心思，而阿俊也完全明白我在想什么。</br> 要知道這可是貨真價實的佛山一條鬼啊。</br> “俊哥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贏我吧？”我說。</br> 阿俊道：“所以你也是從一開始看出了這個洛小姐就是想要你的命？”</br> 我深吸了一口氣。</br>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我覺得已經沒有必要跟阿俊在這里互相打啞謎了。</br> 我沉聲道：“這個賭局，不僅僅是針對我的，而且也是針對你的……”</br> 阿俊皺著眉頭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br> 我點了點頭：“我是聽別人說的，別人說，你是真正的佛山一條鬼！”</br> 這一下阿俊臉上終于有些不自在了。</br> 甚至變得有些緊張起來。</br> 饒是這個阿俊再怎么聰明，他做夢也想不到我是怎么知道他真正的身份的。</br> 過了一會兒，阿俊深吸了一口氣：“這船上果然是有高人存在啊……居然還有人知道佛山一條鬼！”</br> 佛山一條鬼肯定在道上人人皆知。</br> 阿俊這話的意思是居然有人知道真正的佛山一條鬼。</br> “俊哥你也不用問我是誰告訴的……想必您應該猜到我找你是干什么的，現在我沒那么多時間，咱們直接對一對口供……嗯，口風？”我說。</br> 阿俊沉默，不說話。</br> 我想，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彼此對于彼此的處境，那都是心知肚明，只是沒有戳破罷了。</br>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說道：“既然俊哥也知道這場賭局是針對你我的，那你也應該知道，一旦賭局真的分出勝負，不管是我要了你的命，還是你要了我的命……那都是雙輸的局面，我殺了你，我會遭到一條鬼老千團的報復，你殺了我……”</br> 我說著，故意擼起袖子，把佛牌露在他的眼前。</br> 阿俊這時候正色起來，盯著我的佛牌，一言不發。</br> 我繼續說道：“我有那么一點點好奇的是，你是真的認出了這樣東西才看穿了洛小姐的手段……還是在這個賭局之前，你就已經知道了？”</br> 說到這里，我暫時停下，盯著阿俊。</br> 阿俊剛剛掐滅香煙，又點燃了一支。</br> 隨后，阿俊才慢吞吞地說道：“洛船長的這對兒女不簡單，有腦子……當我上船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經上當了……”</br> 阿俊的話讓我驚訝，不過，出乎意料卻在情理之中。</br> 之前我就在想，這個阿俊上船，目的是什么？</br> 一條鬼老千團的人上船，目的又是什么？</br> 阿俊沉吟了一聲，才說：“既然我認出了你的佛牌，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也沒什么好隱瞞的……”</br> 阿俊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窗臺邊上，望著蒙蒙亮的窗外：“我的大哥，人前的一條鬼，在幾個月之前，死在了江州……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尋找仇人的下落，直到前段時間，我得到了一個消息……我要找的那個仇人，會來到這艘極樂號，并且成為極樂號上的門客，幫洛船長做事！雖然我很懷疑，以仇人的身份和地位，怎么可能會在極樂號上當門客……可我還是來了，因為想找到那個仇人，真的很不容易……”</br> 阿俊說著頓了頓。</br> 他所說的那個仇人，自然就是峰叔。</br> 可我沒想到傳言居然如此離譜。</br> 居然說峰叔在為洛船長做事？</br> 不過差點我也信了。</br> 畢竟之前阿金可是信誓旦旦地說，峰叔在這艘船上，而且有機會要給我介紹呢。</br> 俗話說，舉一反三。</br> 阿俊這么一說，再聯想到阿俊之前的舉動，我好像能明白一些端倪了。</br> “所以你那么放肆大膽地清空別人的賭臺，只因為……你想證實那仇人是不是真的在這艘船上……因為你覺得以你的實力，只有那位仇人親自出馬，才能抓到你的破綻！”我沉聲道。</br> 阿俊有些意外，驚訝地望著我：“你真的很聰明啊……老子還沒說你就能猜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