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鈴蘭看莫桑半天不動，臉上的表情還有些尷尬。
    她笑著問：“你這是什么表情？畢竟你住院我也有責任，我就是還債而已。”
    原來是因為內疚。
    莫桑緊繃的神經一松，笑著摸了摸鼻子。
    “其實你廚藝不錯，如果能天天吃到你親手做的食物，那肯定是好的。”
    “不過每天動手做飯太辛苦，就不麻煩你啦。”
    葉鈴蘭頓了一下，笑道：“嗯。”
    ……
    封譽坐在辦公室的黑色轉椅，面朝著寬大的全玻璃落地窗。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近一個小時。
    助理站在他身后，能感覺到老板心情不好，因此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很久，封譽搭在扶椅的手指才微微動了動。
    “給那個混子頭熬湯？”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沒有享受過這待遇！
    助理彎著腰，把頭垂得更低，不敢回應。
    封譽擺手讓他先出去。
    之后，他的目光停在桌面手邊那盆多肉上。
    這盆吉娃蓮，是葉鈴蘭還跟他住在一起時買的，每天精心伺候著。
    但這玩意兒命賤得很，就算丟在那十天半個月不理會，都能長得很漂亮。
    他已經很久沒有注意這盆植物，前陣子在陽臺抽煙，才突然發現，于是把植物帶回公司，睹物思人。
    此時，吉娃蓮已經長出了一束鮮紅色的花，圓滾滾的花苞重重地墜在土面上。
    封譽愣愣地看著，久久沒回神。
    曾經他以為，他們的愛情也是這樣。
    只要他偶爾給點陽光，愛情就能持續長久地維持下去。
    他從來不知道，愛情是最需要精心呵護的東西。以為不聞不問更不需要花費精力去維護，他和葉鈴蘭之間也能一直幸福甜美。
    這一刻他突然醒悟，以前之所以能夠一直幸福，那是因為鈴蘭在默默維系這一段感情。
    現在她抽身不理，所有的幸福感瞬間崩塌成泥。
    封譽伸手撥了撥那束花，嘴角揚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
    她遲早要回來的！
    葉鈴蘭從病房出來，又收到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鈴蘭，我病了。昨晚淋了雨，我發燒，還咳得厲害。”
    “鈴蘭，我覺得自己快死了，你能來見見我嗎？”
    葉鈴蘭面無表情地刪除拉黑一條龍。
    都不記得拉黑對方多少個號碼了，這么快又換新號，這個男人真是堅韌到得讓人反感。
    封譽的信息發出去，久久得不到回應。已經在預料當中，只是心里仍然會難受。
    這個女人，愛他的時候待他那么好，噓寒問暖柔軟順從。
    現在他都病得快要死了，都不肯回一條信息關心一下。
    真夠狠的！
    葉鈴蘭走到醫院大堂，才發現外面又下起雨來。
    她過來的時候只顧著裝湯，沒帶傘。
    不過她不用上班也不用辦事，更不著急去哪里，干脆就靠在大門邊等著。
    雨什么時候小點，她就什么時候叫車回去。
    正發著呆，突然聽到有人叫她：“你沒有帶傘嗎？”
    葉鈴蘭回過頭。
    是封老太太。
    她連忙站直身體，跟對方打了聲招呼。
    老太太道：“我的司機過來了，要不讓他順道送你回去？”
    說話間，老太太那輛專用汽車已經停在醫院大門前面的過道邊上。
    走過去的話大概需要一兩分鐘的距離。
    “不用麻煩。”葉鈴蘭客氣地說：“我叫輛車很快的。”
    “來吧。”封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上次你過來探望勻庭，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聲謝謝。”
    葉鈴蘭很聰明，馬上聽出她的言外之意，跟著她上了車。
    等車緩緩開起來，封老太太才道：“我想去看看陸明月，你能陪我一道嗎？”
    葉鈴蘭剛才就已經聽出來，老太太是有事相求，只是沒想到會是這種事。
    她一時有些為難。
    “老夫人，我跟明月的交情其實不算太深。”
    明月雖然承諾過，只要她有麻煩就會幫忙，但她們的交情也僅限于此了。平時她就算再閑，也不太敢隨意去打擾明月。
    今天這樣不打招呼就上門去拜訪，有點沒禮貌。
    封老太太低嘆一口氣。
    “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以前總看陸明月不順眼，曾經對她惡語相向，自己一個人貿貿然上門去，更加尷尬。
    她觀察了兩三天，才遇到今天這么好的時機，拉上葉鈴蘭陪著一起去。
    葉鈴蘭沉默了一會，才問：“你找明月有什么事？”
    老太太看了看車窗外面的大雨，“我想求她一件事。”
    那天陸明月只是跟勻庭說了幾句話，勻庭就恢復了不少精神氣。
    她想請陸明月過來看看勻庭，不用待太久，只需要十分鐘，哪怕五分鐘也行。
    只要陸明月肯來，她真的會感激不盡。
    葉鈴蘭不出聲了。
    她對封勻庭沒有惡感，如果能幫到他，她并不反感。
    只是，當她們來到陸氏集團時，卻被告知：“小陸總不在公司。”
    封老太太有些失望。
    她豁出這張老臉來求陸明月，卻不曾想到，對方連見她一面都不肯。
    葉鈴蘭卻覺得陸明月不是這種人，真誠地問：“請問她去哪里了？”
    前臺看了看她，覺得她有點眼熟，但一進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前臺很有禮貌地回答：
    “你要是真有事找我們小陸總，可以在這里稍等片刻。如果是急事，可以直接打她的電話。”
    意思很明白了——
    想見小陸總要預約的，預約不到的那就耐心等著吧。
    如果真是好朋友，不可能連私人電話號碼都沒有。
    葉鈴蘭靜默了一下，“好的，謝謝你。”
    她知道封老太太以前為難過陸明月的事，眼下這種情況，她不知道明月是什么意思，也不好貿然做得太越線。
    于是她帶著封老太太走到休息室，詢問：
    “我們就在這里等一下吧？”
    以封老太太的身份地位，要她這樣放低姿勢去等一個小輩，換作以前早就發火了。
    但為了封勻庭，她忍。
    況且，她以前對陸明月態度惡劣，人家沒讓前臺直接趕人，已經很客氣。
    見二人坐下，前臺端了兩杯茶水過來，客氣地說：“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隨時叫我。”
    葉鈴蘭連忙道謝。
    前臺從休息室出來后，看到唐緲靠著墻站在不遠處朝她勾手指，連忙小步走過去。
    “小唐總。”
    本來，唐緲升副總后，可以直接稱她一聲唐總。
    但公司的人為了區分陸明月和陸乘風，大家都叫陸明月‘小陸總’。
    于是唐緲堅持，她也叫‘小唐總’就行了。
    “怎么樣？”唐緲朝休息間抬了抬下巴，“那個老太婆有沒有發作？”
    唐緲對封家這一家子都沒什么好印象。
    老的倚老賣老，一見面就各種挑明月的毛病。
    中年的也不怎么樣，臨老入花叢，還帶著個私生子回來霸占家業。
    年輕的就更差勁了，一個搞偷孩子綁架這一套，另一個就搞破/鞋。
    總之沒一個好東西！
    她知道封老太太來找陸明月，暗示前臺不要通知明月。
    誰知道這個老太婆過來是不是找茬的？
    她可不想讓明月憑添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