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頓了一下。
    忍不住問：“為什么突然想去江度住的地方？”
    “關于當年車禍的事。”晏承之握住方盤的手微微發緊，聲音突然有點啞，“我想弄清楚一些細節。”
    江度死后，他住的房子就一直鎖著。只要沒有人為破壞過，應該還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晏承之不敢想象，如果明月知道真相，會用什么樣的目光來看待他。
    但是，不可能因為害怕他人的目光，就回避真相。
    這不是他晏承之的風格！
    陸明月沉默了幾秒鐘，最終點點頭：“好，你先送我回別墅一趟。”
    晏承之沒有問原因，很快把車開到陸氏別墅。
    陸明月進去不到兩分鐘，就重新出來了。
    她系上安全帶，對晏承之說：“走吧。”
    車一路前行，兩人都有點沉默。
    明月說過的那些狠話，顯然不是在賭氣，她無心跟晏承之緩和關系。
    而晏承之因為越來越接近真相，心里壓著一股沉沉郁氣，同樣沒有任何情緒說話。
    很快，二人來到江度的房屋。
    江度的住所在綠景路郊外。
    以前，江度帶著眼睛看不見的妹妹，一直過著四處租房子的生活。等到他上大學后半工半讀，靠著一股狠勁存下一筆首付，供下了這套在郊外的房子。
    直到江度死后，這套房子還在扣著月供。
    房子的面積不大，是獨棟小洋樓，半舊不新，跟京海大學也離得有些遠。
    但這里的房子最便宜。
    這也是能供他和妹妹安定下來的家。
    從此，眼睛看不見的妹妹，不用再跟著他東奔西走四處漂泊。
    陸明月和晏承之站在房子外面，想著那些往事，心頭都無比沉重。
    江度真的是一個，很優秀，很努力生活，積極向善的好男生。
    只可惜，上天沒有給他應得的好結局。
    陸明月想起江度在世時，他常常都是面帶微笑，說話也總透著溫和寧靜。
    眼眶突然就泛了紅。
    晏承之抿著唇，開口道：“我讓人來開鎖。”
    “不用，我有鑰匙。”
    陸明月說著攤開手指，掌心有一把銀色的鑰匙。
    這是江度跟她成為好朋友后，親自交給她的，笑言：“如果哪天有什么急事，我又抽不開身，就麻煩你，先過來幫忙照顧我妹妹啦。”
    明月收下他的鑰匙，就代表她答應了會幫忙照顧江敏敏。
    晏承之沒想到，陸明月一直保管著江度的鑰匙，心里突然不知什么滋味。
    但這時大家都心情沉重，誰都沒有精力去計較太多。
    陸明月很快開了門，和晏承之走進去。
    先穿過院子。
    這里原本種有大片大片的白玫瑰，多年無人打理，只剩下殘枝敗葉，異常蕭條。
    二人先走進客廳。
    由于太長時間無人居住，客廳里鋪著一層又一層的灰。但家具擺放整齊，所有物品都收拾得干干凈凈。
    江度死后，江敏敏沒有動過這里的任何東西，估計只帶走了日記本以及一些重要遺物。
    晏承之看了看墻壁上掛著的照片。
    是江度和年紀還很小的江敏敏，兄妹二人靠得很近，臉上的笑容很相似。
    陸明月問他：“你想找什么？現在可以找了。”
    晏承之點點頭，和陸明月分開去找。
    晏承之在客廳找。
    陸明月去了江度的房間。
    但房間里除了一些計算機類的書籍，并沒有更多可疑的物件了。
    陸明月拿起其中一本，輕輕拍掉上面的灰，想起江度在閑暇之余，捧著書認真學習的身影。
    如果他沒有死，現在一定是一個很優秀的it工程師。
    陸明月正在替江度感到遺憾惋惜，突然聽到晏承之在外面叫：“明月快來！”
    她連忙放下書走出去，尋著聲音去找人。
    這時晏承之正站在江敏敏的房間里。
    江敏敏的房間很空，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柜，再沒有其他家具。江度怕她磕著碰著，床的幾個銳角，都包著厚厚的棉布，這樣就算撞到了，也不會疼。
    但晏承之的關注點顯然不在這上面。
    他挪開了那張木床，發現床底下的墻壁，有一個很明顯的痕跡。
    一塊突出的磚頭。
    晏承之問：“明月，你聽敏敏提過這個位置嗎？”
    以前江敏敏最信任陸明月，二人應該無話不談的。
    陸明月搖頭，“沒有。”
    晏承之在墻壁前蹲下，用了點力氣，把那塊磚頭拿了出來。
    里面，竟然藏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晏承之伸手拿了出來。
    本子的紙張很硬，翻開，滿紙都是密密麻麻的凹/凸小點數。
    晏承之有些疑惑：“這是什么？”
    “這是盲文！”
    陸明月伸手拿了過來，伸手在第一張紙頁上摸過。
    她平時有空就會幫忙照顧江敏敏，也會帶著她一起學習盲文。
    后來忽悠封勻庭開發盲人軟件，陸明月就跟著封氏的軟件開發團隊，一起收集盲文，一起掃描盲文，一起翻譯盲文……
    所以陸明月也認識盲文，甚至比江敏敏這個真正的眼盲者，更加精通。
    上面第一句——
    今天，哥哥帶回來一個女生，哥哥說她叫陸明月……
    陸明月笑了一下，把這句話翻譯給晏承之聽。
    “敏敏和她哥哥一樣，都喜歡寫日記。”
    不過，想到江敏敏已經變成了一個小惡魔，陸明月嘴邊的笑意又瞬間斂下去，沒有再接著說。
    晏承之想不到，陸明月為了江度，還學會了盲文。
    陸明月的生活里，處處都印著江度的痕跡，恐怕這一生都難以消除吧。
    晏承之也沒有說話。
    陸明月接著往下翻，表情越來越凝重。
    日記本上的內容，簡直觸目驚心！
    等陸明月翻了十幾頁，晏承之忍不住問：“明月，后面還寫了什么？”
    陸明月從盲文日記本里抬起頭，臉色驚駭而蒼白。手中的日記本也脫手掉落地上，撲騰起一陣陣灰塵。
    晏承之一驚，連忙去握她的手。
    她的手指在發抖，指尖很冰，必定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晏承之很著急：“怎么了？日記本里面寫著什么？”
    陸明月搖頭，表情木然地彎腰把日記本撿起來。
    低聲道：“晏承之，你先送我回家。”
    日記本里所記錄的內容，已經完全顛覆了這些年來，江敏敏留給她的印象。
    陸明月驚駭得整顆心臟都在緊縮，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晏承之疑惑日記本里到底寫著什么東西，能讓明月害怕成這樣。
    但見到她臉色煞白，又不忍心再逼問。
    晏承之把小洋樓的房門重新鎖好，送明月回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