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傻了？我何時被氣傻了？”</br> 沐乙那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一雙卡姿蘭大眼睛滿是疑惑。</br> 蘇老爺子叭了幾口子煙嘴過癮，又忍不住揉了揉煙絲，待煙草味兒散開時他的神情才舒展了一些。</br> “那你笑什么？難不成你還當(dāng)真高興得了這樣的丈夫？”</br> 沐乙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多是為原主不值。</br> 蘇老爺子見狀也是心疼，“你這次打算怎么做？”</br> “什么怎么做？”</br> “你又給我裝傻充愣是吧？沈青豪的事你打算怎么應(yīng)對？”</br> 沐乙見他是真著急便也嚴(yán)肅了幾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暫時我還沒想清楚。”</br> 蘇老爺子何嘗不知道這事不是這么容易想清楚的，只不過這也太委屈他女兒了。</br> “沈青豪變了心，若是鐵了心要那女子進(jìn)門你當(dāng)如何？”</br> “父親想要我如何？是離婚嗎？”</br> 蘇老爺子聞言神情微愣，后面又找了個凳子坐下，埋頭扒拉著煙桿里的煙絲，許久才道:“你呢？以你的性子你當(dāng)真可以忍得下這口氣？”</br> 沐乙沉默了半響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若說僅僅沈青豪我自然拋得下，可阿柔……她未曾見過她的父親，心里的感情總歸是我們不能體會的。她對父親的想象、渴望，這些東西不是一兩句話就能磨滅的。我身為她的母親，可以教她辨別世間善惡，但唯獨沒有權(quán)利做主讓她放棄這些。這個父親的好與壞需要她自己去偵辨。”</br> “可那會委屈你……”</br> “怎會？阿柔是個懂事的孩子，人與人之間實際相處起來的感受總要大過在別人嘴里的。何況沈家人大多都是在美化沈青豪，阿柔見到了現(xiàn)實中的她，就會發(fā)現(xiàn)……其實她那個所謂愛妻憐子的形象根本就是假的可笑。那時候我再帶她離開，她心里想必也不會太難過。”</br> 蘇老爺子想了半晌終于點了點頭。</br> “你自小便主意大，爹知道沒辦法說服你，你且看著辦吧！總歸記得別叫自己受委屈了就是，沈家……我們蘇家不怕他。”</br> 沐乙看著蘇老爺子離開的背影眼眶微濕，心里也在不住的盤算。</br> 想來過不了幾日沈青豪便會登門了，她得好好想想該怎么為難這人。</br> 沈青豪登門的時間比沐乙想象的還要早些，幾乎是第三日便來了，陪同的沈夫人眼下青黑滿是倦容，看樣子這兩日是被折磨的不輕。</br> 一見到沐乙她便歡天喜地的跑了過去，牽著她的手嘮家常，把這兩日是是非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給給她說了一遍。</br> 說完后又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她的神色，見她依舊神色淡淡時不由也冷下了臉。</br> “漣漪你就別計較了，這誰家大戶沒幾個小妾的？青豪這件事做的是不對，可咱們女人也要做出女人的樣子，寬宏大量宰相肚里能撐船，你就原諒他吧？啊？”</br> 沐乙聞言朝對面的沈青豪看去，只見他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反而諸多委屈和不甘。</br> 就好像沐乙是做了什么不可饒恕的事情一般，在這兒甩臉子呢！</br> “母親，我很感謝你能體諒我的不易我的難過。我相信沒有哪個女子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丈夫背叛她，這是道德和社會都不允許的。”</br> “哪門子不允許，就許別人三妻四妾？我沈青豪就不行了？”</br> 沐乙臉色微變，沈夫人在一旁聽得也是怒火中燒。</br> 好不容易讓她逮到了蘇老爺子不在的時候，想著趕緊把人勸回去罷了，現(xiàn)在這逆子非但不哄著點兒勸著點兒，還刀刀往人心口插。</br> 這不是腦子有坑是什么？沈夫人都懷疑沈青豪是不是讀書讀傻了。</br>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還不快給漣漪道歉？”</br> 沈青豪剛想反駁可話到了嘴邊又被沈夫人給瞪了回去，只好很不情愿的張口:“就當(dāng)是我亂說的。”</br> “怎么能當(dāng)是亂說的呢？你這樣說無非是心里頭這樣想，你不止這樣想了你還這樣做了。”</br> 沐乙說著抿了抿唇，“所以現(xiàn)在說這樣的話是不是太晚了？”</br> “那你要怎樣呢？讓我和雅詩一刀兩斷？還是你要離婚？”</br> “你就這么喜歡她？你別忘了，你在外這些年的快活日子是怎么來的！”</br> 沈夫人見狀連忙給了沈青豪一耳光，“你再口不擇言試試！漣漪你別氣，青豪他不是故意的。”</br> “口不擇言？我倒是覺得這是他真心實意的想法，你想離婚那便離吧，只不過阿柔我要帶走的。”</br> 沈青豪這才想起自己好像還有個女兒，只是回家這么幾天了他好像都還沒見到過。</br> “沈青豪！你閉嘴！漣漪你別生氣，什么離不離婚的，我們不興這樣的說法，你就和青豪好好過好嗎？至于那個什么何雅詩的，我回去就給打發(fā)了！”</br> 沈夫人見沈青豪又要回嘴連忙出聲制止，說完還不忘威脅的看向他。</br> 沈青豪額頭青筋暴起，看來是被氣得不輕。</br> “蘇漣漪你當(dāng)真一步不讓嗎？”</br> “讓什么？”</br> “何必如此小肚雞腸？”</br> “我猶記幼時你將別人送我的糖葫蘆丟進(jìn)池塘里時說的話……你說與其不讓我吃想吃的東西，也不叫我吃別人送的。你當(dāng)時如何霸道，現(xiàn)如今我不過依樣畫瓢，你怎么……就是如此反應(yīng)了呢？”</br> 以往的記憶如歷史卷軸層層打開，撲面而來的不再是當(dāng)初的怦然心動，只是平常夫妻生活中抵不過外頭人一時新鮮的分外無力。</br> “那時年幼，你又何必當(dāng)真。”</br> “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br> 沈夫人見倆人又要吵連忙打斷，“漣漪你別管他，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他就別想娶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進(jìn)門。”</br> “母親！雅詩不是不三不四的人！”</br> 沈夫人氣得滿地找東西想打人，今天她總算是體會到什么是豬隊友了。</br> 其實也不算豬隊友，沈青豪不過是覺得從來不將原主放眼里，所以不在乎她的感受，自己想什么都是理所當(dāng)然。</br> “母親我……”</br> “別你呀我的了，你就算不想回去可你也得想想阿柔啊，阿柔還這么小哪能離得開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